44、顾我则笑（2） 命运向内旋 ...
-
在炭治郎的记忆当中，尹小姐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绘有蓝色海浪纹样的布条随风飘动，身后云絮鼓起，她立在长风里，转头笑吟吟和他打招呼。身上是春日融融时草木熏蒸的味道，气息温润，眉眼弯弯，喊他过来的模样，仿若唤着路边探头的幼猫。
他当时想，自己若是有个长姐，大概便会像她那样。
所以听闻她的死讯那一刻，他着实难过了许久。
连自己都这样难过，更罔论身为她恋人的义勇先生了。
义勇先生说要为他取东西，耽搁了许久也未回，想必也是这个缘故。
月亮架在树梢，他摘下背后箱子，和祢豆子玩起了阿尔卑斯一万尺。
妹妹拍手拍得开开心心，忽得站起身子，向他身后跑去。
“义勇先生，你回来啦，”炭治郎转头看去，在看到对方身侧人时诧异地怔愣在原地，“我等了好……诶诶诶诶？！尹小姐？！”
看来也是之前自己认识的，虽然想不起来了。秋山尹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什么，你刚刚在喊谁？你认识富冈义勇吗？”
炭治郎半天说不出话，一开口，绯红琉璃似的眸子浸了水光，许久才哽咽道：“尹小姐，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秋山尹：“……”
为什么这些人一见到她就哭。
义勇走到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收回握住：“继续赶路吧。”
祢豆子抬头左右望了望，一时不知是安慰自己哥哥还是跑到许久未见的姐姐身旁。
炭治郎擦了擦眼角，也笑起来：“好的，义勇先生。”
秋山尹看了看炭治郎，又看了看义勇，后知后觉道：“诶，你——”
他垂眼，整理了下她的领口，神情纯净：“怎么了。”
她拧起纤细的眉，细细盯着他看了许久，旋即疏忽松了口气，没头没脑道：“幸好。”
义勇旁若无人般低眉，浅浅啄了下她额头。
这话应当他说才对。
幸好是你。
幸好还能遇到你。
连夜回到鬼杀队已是下午，义勇本想带着她去见主公，看到她揉着眼睛打哈欠的样子又改了主意，打算待她好好休息后再说。
她抱住他胳膊以站稳身子，困倦地快要睁不开眼，大概是慵懒地过了许久，着实不习惯日夜兼程地赶路。
她讨娇般蹭了蹭他肩膀，乖巧地如同流浪猫，在街角蹭着行人裤腿以祈求食物，尾巴友好地翘得笔直，弓起脊背小声喵喵：“义勇，义勇——我们要去哪里呀，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呀。”
富冈义勇思忖须臾，把她抱了起来：“马上就到了。”
秋山尹没有挣扎，顺从地在他怀里缩起来，餍足阖眼，靠在他胸膛上。
因着义勇的住处稍许偏僻，一路上没遇到相识的人抑或其余队员。
尽管他致力于和大家打好关系、也无比确信自己没有被讨厌，但在此刻只想快点回去和重逢的恋人相处，甚至不想花时间和除她之外的人打招呼。
她休憩一会儿，恢复些许精神，指尖点了点他胸膛：“义勇，我会不会很重啊，要不要把我放下来。”
他面容平静：“我握刀时可以劈开岩石，可以斩下恶鬼的头颅。”
她不明所以：“……啊？”
富冈义勇垂眼，蓝眸闪闪烁烁：“所以我抱起你，轻而易举，永远不会感到疲惫。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这样陪在你身边。”
“……”
哇，这个男人真是恐怖如斯。
她在心中啧啧两声，怎么可以这样呢，一脸平静地说出直球到令人心动不已的话，真是杀伤力十足，芳心纵火犯。
她突然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
她挽住他的脖子，抬头吧嗒啄了下他的脸：
“辛苦啦，义勇，最喜欢你啦。”
她格外喜欢喊他名字，每次那几个音节脱口而出时，都感觉一小串祈祷用的银铃滚落在唇齿间，像在咀嚼琉璃硬糖。
他怔愣许久，唇角勾起，鼻尖蹭了蹭她鬓发：“嗯……我也是。”
他本想送她回属于她的房间，却私心颇重，最终还是带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秋山尹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俯身将她轻轻放下，又握住她的手，打量着她面上的神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道：“……还记得这里吗？”
秋山尹仔细看了一圈，熟悉感一闪而逝，宛如阳光下一个个五光十色的泡泡，拥挤膨胀，花朵熙攘热闹，像一场繁华又迅速被遗忘的梦境。
她摇了摇头。
富冈义勇想细细带她转一圈，说些什么话，好帮她唤醒一些记忆。然而却总是迈不开步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秋山尹有些疑惑地歪头，一瞬不瞬回应他的目光。
良久，义勇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指尖微微颤抖。
她安慰似的摩挲他的脊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的竹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黏人呀。
他给鳞泷先生写信，告诉他自己的妻子还活着，只是失去了记忆，像个小孩子。
她在一旁安安静静趴着看书。
他写到一半想看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睡得四仰八叉，放松无比，腿毫无顾忌地搭在他膝盖上。
他怕她着凉，将羽织盖在她腿上，温柔注视着她睡颜，唇角无意识牵起。许久，才回头提笔，蘸了蘸已然干涸的笔尖，继续写信。
写好信之后，他轻轻唤来鎹鸦，自家鎹鸦也小心翼翼地飞来，连翅膀都小声扑棱，没弄出太大动静。
桌面烛火静静燃烧，轻微晃动，漾着一圈暖色光辉。
富冈义勇将信在鎹鸦脚上绑好，拍了拍它的头，轻声道：“送到师父那里就可以，早点回来。”
鎹鸦蹭了蹭他手心，旋即展翅飞出窗外，转眼间缩成天际微小的黑点。
因着她的腿一直压在他身上，他怕吵醒熟睡的恋人，一直一动未动，腿有些麻。
他小心地抬起她的腿，不发一声缓缓站起，将她横抱在怀中，走向卧室。
他将她放在床上，为她轻柔掖好被角。
……好怕她会消失。
他低头，亲吻她脸颊。
光晕将交叠的身影拉得许长，形态仿若虔诚的祈祷者。
富冈义勇吹了蜡烛，轻手轻脚在她身边躺下，听着她均匀和缓的呼吸声，忍不住凑近抱住了她，亲了亲她头发。
她的身体暖洋洋的，像个小火炉。
好暖和。
真的好暖和。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染上了颜色和温度，宛若逢春草木，向着阳光照亮的区域生出嫩芽，在风中绽开一朵朵洁白的花。
过往令人难以忍耐的苦痛，在重新得以拥抱她的时候逐渐消弭不见。
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只要这样就能得到救赎。
他忍不住抱得紧了些，又紧了些。
沿墙的枝叶时不时敲打木窗，如同惊鹿，花叶簌簌摇动，潮声喧嚣起伏。
失眠不治而愈，他很快就睡着了。
秋山尹是被闷醒的。
胸口无比沉重，仔细一看，富冈义勇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她。
她一动也动不了 ，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她尝试着抽出手，推了推他胸膛，义勇在睡梦中不自觉皱了皱眉，闪过一丝噩梦的惊恐，将她抱得更紧了。
秋山尹：“……”
救命。
要喘不过气了。
她想起童磨曾经同她说过的，有人会在阳光下脱下外衣，有人却会在大风里褪去，她会是哪一种呢。
她这时才发觉自己对童磨属实没什么留恋之情，离开他后甚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在对自己薄情寡义的行径进行了短暂的鄙夷之后，她抬头望向富冈义勇。
“我想我以前一定很喜欢你，就像我现在这么喜欢你一样。”
她喃喃道，“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命运向内旋转，所以我遇到了你，就像木屐掉到你眼前。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注定会发生，于是我躺在了你的身侧。”
富冈义勇紧锁的眉稍许舒展开来。
她又轻声开口：“义勇，义勇，喜欢你，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要害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就在这里，请安心入睡吧。”
哄猫似的，还真奏效，他缓缓放松下来，尽管依旧抱着她。
她长出一口气，松快了许多。开心地抬头亲了亲他下颌，收起臂弯珍惜地揽住他的腰，又睡了过去。
富冈义勇从未睡得如此安稳。
离开她的时间很长吗，半年时光，五千四百须臾，十万八千罗预，二百一十六万弹指，四千三百二十万瞬，八亿六千四百万念。
一瞬一念间，思念绵远悠长，深深切切。
中间他隐隐约约醒了一次，半梦半醒之中，听到她轻了又轻的声音。
——喜欢你，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
他迷迷糊糊，在心底一遍遍道，我也最喜欢你了，比谁都喜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顾我则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