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恶魇 ...
-
“什么?!口出狂妄之徒,来人啊!拖下去斩了!”
“这······”沈娘娘也不知该说什么。
“看谁斩了谁?你个小儿子!”
想来哪朝哪代的皇帝都是自由生在宫中,众星捧月似的长大,从未听过如此言语,自然火冒三丈。
“拖下去凌迟处死!”
帝真子正欲使用法力,云沉暗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是?本宫不受着窝囊气不陪你们玩了,喂,憋死我了。”帝真子一把扯掉了面具,漏出了原本的相貌,“你这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小儿子还不快给您亲爹我跪下磕头!”
云沉见状只好撕下了自己面具,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皇帝咧了咧嘴角。
“皇舅舅,好久不见。”
“孽贼自投罗网!”皇帝气的眼睛都红了。
“还跟他废话什么,我看我们不如一把火烧了这皇宫,去取了你的生辰日子就走。”
“孽贼还有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跟上我。”
云沉绕过扑来的御林军,几个箭步跳上房顶,风一样的扑了出去。
帝真子想到苏玩的许诺,心下虽然还未尽兴,但也长袖一挥,跟了上去。
众军见二人行走如飞,无不瞪大眼睛,手中的弓箭都放不出去。
“姓云的,你是不是修过法术?跑的还挺快。”帝真子问。
云沉没有理他,好在皇宫内院中面积极大,二人跳到了一处荒凉的院落,就躲藏了进去。
牌匾上写了两字“冷宫”。
“我说,你不是也算皇亲国戚吗,到底怎么得罪你舅舅了,能让他恨成这样?”帝真子难得问个正经话。
“我的父亲镇北王谋划造反失败被斩首,我是镇北王世子,自然要受到株连。”
“怪不得,可是我刚才看你居然对那皇帝小儿笑,这么长时间了本宫都没见过你笑,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笑。”云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荒草丛生的院落里查看着。
“你很奇怪,像个神经病。”
“你····”云沉站住了脚步,怔了怔神,看着帝真子一脸“我现在就是在胡说八道”的表情,开口道:“比起崔然,谁更不正常?”
“当然是崔然了,吗的,等本宫回去之后要吃他的肉,和他的血。”
“他竟然是掌门,应该法力十分高强,为什么看起来弱不禁风?”
“他啊?他就是仙界最大笑柄,他亲哥哥确实挺厉害的,但他是个天生的废物,把好好一个崔门搞的颠三倒四的········哎对了,你问他干什么?这么关心他?”
“随意问问。”
“什么声音?”
二人谈话的时候,附近的荒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就见一群蓬头垢面的女人走了出来,她们都是一群残疾,有的瞎眼,有的断手。
“啊!皇上来了!我是冤枉的!快放我出去!”
“皇上,奴家等了您这么久····怎么才来带我走啊?”
“皇上不是说奴家把手砍下来给您,您就封我为贵妃吗?怎么不来找我啊?”
“啧啧啧,你们皇帝老儿真是恶毒,把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断手断脚,折磨成了疯子。”
“皇上要你们的手做什么?”云沉试着问到。
“当然是成仙啦,皇上说啦,我是纯土的命格,他要凑齐七七四十九个纯土命格女子的脚,七七四十九个纯金女子的手,七七四十九个纯火女子的·····”
“成仙?”
“对啊,皇上说了,等她修炼成仙成功飞升之后,我就会是仙女娘娘,和他共享千岁寿命。”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都他吗一群神经病吧,要是这样都能修炼成仙,本宫家早就塞满神仙了······”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皇帝残害女子,很有可能用她们的肢体修炼成丹药,想要飞升······”
“野心真大,这小王八旦。”
“不是。”云沉顿了一下,“肯定有人在背后操控他。”
“那这背后的人目的是什么呢?”
“或许只是好玩,又或者是心怀极大的恨。”
“你在瞎说什么,哎对了,你找不找你的生辰八字,救不救那个老神经病?”
“走吧。”
云沉总感觉此事不一般,他那个皇舅舅天生虽然暴虐,但治国理政还算说得过去,不至于要如此伤害民间女子去奢求修炼成仙。
“等等。”云沉问一个女人,“你们的皇上凑够修炼弹药的’原料’吗?”
“没有啊,还差三八二十四个纯土命格的女子手,三八二十四个纯金命格的女子脚······”
“干什么啊!你再多问几句,你那个崔然都要被本宫的君父碾成渣了。”
云沉转身离开。
二人奔向皇宫川恒庙的方向,那是存放皇族子弟生辰八字的地方。
二人刚才大闹沈娘娘的凤鸣宫,加之云沉又是罪人之子,皇宫戒严,一队队的御林军在皇宫内院不断检查。
云沉抬手打倒了两个守卫,川恒庙空荡荡的,并没有大量御林军把守,皇帝怎么也想不到云沉此次前来的目标就是这里。
川恒庙里典籍很多。
“本宫用法术帮你找找,你叫什么?”
“云沉,字烛灭。”
帝真子闭眼念了几句口诀,睁开眼道,“奇怪,怎么没有·····我再试试。”
“还是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你的名字了?”
云沉正要感叹一下帝真子终于派上了用场,又把话及时收了回来。
一个女人的倩影忽然从黑暗中走出来,立在二人眼前。
“你们是在找这本书吗?”
帝真子用法术透月眼一看,果然,书本内记载的就是镇北王府子嗣的生辰八字。
“你是什么人?快把这本东西给本宫拿来!”
“哦?”
那“女人”的声音竟然是个男嗓,他翻身就越出了川恒寺。
“快追!这是白天的那个死人妖!”
“跟上了!”
三人在黑暗中飞檐走壁,一路跟着沈娘娘跑到了凤鸣宫。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沉问。
“我?小世子多虑了,我这个废人,只不过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你这个死人妖别以为自己长的有点姿色本宫就能看得起你,快把书还给我,然后滚远点,不然本宫祝你娘亲明码标价父亲喜当爹奶奶一家旋转跳跃升天别以为给你点脸色你就很厉害。”
帝真子手指一挥,想要把那本书从沈娘娘手中夺过来,但是却无动于衷。
“什么妖法?”帝真子用力一挥,那本书才从他手中跌落。
“这位兄弟很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人?”
“本宫自然是·······”,云沉连忙捂着他的嘴,“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蛊惑皇帝去炼丹做神仙?”
“看来小世子很聪明,鄙人姓沈,名无牵,金陵人士。”沈无牵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来,“因为我很爱很爱他,我和他注定是神仙眷侣。”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喂,你怎么知道是他蛊惑那个皇帝小儿去炼丹的?”
“刚才这位沈公子的身法极好,想必不是一般习武之人,而是修炼仙术的,仗着皇帝的宠爱,日日在他身边吹枕边风,想做什么都能借皇帝的手做到。”
云沉话音刚落,就见沈无牵自刎在地,已经没救了,撑着最后几丝气,言道:“十五日后
就是宫里祭祀崔神将的时候了,二位千万不要缺席啊。”
崔烈神将一百年前赤焰之战杀退众鬼的事迹在国中人人皆知,虽然不知真假,但也成为了本国百姓心中的偶像,第一武神的象征,家家户户逢年过节都要供奉崔烈将军的神位,与帝君的神位平起平坐。
宫中大型祭拜崔神将,以求国泰民安已不是常事,但为什么沈无牵要在死前提醒他们十五日后去看祭祀崔神将?
又为什么要自杀?他是如何成为皇帝的宠妃?又是为何蛊惑皇帝害人炼丹?她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当务之急就是先去救崔然,云沉拉起帝真子,二人立刻带着书,立即翻墙逃走。
············
天庭锁仙观内,崔然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他看见一个男人身着纯银铠甲,站在阴川之巅,极高的山峰上北风呼啸,山下数万万攒动着的人头,一齐高声叫喊着:
“崔大将军千秋万代!战无不胜!”
“崔大将军千秋万代!战无不胜!”
“崔大将军千秋万代!战无不胜!”
声音几乎撕破天际,一张三仗来高的金色旌旗上大书“神威将军”四字。
一个侍女推来一个坐着木轮椅的年轻人,他脸色苍白,一张脸生的十分清秀俊俏,就是病怏怏的,双眼拿一条黑布带裹着,是个瞎子。
他在崔然身后缓缓开口,“大将军,战无不胜······”
只是说了几个字,就拼命地咳嗽,咳红了一张帕子。
旁边的侍女焦急的问,“公子怎样了?需不需要休息?”
“我没事·····你凯旋归来之日,我自会泉下有知。”
崔烈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山上风大,带他下去。”
接着画面开始模糊,风雪呼啸,天空中降临一朵黑色的云朵,接着地下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一阵阵的黑气飘散而出,地面上就凭空多出来黑压压的一群鬼怪。
鲜血,刀剑,厮杀,怒吼,鬼怪的尖叫。
一场血雨腥风,地面的人间几乎成了地狱。
杀到最后,血流成河。
他看到崔烈一手持旗,一手用剑将自己的身子从地上强撑地来,和团团围来的鬼众进行最后的搏斗。
遍地狼藉之中,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朝他缓缓走来,跌跌撞撞,不辨方向,每一步几乎都用上了浑身的力气。
“将军,你在哪儿?”
是刚才轮椅上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回去!”
“将军,我活不了几日了,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你走!走的越远越好!”崔烈大吼,一边低挡着汹涌而来的刀剑。
一个黑色的无面鬼趁崔烈被那少年分心,一剑刺向了他的胸膛。
那柄剑上环绕着黑气,剧毒无比,中者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少年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凭着兵器乒乒乓乓声辨明方向,脚尖一点,横身飞来。
他替他挡下了一剑,重重的跌落在地。
“烛灭!”
崔烈一双眼睛血红,破损的披风在北风中飘起,别有一番萧瑟,他拼尽全身力气,那把剑在风中舞的飞快,白光闪烁的一瞬间,最后的几只恶鬼都被削去了脑袋。
鬼是虚幻的体,普通的剑伤不了他们一丝一毫,只有像崔烈手中那柄灌输了法力的剑才可以至其于死地。
崔烈手中的剑是当中的上上品,名为亭剑,是当年仙界开山鼻祖,亭雨四仙闭关修炼五百年,将浑身的法力半数输入其中所得,这样的剑共有阴阳两柄,阴剑流落民间,不得而知。
他手中的是阳亭剑,剑身古朴粗犷,有如盘古开天劈地之势,此刻占满鬼血更显的苍劲有力。
大将军把剑竖进雪地中,抱着烛灭的尸身坐在安静了的战场中。
“我带你回去。”
烛灭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不必多忙,将军答应我,要威震四方,保护天下。”
他浅浅一笑,“不知来世如何······但求,能····伴在将军的神坛边,生生·····世世······”
烛灭说完就断了气。
崔烈,这个威风凛凛独当一面的大将军,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消失,取代而之的,是永无止境的冷漠。
“我知道了。”
他心中清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被鬼的剑杀死的凡人,魂魄都会变得细碎,永无投胎之日。
············
梦境的最后,崔然的头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强迫自己的清醒过来。
锁仙观里四壁皆被施了法术,纵使你有千般能耐也无可奈何,崔然靠在墙边,周身出了一层细腻的汗。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出,“你知道台上的戏子年岁渐高之后会怎么吗?”
“这位仁兄说的好笑话,能怎么样,人只要老了就会死,就像你娘年纪大了会改嫁一样。”
对面的人没有被激怒,继续说,“他们会渐渐的人戏不分,然后在自己制做的幻境和现实间游离,直到死去。”
崔然不再开口,一直嘻嘻哈哈的懒散的神色忽然变得冷漠镇定。
“你要做什么?”
那声音回答,“我要让他知道,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许诺了来世今生的大将军,如今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仅此而已?”
“并非,我的主人知道崔家您这一辈从来没有过任何兄弟,所以他还让我来询问您,您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累不累啊?”
崔然的瞳孔忽然收缩,怒吼道。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