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兰）》若水长流

68、chapter 46

　　和须王的会面，被紧急地定在了三天后的上午。
　　来的人是须王理莎子和须王让。
　　雅治带着義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无奈我只好带着藤原两人赴会。推开门，两人已经在等那里了，我跟藤原在他们对面入座。
　　我假意寒暄起来：“须王社长，听说你去了瑞士一趟，想不到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难道没有你想象中的有趣么——滑雪？”
　　须王让黑着一张脸，强作客气地道：“不，要滑雪，现在还为时尚早。”
　　“凤镜夜，够了，不要再装了。”须王理莎子先忍不住了，冷冷地开口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现在外面那些挤兑的人潮，都是你搞的鬼吧？”
　　我微笑道：“精彩么？人都是很奇妙的动物，谣言一旦听得太多了，就会把它当成事实。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导演这场戏。”
　　她嗤之以鼻：“凤镜夜！这样的小人行径，你还真有胆子承认。”
　　“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没什么必要说谎。更何况——”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里好歹算是我的地盘，倒是两位不担心一下，待会要说的一些不太适当的发言，会被我录音么？”
　　“你简直……无耻！！”须王理莎子气得脸色发白。
　　我皮笑肉不笑地道：“哪里，过奖了。我比较喜欢把它们称作‘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
　　“不要逼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凤氏是经营医疗事业的，想必比我们更不希望见到丑闻吧，比如，医疗事故？”
　　听见她的话，我终于知道，我的猜想是对的。须王真的急了。
　　“你们能想到的，只有这样的方法了么？”
　　我露出一抹成功的笑容，缓缓道：“理莎子夫人，看样子，你们的瑞士之行出了什么状况吧。不管是什么，您就干脆承认了如何，你手上——已经没有底牌了吧？”
　　“啪！”
　　须王理莎子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好整以暇地端坐不动，她狠狠地瞪着我，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凤镜夜，就算没有外力的帮助，须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下的混乱虽然造成了一点麻烦，但是迟早我们会解决的。”
　　“而你，”她继续道：“凭你现在的力量，想要整个吞下须王简直是痴人说梦。这点我相信你自己不会不清楚。”
　　我不禁拍掌叹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令人愉快。的确，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到手的须王的股份，连10%都不到，想要吞并须王是不可能的。”
　　“说吧，你到底想从须王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要什么，您应该猜得到才对。”
　　她皱起眉，试探道：“是那个孩子么？我不是已经把他……”
　　“把他什么？把他送给我了是么？”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理莎子夫人，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他听见你说这句话——”我停住笑声，沉下了脸，“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直以来，他是为了什么才留在须王任你们摆布的，你知道么？”我语气愈发凌厉：“你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反正，结果如你所愿，这样不就行了。”她僵硬地说道。
　　我沉默地看着这个始终板着脸的女人。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一手造成了所有的不幸的开端，她为何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坐在这里，用环跟我谈条件。
　　我按捺下胸中的怒火，挑起嘴角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只是这个。”
　　“不然还能是什么？”
　　“其实我想要的很容易办到。”我慢慢道——
　　“理莎子夫人，别再为公司的事情那么烦心，早日回去颐养天年如何？”

　　一阵沉默后，我看着她的面容一点一点地扭曲：“……好……很好。凤镜夜，对自己的父亲下手之后，下一个目标是我么。你们翅膀长硬了，开始嫌我们老一辈的碍事了么？那你何须这么麻烦，直接在这儿——”
　　她终于彻底端不住架子，冲我吼起来：“让你们的人杀了我不就好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别这么激动，我并不喜欢暴力。理莎子夫人，我们都是商人，商人所追求的无非是利益而已。你也知道的，时代不停地前进，老一辈的人已经跟不上这样的步伐了，为什么不把事情都交给我们呢。我不会让须王吃亏的，作为交换，不但我手上的股份奉还，还全额现金把你们手上的3号地收下，如何？这笔买卖可是相当划算啊。”
　　“凤镜夜！你！那块地如果不是你做了手脚，须王又怎么会上这样的当！”
　　“很遗憾，事实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是不是我做的手脚，不可否认的是，3号地对于须王家来说是一块烫手山芋，你们并没有能力进行开发建设，不是么？”
　　须王理莎子没有接话，而是用阴冷的眼神与我对视。
　　许久，她终于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表情，开口道：“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我也明白地告诉你，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是看在凤氏和须王的交情的份上，才一直容忍你到现在。”
　　她高傲地扬起头：“凤镜夜，想要和我斗，你还不够格。”
　　“这种事情，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我回敬道。
　　她站起身：“看来，跟你谈下去毫无意义了，今天就这样吧。”
　　“你记住，须王是不会一直挨打的。” 须王理莎子抛下这句话，脸色铁青地离开了。
　　我对着她的背影，淡淡地送去一句话：“理莎子夫人，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把，继续强硬下去对于现在的状况并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回答我的是她消失的身影。

　　转过头，我却发现须王让还在位置上，正在看着我，明显没有离开的打算。
　　“哦，须王社长还留在这儿，是准备让我招待您用晚餐么？”
　　他不以为忤地摇头：“镜夜君，你确实做得太过火了。你不会不知道，这么下去我们两家只会两败俱伤。”
　　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须王的总裁，环的父亲，玛丽安奴的丈夫。
　　“我当然知道，很不幸的是，我们只能比一比看，你们敢不敢陪着我继续玩下去。先认输的一方就输了，不觉得这很像个有趣的逻辑怪圈么？”
　　他一脸惋惜地道：“何必一定要拼得鱼死网破呢！我本来以为，今天我们能好好谈一谈，看看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跟贵当家么？须王先生，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一直紧咬着不放的，并不是我。”
　　须王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她的本意并不坏，只是她太要面子，太固执，不愿意接受一切不符合她意志的东西。”
　　他带着追忆的表情，继续道：“我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母亲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接任的须王的董事长。这几十年来，一直是她一个人撑起须王这个家。对于她来说，须王的事业是她的一切。”
　　我抱起双臂，靠向身后的靠背：“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须王家是她的一切，所以她可以夺走别人的一切？这种推理如果能成立的话，还要法律来干什么。
　　须王让苦笑：“说的也是。我只是想让你理解她。”
　　我嗤笑道：“须王社长，我再重复一遍，我是个商人，我只关心对自己有利益的东西。而让我理解，或者说同情现在的对手，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帮助。比谁的身世更凄惨？那还真是抱歉了，这种比赛，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镜夜君……你一定要这么不留情面么？”
　　我反问道：“你们须王，做了什么值得我留情面的事情么？”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是在为环的事情生气？”
　　我挑挑眉，不做声。
　　须王让摇摇头，叹道：“让环去找你，我们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哦？我不知道你们都考虑了些什么，但是很显然，你们考虑得还不够。”
　　我玩味地盯着对面的人，“我是用什么心情看着他的，我想你们已经猜到了。万一我真的□□他，你们准备怎么办？”
　　“……不，你不会的。”
　　“你怎么敢肯定我不会？男人嘛，无非也就是为了那一个目的而已，过程什么的，很重要么？”我挑起嘴角，邪邪一笑。
　　须王让面色铁青，再也挂不住笑容。
　　“不、不要开玩笑啊，这种事情。”他嘴角抽搐地道。
　　“好吧，那就换一个话题——”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其实，我手上还有一个须王的人，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须王让警惕地盯着我。
　　“唔，让我想想，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丽的女士，像是留着日耳曼民族的血。”
　　“凤镜夜！！”
　　须王让浑身一震，激动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不是应该在法国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支着下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反应：“看样子，理莎子夫人没有告诉你，她的人从半年前开始就找不到她了么？”
　　“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动他们，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的表情愤怒得扭曲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嗯？”
　　我敛起笑容，冷冷地回视他：“须王社长，你早干什么去了？”

　　“这么多年来，你把他们母子二人就这么扔在法国，在日本当你的孝子贤孙，须王氏的大总裁，心安理得的龟缩在你安全的外壳里，享受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的日子”
　　“你知道，就因为你，他们两个人一直以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作为丈夫，你陪伴过玛丽安奴几天？作为父亲，你教给过环什么？”
　　须王让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他咬牙道：“你什么都不懂！我需要等待机会……”
　　我不容他有喘息机会，继续逼问：“机会？什么样的机会？你成为董事长的机会？你母亲点头的机会？还是，最一了百了的，须王理莎子咽气的机会么！”
　　“凤镜夜！你胡说什么！！”他恼羞成怒。
　　“好，就算我胡说。你说你在等，那么，看看你等来了什么？看看现在的你，现在的玛丽安奴和环！”
　　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吼道：“你敢当着他们的面对他们说一句‘请再等等’么！”
　　须王让听到这里，急的跳脚：“玛丽安奴她……”
　　“放心，她很好，从来不会比现在更好。”
　　“可是，我真替他们不值。”
　　“玛丽安奴等了你二十年，病得那么重的期间，你都不在她身边，最后你还硬生生地把环从她身边夺走。而环——
　　“他那么努力，想要得到你和你母亲的认可，而你呢！你又为他做过些什么！你看看你们把他逼成了什么样子！”
　　须王让终于被这句话击溃，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去。
　　他眼神僵直，喃喃地道：“……我原本想……用强硬一点的方式，让他尽快地结束过渡期。等他真正得到让母亲认同，接手须王的时候，就没有人可以左右他，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了……”
　　“我没想到……没想到事情后来会变成这样……”
　　看着这个挫败的男人，我打从心底感到悲哀。这个男人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他太软弱，软弱得无法承受生活安排给他的重压。不过，有一个这么强势的母亲，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情理之中。
　　“我看，不如这样，”我的语气重新回复平静，向他提出一个诱人的提议：“干脆你来说服理莎子夫人，把须王交给我，然后你就可以摆脱她的掌控，到玛丽安奴和环的身边，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如何？”
　　他被这句话刺激得抬起头，满脸复杂的神色。
　　“凤镜夜，我不得不承认你很优秀，可是，我母亲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我决绝地道：“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这么做。”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道：“镜夜君，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改变他是须王的继承人的事实。”
　　“你能帮他到什么时候？万一哪天你不在他身边了，你要他一个人怎么撑起偌大的须王财团？”
　　“——你能保证，你永远不会离开他么？”
　　我淡然地与他对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那么，失陪了。”
　　须王让关上门离开了，留下一室沉默。

　　良久，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倒向椅背。
　　“藤原，说点儿什么吧。”
　　刚才，藤原在旁边虽然一语不发，但一直认真地看着跟须王对垒的整个过程。
　　他平淡的声音响起：“您今天……情绪太激动了。”
　　我苦笑：“抱歉，对着这两个人，我实在是控制不住”
　　“你们刚才的争论，并没有取得什么结果。”他静静地给出了结论。
　　“是啊，白痴一样的吵架，小孩子气到家了。”
　　忽然，藤原说了一句：“其实，我认为须王先生的话也有道理。”
　　我摆摆手，闭上了双眼：“这一点，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他。
　　所有的决定，最后要由他自己来做。我一直在等他能得出这个决定的一天。可是现在看起来，不能一味地只是等了。
　　我沉思了良久，终于决定，拨了一个电话。
　　“回国了么？……正好，帮我一个忙吧。”
　　“我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做这件事了。”我伸出手臂覆住眼帘，苦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补发补发~~HO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