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凌缶

2、第 2 章

　　其实金逸不讨厌江定，相反的，他觉得江定这人挺对他胃口的，虽然说话不撩人了点，但跟别个少爷小姐鼻孔子朝天的态度不同的是，江定对他们这些“泥腿子”态度倒还称得上是和善，分糖的时候也都一个人不少，甚至有时候还会多给他塞两块儿。尽管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罢了，金逸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睡他旁边儿的江定探了个脑袋过来，“有什么糟心事跟相公我说说，为媳妇儿排忧解难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想怎么把你从床上踹下去。”金逸扭过头白了他一眼。
　　“呦呦，这可不行，你看看，我旁边还躺着张文堂呢，”基督学校宿舍是大通铺，“我踹下去给你解气没问题，不能祸害别人啊。”
　　金逸踹了他一脚，也没搭话。沉默了一会儿，江定都以为他睡着了，突然金逸小声问他了一句：“江定，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做你相公呗！”
　　金逸忍了忍，还是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想当什么？医生，神父，地主之类的。”
　　“哦，你说这个，”江定把身子转过来看着天花板，“我想成为像吕布那样的大英雄！”
　　“你看过三国吗？三姓家奴，算什么英雄？就是个莽夫！”金逸看了他一眼。
　　江定撇了撇嘴：“三姓家奴怎么了？打架厉害就行。我跟你说就李家堡那小子，一身腱子肉，不还是被我打得哭爹喊娘？不瞒你说，我可不跟我爹似的当地主，土！我是要成大器的！”江定说的眉毛都飞起来了，“你听说过袁世凯吗？我要成那样的大人物，皇帝都得听我的！”
　　“你净挑些什么人啊？都是些贼恶小人，不学好。”
　　“你不懂，”江定也不跟他争，“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当科学家。”金逸正色道，“哪像你似的，还成大器，我看你啊，成不了气候！”
　　“那怎么了，不还有你这个大科学家养着我吗？”江定往金逸跟前凑了凑，“我可不是逞英雄，我吃软饭也吃得香的。”
　　“去去去，不跟你这个登徒子胡扯，睡了。”金逸一翻身不理他了。

　　第二天是江定回家的日子。江定每周回一次家，家里派马夫老张来接。他家其实有辆汽车。前两年他爹去北边做生意，看着街上会跑的铁盒子就觉得气派，心想着得带一个回去跟别个地主显摆显摆。结果一问价钱，喝！快够在他再在江村建个四进院子了。江地主看着车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天庭饱满地阁圆润，五岳丰满耳廓宽宏，端的是富贵之相。江地主满意了，不就一辆车吗？我江昌明此等人物，难道还吝的这车钱？大手一挥，买了下来，还雇了个司机，也就是后来的马夫老张，一路开回了江村。只是江村都是土路，坑坑洼洼，把江地主给跌了个够呛，便放在仓库里再也不开了。
　　对江定来说，这每周回一次家是最快活的事了。他娘为了迎接他，前一天就差人忙活起来，准备他爱吃的菜，换着花样给他补身子，就怕在学校饿着了，江地主也心疼儿子，念着他劳累了一周，也不过问他的课业了。
　　江定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马车上看着话本，架在椅子上的小脚快活地晃来晃去，脑子里还想着今儿个他娘准备的是东坡肉还是赛蟹羹。结果一下车，就瞅见江夫人倚着地主，哭的快岔过气去。看着江定来了，江夫人直直地扑了过来，把江定紧紧地搂在怀里。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爹要害死你啊，娘这就收拾嫁妆，带你回周庄外公家。”江夫人的哭喊的震天响，地里干活的农户都看了过来。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害过定儿？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在门口让人看什么笑话？”江地主一听气的赶紧过来拉住江夫人，想把人带回去。
　　“不，我就要说！我要让江村人都知道，你这个江地主被猪油蒙了心，为了功名为了面子，连儿子的命都不要了！”江夫人喊得更起劲了。
　　江定被这阵仗吓得晃了好一会儿神，就看见江地主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江定赶紧赶紧把他娘劝了进去。
　　“定儿啊，你以后想做什么啊？”江定正准备去夹面前的东坡肉，江地主突然问道。
　　“我要做英雄！打遍天下无敌手！”
　　“儿啊，这做英雄，不能只逞莽夫之勇，更要有谋，有雄才大略，”江地主把儿子筷子下的东坡肉抢了过来，“就跟这东坡肉似的，既得有下面紧致的瘦肉，又得有上面丰厚的肥肉，才算有风味。”
　　江定听的似懂非懂，不过他下意识的察觉到了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咳，前段时间王乡绅来咱们家，说是要送王县去京城读书，他当年有个至交现在在京城混的不错，我想着这再怎么说，京城的学校总比咱们这小县城强上不少，王乡绅也说你跟王县两个人一起也好搭个伴儿，你看……”
　　江地主话还没说完，江夫人又哭起来了，“读书哪里不能读，当年我就不想让定儿读什么劳什子的西洋学堂，你现在就听王乡绅瞎说，现在世道这么乱，你怎么能放心定儿一个人去京城，这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我去。”江定抬起头，“什么时候？”
　　“定儿，你疯了？”
　　“娘，我以后是要成为英雄的人，江村这一亩三分地不够我伸展拳脚。您放心，您不是跟我说过我命里多福，肯定没事的！”
　　“好！不愧是我江昌明的儿子！是个人物！东西我都给你置办好了，这周就不用去镇上的学校了，后日准备出发！”
　　晚上，江夫人把江定叫到房里，江定一踏进门就看到他娘又在靠着床头哭，看他进来了，江夫人背过去拭了拭泪，
　　“娘你放心，我肯定没事的，等我出人头地了，把您和爹都接进京城，您不是信佛吗，京城肯定有好多得道高僧，到时候都请到家里给您讲经。”
　　“就你会说话，”江夫人点了点江定的额头，“你跟你爹都是倔骨头，说不动你们。去了北平可跟现在不一样了，你在这儿是地主的儿子，是少爷，神仙也管不了你，到了京城，天高皇帝远，爹娘可再不能帮衬着你了。”
　　“我都知道，不还有王县吗，王叔答应了我们一起去就不会不管我的。”
　　“别跟我说那个什么王叔，也不知道给你爹下了什么迷魂药，净出些馊主意，偏偏你爹都还奉若圣旨。”
　　“是是是，娘说的都对，不提就不提。”
　　“对了，你二姐听说也去了京城，你二姐夫在京城做生意，还算是小有所成。到时候可以去拜访一下。”
　　江定上面原本还有三个姐姐，不过在江定三岁前就各自嫁人了，都是远嫁，和家里一直有书信往来，逢年过节偶尔会回来一趟，江定和她们说不上亲近，但也不算太过疏远。
　　江定应了之后，江夫人又拉着他说了会儿话，便让他回去歇着了。
　　其实江定一听到他爹让他去北平就兴奋了起来。他本就是不安生的主，也想着能像那些大枭雄一样，自己也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