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chapter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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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拖回来一样。神识从脑海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浮上来，慢慢地才感觉到手和脚在哪里。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一觉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这里不是环的房间？发生了什么？我费力地回想，头痛欲裂。
在枕边摸到了眼镜和手机，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下午3点，并且我发现居然有7个未接来电。2通是藤原打来的，其他的是莲华和雅治。
我起身下床，顺便拨通了藤原的电话。
“藤原，怎么了？”
“镜夜先生，须王家有联系了，说是想和您单独见一面。” 藤原并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没接电话。
“是谁要和我见面？”
“须王理莎子夫人。”
“单独么……”我沉吟道：“大概是瑞士的事情有变化。想见我？我倒是很好奇她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的。”
“那么，我就答复他们可以见面。安排在什么地方呢？”
“找千堂商量一下，挑一家信得过的会所。虽然我不认为须王理莎子会耍什么手段，不过还是小心点更好。”
“是。”
说话的同时，我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一身酒气。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我喝醉了做错了什么吧？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还有爱德的吠声。我探头向楼下看去。
是他。
环和爱德在院子里玩得正欢，环攥着爱德的飞盘不放，爱德不断尝试想把他扑倒在地，抢下手里的玩具。
我不禁莞尔，这两个怎么玩得都像小孩子。不过……？
我对着手机道：“藤原，除了想见面，他们还说了别的什么么？比方说……关于须王环。”
“不，没有。”
“好，我知道了。具体的我明天回去再谈。”我挂了电话。
不管怎么说，须王家玩的是什么花样，等到见到就知道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楼下的这两只。
我轻手轻脚地下楼。找了间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到后面找他们。
天气不算太热，午后的阳光很温暖，风吹动树叶传出沙沙的响声，外面确实天气不错。跟这里比起来，平时的我简直生活在异空间。
“镜夜~~！”一人一狗很快就发现了我，撒着欢地冲到我面前——
“你终于醒了啊！要不要一起玩？” 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不，我……”我居然有点心虚，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汪！”
还没等我说完，爱德忽然发起偷袭，成功地扑上来，理直气壮地在我嘴边舔了几口。
“爱德！”两声训斥同时响起，它悻悻坐回地上，眼神写满委屈地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我苦笑地看着刚换上的衣服上两道清晰的大脚印，思考该用什么来擦掉脸上沾着的它湿乎乎的口水。
环蹲下身子，扳过爱德的大头，看着它的眼睛认真地道：“爱德，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老是跟我抢镜夜！！”
“呜~~~”爱德好脾气地摇摇尾巴，一个劲儿地往环身上蹭。
“哈哈，爱德你都是大人了，要懂事了知道么~”环很快就被爱德的讨好击败，搂着它大笑。“哦，镜夜~那边有个水龙头，你可以先去洗个脸。”
幸好，还有人记得我的灾难现场。
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之后，我看着不远处嬉闹的两只，静静出神。眼前的这个开朗的环，让我觉得熟悉而陌生。多久没见到这样的他了，就像是少年时代又重新回来了。我无比庆幸，自己还能看到他像这样的笑容。
而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看到我之后，居然仍旧带着这么灿烂的表情。昨天的事，包括之前那一次的事，他难道真的准备就这么算了么？
经历了这些，我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维持这层虚假的“朋友”关系。昨天的对话我大部分都还记得，下次，下次如果再对他做了什么，他还能继续假装么？而我们又能一次一次地用这样的掩饰，来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么。
他这样的笑脸，会不会有一天再次被我扭曲？
“咻——”
突然一个黑影擦过我的耳边飞过去，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愕然看向来处，只见他们已经停止了扭打。环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对着爱德耳语。
“……爱德，目标：镜夜的眼镜！一、二……冲啊！”他松开双手，爱德像炮弹一样一头扎向我。
我大惊，迈开腿就往旁边跑，爱德弃飞盘于不顾，专心致志地追着我，满院子乱窜。看样子，它已经习惯这样的你追我逃的游戏。
“爱德，停下，停！”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我索性放弃逃跑，转过身迎接飞扑而来的大狗，结果到底还是被扑倒在地上。
“哈哈，爱德，干得好~！”环跑过来，蹲在我身边放声大笑。
“环，放我起来。”我推不开身上的庞然大物，无奈地向看热闹的家伙求助。
他眯起眼睛，奸笑道：“唔……想起来？求我啊~？”
我看着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环，哭笑不得。他呆在这儿的这一个月，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环，镜夜醒了是么~~~~”玛丽安奴的声音远远传来，爱德终于放开我，跑向声音的来源。我爬起身，回头看见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往这边来。
我拍拍身上的土，跟她打招呼：“你好，玛丽安奴。抱歉，突然就跑来打扰了。”
“镜夜君，你哪次不是突然跑来的咩~”她哈哈大笑，“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吃烤羔羊排，你喜欢什么配菜？”
我一怔，然后推辞道：“不了，我准备马上回去了……”
玛丽安奴皱起眉，问：“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凤氏的事情……”
“嗯…那就是没事了！”她点点头，马上就得出了结论，然后拍拍手招呼一旁围观的两只，“好了，你们也去收拾收拾，我们6点钟开饭。今晚所有的骨头都归爱德~！”
“汪！”听到被点名的爱德，配合地回答。
我苦笑地看着玛丽安奴带着爱德又浩浩荡荡地跑回屋子。这里还真不是普通的热闹，以前过来的时候都是玛丽安奴一个人，现在加上一人和一只，破坏力惊人。
环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怎么，不想留下来吃饭么？”
“没，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你平时没有应酬的时候都吃什么呢？”他歪了歪头，有趣地提问。
我皱眉回忆：“……叫熟悉的餐厅送东西来。”
“从来不在家里吃？”
我苦笑道：“你说凤氏么？那样的话我宁愿一个人吃。”
他盯了我一阵，然后大摇其头，遗憾地总结道：“噢，镜夜，你活得太没有乐趣了。”
“呵，是这样么……”我摸摸自己的脸，今天苦笑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那，我去洗个澡，你可以四处看看~我待会来找你~！”环话音未落就已经跑开了。
看样子，他倒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情就暂时让它过去吧。现在这样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破坏。
我甩甩头，索性按照主人的吩咐，四处“走走看看”了。
晚饭时间，我又见到了让我吃惊的景象。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晚餐，不需要费尽心思地找话题，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吃饭的时候可以很吵闹。这跟平常的交际应酬、朋友之间的聚会都不一样。那是真正属于家人之间的温馨的气氛，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景。
凤氏从来没有给过我“家”的感觉。父亲对餐桌礼仪要求得非常严格，不允许在用餐的时候交谈，而母亲以前是名门大小姐，习惯这样的形式。小的时候，我曾经很害怕和父亲一起晚餐。
而环跟玛丽安奴的相处，像是两个熟悉的老朋友，什么想得到的话题都可以拿来聊，没有什么需要避讳。就像玛丽安奴一直坚持让我直接叫她的名字一样，她不希望刻意强调身份来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吃饭”也可以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而看着他们，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跟玛丽安奴在一起的这一个月，才真正让环变成了那个刚刚来日本时的那个开朗爱笑的环。这里才是他习惯的生活方式，没有规矩，没有束缚，人与人之间只有温暖与真诚。
玛丽安奴带给环的，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太多了。
“好了，剩下的时间是你们年轻人的了。”吃过晚饭，玛丽安奴准备回房休息。
“我要去好好泡个澡，你们两个慢慢聊。还有，镜夜君——”她冲我眨眨眼：“舍不得的话，就多留一晚吧。”
我不得不佩服起玛丽安奴的双眼。她其实什么都看出来了。
“怎么样？要住一晚么？爱德会很高兴的。”回到房间后，环凑了上来。
“爱德？难道我要跟爱德睡不成？”我不禁苦笑。
环一脸得意：“噢，你睡在哪里没关系，它总能找对地方去夜袭的。”
“那你呢？”
“我？我怎么可能会去夜袭你！！”环一怔，激动地吼。
我无奈道：“不是，我是问，你希望我留下来么？”
“呃，是说这个啊……”环脸红了红，“我没关系啊，你就留下来嘛？明天我们可以去水车那边野餐。上次池田做了一个很奇妙的便当，把煎蛋拼成了骨头的形状，呵呵。”
“环——==|||”难道这家伙的没神经连同本性一起甦醒了么。
“那么，让我说明白一点好了，我在这里过夜，你不担心我会做什么？”
环终于不那么激动了，抬眼委屈地盯着我看：“你会么，镜夜？”
“…………”
完败。
环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问：“镜夜，我们昨天晚上说的，你还记得么？”
“你说你可以离开的事？放心，我不会反悔。”我苦笑。原来他其实还是记得的，只不过，一直都在假装。
“我原本也没有权利让你一直呆在这儿。这栋房子过户的手续，我明天回去就找人来办。缟和池田那边也会跟他们说明白。”
环皱起眉：“不，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须王的事情么？”我也沉下了脸。
下午的那个电话我还记得，现在不知道须王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实在不太放心让他回去。可是话已经说了出口，我没有理由再拦他。
他仍旧在摇头：“跟须王也没有关系。”
“那……”
他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道：“镜夜，别走好么？”
“……我好像没有说过要走吧。”
“可是，你昨天说，你不会再来了，对吧。”
我无言以对。
的确，我是有这个想法不假。再这样继续戴着假面具出现在他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并不是我不想见他，而是，无能为力。
环的声音很低，缓缓道：“镜夜，像今天这样子，不好吗？你不开心么？”
“怎么会不开心。”我苦笑，“可是等我离开这里，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快乐的回忆，对我而言是……很痛苦的东西。”
他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地道：“那，就不要回去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环，别逼我。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他怔怔地放开我。
看着他的样子，我很不忍。是不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放手的执念，才让我们两个都饱受折磨？如果早点放开他，起码现在的环会是快乐的。
我闭上眼，凉意一点点地漫上心头。
“呐，镜夜，”环忽然像梦呓一样地，喃喃道——
“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会变成什么样呢？”
如果在一起会变成怎样？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遍，也在酒醉中想象过无数遍。今天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像是要戳穿我一直以来虚假的幻想。由自己亲口说出来，清楚地提醒自己，应该停止这毫无意义的妄想。
我望向窗口，怅然道：“应该跟现在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吧，我们可以一起聊天，每天一起吃饭，吃过饭之后，我可以陪你看各种无聊的电视节目。也许，偶尔我们可以到外面去走一走，去看电影也好，海边也好，旅行也好——”
“迪士尼也好。”我莞尔，回头看向他。
“……就这样么？”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
我无奈道：“你还想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么？”
“不过，确实会有一点不同……”
他疑惑地看向我。
“在一起的话，我会抱你。”
环条件反射地直摇头：“呃……说什么呢……”
“环，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喜欢一个人，会想要碰触他，拥有他，我也一样。你知道么。在你身边的时候，我都会想碰你。”
他睁大双眼：“这……”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忍得很辛苦的，知道么。所以够了，别再继续了。”
环没什么反应，坐在床边，默默地想了一阵子，渐渐涨红了脸——
“其……其实也不是一定不可以。”
“环！别胡说”我被他吓到，不禁提高了声线，“这就是我最怕的。也许你愿意为了我委屈自己，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抬头争辩：“镜夜，我没有觉得委屈啊。”
“环，看着我。”
我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你想吻我么？”
他愣住了。
我淡淡一笑：“可是我想，非常想。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了解了么？”
他怔怔地看着我，很久很久。
“算了，我们别再聊这个了。”我忽然觉得很挫败，居然到现在还跟他说这些。
“很晚了，我该走了。”我站起身。
他终于反应过来，追了上来：“镜夜！真的不再留一晚么？”
我回头，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他以为，刚才我说了半天的都是假的么。
见我的反应，他也意识到有点问题，讪讪地停下了。
“不用送我了，早点休息吧。”我取过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我……陪你下楼。”环很低沉的样子。
我看了看他，默许了，转身下楼。
“还有一件事，”走到大门前，我忽地想起了，停下脚步对他道：“环，你想要回须王么？”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我想暂时不会。我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日子，想一想以后要怎样。现在回须王，可能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我。”
我点点头：“也好，现在的须王，的确不适合你回去。有什么事情的话，打电话给我。我的号码，给过你的，还记得么？”
他有了点精神，抬头期待地道：“你是说真的？可以打给你？”
看着他的样子，我终于还是心软了。
我抬手摸摸他的头，叹息道：“环，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也是快乐的。”
“也许有一天，你能遇到一个让你明白这件事的人。”我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到时候，记得要珍惜。”
环看着我，张了张口，像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走了。”我狠下心，转身离开。
我看见，直到我的车开出很远，环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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