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兰）》若水长流

9、chapter 8

　　一个意外的小骚乱，并没有影响公关部的正常营业。那个下午的事情，就像在偷着抽一支烟，小心翼翼地抽完了，把烟蒂扔掉，以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想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其实那烟雾早已被吸进身体深处，随着血液奔流到四肢百骸。空气中仍然有着挥之不去的烟草的气味，辛辣，却又勾动着人们按捺不住想要更多的欲望。

　　馨关照过HONEY前辈跟铦前辈，他们没有告诉环、春绯和光他们我晕倒过的事情，那三个人所知道的只是馨到我家里去玩，因为太晚而留下住了一晚。
　　知道的假装不知道，不知道的假装没发生，于是大家表现得和平常一样，玩笑打闹，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情。
　　虚假的和平。
　　只是空气中仍然有一股隐隐地凝重感。
　　况且并不是真的什么变化也没有。那天以后，馨不再总是呆在光的身旁，喜欢围在我身边，还会故作亲昵地揽我的肩膀和手臂。这些时候通常都是光去找春绯，两个人有说有笑显得十分融洽的时候。他们自那以后的相处模式变了，光变得更加积极，而两人身边总有些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环则永远赖在光和春绯身边当电灯泡的，不过他常常会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我和馨，可仍然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是的，什么也没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之中，我跟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平时我便鲜少主动接近环，自那天大吵一架后，或许环不知怎样面对我，又或者还在生我的气，也不再“孩子他妈”的乱喊了。最开始的几天，环其实曾经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不过只要他一看向我的方向，打算靠近或者打算开口的时候，馨就会跑来粘在我身边，阻止环一切未出口的话。
　　我无法责怪馨，因为我同样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办法平静的面对环，以及他将要说出口的话。我经常想象，他想对我说的是什么？“那天你有没有事”，“你生气了吗，其实我不是故意的”，又或者是“我不想让光和春绯在一起该怎么办才好”之类的。现在的我，还没有勇气去听他那未说出口的话，无论那会是什么。我害怕面对真相。
　　渐渐地，不寻常地气息已经到了无法用玩笑掩饰的地步，每个人都发现了我跟环的不妥，还有馨，却都不知如何是好，尴尬地配合我们幼稚的冷战。
　　莲华不止一次地问过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我都没有回答，她气的扬言再也不会管我的事。
　　我只好苦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想有谁来告诉我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镜夜前辈，你放学后有空吗？我有话想说。”
　　结果，一个我最意想不到的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盯着眼前的藤冈春绯，吃惊得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反应。她瞪大双眼，板着一张脸，显得有些愤怒。
　　对我？
　　环在不远处用小狗一样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用眼角偷瞄我。
　　是环要她找我的？
　　“可以，正好我没有什么事情。”我扬起一抹笑容。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的不是吗？只是……
　　环，什么时候开始，你我之间已经需要别人来传话了？

　　我跟着春绯到了樱兰中庭里的花园迷宫，信步走着。季节快要入秋，天气有些微凉。原本的满园的玫瑰都已经过的花期，都谢得差不多了，叶子转成墨绿色，一片深沉的萧索。
　　“环前辈闹别扭不肯自己来找你，真是啊，像小孩子一样，吵了架又不肯主动认错，到头来麻烦别人！”春绯皱着眉头抱怨。原来她的怨气不是针对我我的。
　　“呵呵，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我轻轻笑道。
　　“……镜夜前辈，你是真的很了解环前辈呢。”春绯抬起头看向我。我一怔，不由得避开她的视线。
　　是啊，4年的相处，一千四百多个日子，我每一天都在注视着他，怎么可能不了解他。
　　“不过，”春绯话锋一转，“真的是很少见到镜夜前辈跟环前辈吵架呢。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我避开她的问题：“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她叹气：“八成又是那个傻瓜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我只是笑。其实这次真的不是因为环，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环。是我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而已。
　　“那么，他要你传什么话呢？”我把话题带回到她找我的原因。
　　“‘虽然搞不懂镜夜在生什么气，但是既然他生气了，肯定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春绯，拜托你了，帮我向他道歉！’以上。”春绯显然还没消气。
　　环要向我道歉？他不知道因为什么仍然只是向我道歉？
　　我忽然觉得无力。
　　是啊，没神经又脱线，老是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态度却又好的让你发不出脾气来。他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其实变了的人，是我。

　　晚上回到家，看见门口蹲着一只大型犬，看到我回来，他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我，一副想扑又不敢扑的样子。
　　“镜夜~~~”熟悉的拖长音。环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我。
　　我停了一下，径直穿过他开门走了进去。
　　“镜夜~~~别不理我啊~~~！！！”环哀号一声便扑过来。
　　我扶着门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他蓦地停住，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进来。”我扔下两个字，转身走上楼。环有些讪讪地跟在后面。
　　我径自走进卧室，关上门，扔下书包，脱下外套挂起来，扯下领带，松开两颗扣子，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语不发地看着环。
　　他不安地站在门口，犹豫着应不应该开口叫我。
　　“什么事？”我淡淡地问。
　　“春绯说你……”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不要提她。”我皱眉打断他。
　　“镜夜，你……我……”他声音越来越低，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良久，才别扭地开口：“镜夜，你还在生我的气吧。我知道是我错了，又惹你生气了……”
　　“哦，你什么地方错了？”
　　“呃……我不应该……”他没了声音。
　　“不应该什么？”
　　“不应该……”他耳朵红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环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我的脸色：“不应该不听你的话去打扰光……？”
　　“哼！”我嗤笑出声。
　　“镜夜！”环急起来：“我知道我老是做错事情惹你生气，可是我真的都不是故意的啊！我跟你道歉好不好？真的对不起！不要不理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镜夜，不要这么小气啊……”
　　朋友？这个词像一颗长满刺的刺猬，我暗暗蹙眉。
　　“呐，镜夜，原谅我？”他低声询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窘迫的表情和泛红的耳根。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变成不理我的人是你？
　　我剩下的日子还有多少？
　　“呵，”我叹息般轻笑起来，对他招手：“好了，傻瓜，过来吧！”
　　环先是一愣，然后大喜，立刻向我冲了过来，直接把我扑到在沙发上，死死地抱着我，像小狗一样用鼻子在我颈间磨蹭。
　　“镜夜！你原谅我了！你原谅我了对吧~~~！”他激动地说个不停。
　　“环，先起来，别压着我。”我无奈地拍拍他的背。
　　“不！你不说原谅我我就不要起来！”他狠狠道，手上用力地把我按在沙发上，一副绝不罢休地架势。
　　喷在我颈间的火热的鼻息令我有些恍惚。
　　我明白他在不安。过于习惯的依赖一下子消失了，恐怕他是真的受了不小的打击吧。
　　“不，我不会说原谅你。”我静静地道。
　　他吃惊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我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满的是自己的倒影，忽地有些鼻酸。
　　从14岁的那个夏天起到现在，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严重的争吵。只不过五天，就让我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如今他就在我面前，还看着我，还不想失去我。
　　够了，这就够了。
　　“环，我从来没有气过你，又谈何原谅你。”我微笑伸手抚上他的脸，细细地描绘他眉毛的形状。
　　他终于忍不住，眼圈一红，伏在我胸口哭了出来。
　　我轻轻伸手环着他的后背。这一刻，他在我的怀里，大声哭泣，我想，这个画面一定会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镜夜前辈，跟环前辈好好谈一谈吧。你们这样子大家看着都不舒服。就像生病一样，也许本来不严重的事情，拖得太久了会变得致命的。”
　　下午的谈话最后，春绯这样说道。
　　“无论是什么，无论是谁，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知道的啊！”她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像是要直接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我低头看着春绯认真的表情，忽地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笑。因为害怕而逃避？你是凤镜夜，雷厉风行的凤家三少，居然为了这种事情犹豫不定，还要一个小女孩来提醒自己应该怎么做？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不说出来对方不会知道……吗？
　　“另外，其实我也想向你道歉……”春绯低下头有些脸红地说“那天，我们三个一定给镜夜前辈你添麻烦了吧？”
　　我笑了起来：“不，你们没有给我添麻烦，其实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作者有话说

　　修改修改。。好累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