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世》长无云

3、兄长

　　当今天下并不是完全一统，北桑国是北方的大国，南方零零散散有不下十余个小国，西部大部分由胡人所掌控，东部则是一大宗教国，北桑国看似强大，但周围这些地方仍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威胁。自从太祖统一北方后，如今这一代的北桑国已历四世，然而当今的皇帝着实称不上是帝王之典范，与南方诸国切断联系，孤立东方宗教文化传入，与胡人割下边疆以蔽邻，多少公主不是和亲就是去往和亲的路上。朝廷上下腐败无能，经济年年衰退，其实这事也很神奇，把一个国家发展起来可能需要上百年几代人的努力，但是要是想要一个国家崩溃不过一个昏聩无能的君主管理数年而已。
　　当年先帝早就有废太子之心，只是后来天就变了，那段历史，再也没能重现。
　　白裕诚打心眼里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很忌惮，不然当年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他们父子俩的感情早在白庭璋进宫时就消散了，倘若当初先帝真的将他立为了太孙，那么白庭璋怎还会有活着走出皇城的机会。
　　现下他回来了，白裕诚得到的消息尽是白庭璋性格乖张暴戾，冷漠无情，活活像是一个阎王在世，那还有曾经的样子。
　　因为，白庭璋被贬西北时刚刚十岁，再好的人，都被养糟了。
　　绕绕拐拐的，白庭璋总算是来到了自己的小院，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只不过一切的装潢都灰涛涛的，院子不大也并不精致，毕竟他离京前就不得白裕诚青眼虽是嫡长子，可也就分到这么个破落地方。
　　地方虽破，但很亲切。白庭璋走到枯败的老榆树下，扫了扫底下的叶子，下面是一方矮矮的石凳，就是在石凳上，他的母亲，前秦王妃曾经在这个石凳上，教他读书教他写字，看着他一天一天长大，仿佛所有的美好就在这棵大榆树的庇护下，没有任何的丑恶能够触碰。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他真的就想在母亲的怀里永远不长大，一辈子数着老榆树青黄的叶子，他愿意，就这样一辈子数到老。
　　手指一掐，指尖的落叶，碎了一地......
　　进了皇城，一切更加马虎不得，云峰是他在边疆结识的隐藏高手，武艺不说超群但也是数一数二，从走进王府时起，云峰便隐藏起来跟着他直到这处小院。
　　为了提防他，白裕诚派了几个人盯着他，所以白庭璋前脚刚踏进屋子，后脚四个小厮就走了过来，看样子，要跟他进内室。
　　身后脚步声极其规整，亦步亦趋的，他走他们也走，他停他们也停，走到了内室，白庭璋转过身，盯着他们四个“我可需要问你们的名字？”
　　其中一个开口便答“奴才叫张茴。”
　　另外两个没做声，白庭璋看向最后一个，那人立马跪下磕头“公子身份尊贵，奴才们的名字不足挂齿，奴才们取名字就是为了公子您叫着方便，公子若有事奴才们自会尽心尽力。”说完还磕了两个响头。
　　白庭璋低头看了他一眼，对着另外三个人道“你们可认同他的说法？既然来到了这个院子里，就全部由我差遣，我今个儿就是把你们都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管你们从前的主子是谁，不管你们听了什么命令，如今你们的性命都在我手里，想活命，就把我的话奉为信条。都滚出去扫院子！”这下白庭璋可是将自己凶神恶煞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即已经是外界口中的活阎王了，倒也不屑于东扯西扯的跟他们说话，用生命威胁最为直接。
　　出头的那个奴才抬头看了白庭璋一眼，白庭璋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带着那三个人出去。
　　门一关，内室就彻底清静了，刚才出头的奴才是白庭璋手下的岩未，有个人出头，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云峰从破帷帐后面走了出来，白庭璋一点头，他就将这么一会儿观察到的事无巨细全部禀报“入府直走就是主屋，向东走穿过一片池子两处凉亭是世子的囊殊居，世子房里有两个通房。主屋的东北方向是张侧妃的妙有居，隔一座小桥就是张侧妃的女儿，府内二小姐白明旸的怀香居，离主屋不远处就是继王妃的女儿，府内大小姐白明贞的冠云居，再然后起眼一点的就是王爷如今最宠爱的侍妾董氏和他的儿子白庭清的灵秀居，还有大公子白庭玉的......”
　　听到白庭玉的时候，白庭璋就握起了拳头“继续说，白庭玉怎么了？”
　　“大公子...的居所只是一处偏院，同下人居住的地方不远，也没有名字，看着倒是...萧瑟得很。”说起这个，云峰都不由得叹一声，生在富贵人家，反倒不好保全。例如他家公子，再例如那位大公子。
　　白庭璋闻此哼笑一声，手里不自觉的转动着七宝佛珠“他娘的罪，都报应在他身上了，也好，省得我处理了。”
　　“对。”云峰打断白庭璋的回想继续说道“我还打听到，说府里有两朵堪比天山雪莲娇嫩的白莲花，您猜是谁？”
　　平常白庭璋也和手下人玩闹惯了，便问“这我还真不知道，是谁？”其实白庭璋想说是白裕诚最宠爱的那两个女人来着，可又实在不想用白莲花这个词来形容她俩，平白侮辱了白莲花。
　　云峰在那边捂着嘴笑得肚子生疼，偏偏还不能出声，憋死他了“是白庭玉和白庭清，我的天，两个男的，恨不得让风一吹就倒，诶呦喂可笑死我了。”
　　白庭璋不欲理他那副蠢样，转身就要走出门去。
　　云峰叫道“主子，您别走啊，我瞧过了，都说大公子虽然眼睛瞎了，但那副容貌可不就是白莲花么，他要是个女人绝对是世上第一美女，打死我也要把这等美人娶回家。可那白庭清是真白莲，啧啧啧，在庭院里跟几个小侍女斤斤计较，还一副不行了的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哪个女的嫁给他了真就是祖上造孽了，还不一定谁再上谁在下呢，主子，您说是不。”话痨了一通，云峰终于歇一会了把话头递给他家公子。
　　而白庭璋只抓住了关键点，白庭玉...瞎了。
　　说不上叹惋，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小的时候两人关系还不错，白庭玉的容貌他是记得的，曾经他就住在灵秀居，生母是高侧妃，灵秀这两个字还是白裕诚亲自提的，钟灵毓秀，合上白庭玉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如今...也算是母债子偿吧。
　　“好了，你再继续下去只怕十里八方都要听见你的声音了，要是管不住嘴，就找个管得住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