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察（刑侦）》魂遗世

26、第 26 章

　　“苏缓！”

　　——枪响同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猎.枪带着消.音.器，所以声音不大。

　　两个男人身后，是脸色白如一片薄霜的沈渊。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收枪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了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天光中。

　　沈渊脚步踉跄了半下，扶起苏缓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满地的血，触目惊心。

　　她刚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三枪都打在了苏缓的躯干上。

　　“苏缓！你怎么样？你醒醒！”她从头到脖颈都急得一片通红，甚至青筋隐约盘根交错地浮现。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沈渊气得凶狠地握起了拳头，连牙都咬得咯吱咯吱响。

　　倏忽间，苏缓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沈渊垂头望着他，如同活见了诈尸。

　　“他们居然有枪啊？”他苍白清透的脸颊上轻轻晕过一个笑。

　　“你？”沈渊观察半晌，突然撩开他的衬衣。

　　里边果然穿着一层防弹衣！

　　苏缓自己坐了起来，微笑：“前两枪打在防弹衣上，但是第三枪我估计他们要爆头的，但是你一喊，他们就打偏了，子弹蹭了一下我肩膀。”

　　远处似乎传来打鼓声，沈渊仔细一辨，才知那是自己的心跳。

　　她用力地呼吸了几下，这才平复了粗重的喘息。

　　“这么近也能打偏，我也是醉了。”狙击手苏缓同志摇头感叹。

　　“要是他妈打中了，你现在脑袋就让人开瓢了！”沈渊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苏缓轻轻地凝视着她不带丝毫血色的脸庞，那红得似乎滴血的眼瞳里还带着被吓出来的一丝泪花。

　　沈渊也是怔怔地望着他半晌，突然把脑袋转过去。

　　他心里痒痒的，某种奇特难于形容的滋味。

　　苏缓想自己爬起来，有些艰难，沈渊低声：“别动。”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在苏缓肩膀上牢牢地系住，血暂时不往下淌了。

　　“走，我回车上给你包扎一下，我车里有医药箱。”

　　“等一下！”苏缓弯腰把地上的三枚弹壳都捡了起来，放进了裤兜，然后从墙角拿了铁锹把血迹用土掩埋。

　　沈渊一声不发地望着他。

　　“这些血要是让公安机关发现，难免耽搁了我们的行动。要是歹徒的血被留下来还有些用，问题是这全是我自己的血。”苏缓道。

　　沈渊同意：“何况这些人本来就是高朗天派来的，就算是被公安局立案，也难查出些什么。”

　　苏缓回头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收拾完现场后道：“我们先回车里，一会儿这帮人又回来怎么办！”

　　两人回到车上，苏缓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高朗天派的人？他至于杀死我？”

　　沈渊哼道：“我让你听的那个通话录音里，高朗天跟那姓冷男子说话的意思，就是要杀了你啊。”

　　苏缓垂着眸子思索，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薄影。

　　“而且，若不是高朗天派来的人，你怎么会在田璇家门外被他们袭击？”沈渊道。

　　苏缓虽然听过那录音文件，却还是有些不相信高朗天会对自己灭口，但是在田璇家门口动手，又充分说明了想要杀他的人知道他与田璇的关系。

　　可如果是那个迷蒙天的红姐呢？

　　苏缓摇了摇头，那个红姐对自己也不可能有杀人动机啊！

　　沈渊冷眼瞥着他，苏缓的肩膀疼，所以下意识地半侧着身子，有些不自然。

　　“来，我先给你包扎一下。”沈渊拿出医药箱。

　　“多谢。”苏缓脱了衬衣和防弹衣，光着上半身，露出硬朗而不夸张的肌肉。

　　沈渊轻轻用酒精棉棒擦去他伤口周边的血液，然后涂了一些药，再用白绷带紧紧包扎住了。

　　那细致用心的眼神落在苏缓的眼中，他的心轻微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样的沈渊可不多见，她向来对他都是很暴力的。

　　苏缓把防弹衣穿好，染血的衬衣是不能穿了，不过好在这车里有沈渊一件特别宽松的外衣，她让他先穿这个。

　　苏缓唏嘘道：“多亏了今天我想到来田璇家可能会遇到危险，穿了防弹衣。”

　　沈渊点点头，声音轻微：“多亏了它了。”

　　“我们直接去食品药品监督局吧。”苏缓道。

　　“你流了不少血，不回去先休息一下？”

　　“我跟我那朋友已经约好时间了，今天他也都已经跟其中三家工厂打过招呼了，不好再不去。我没关系，一点皮肉小伤而已，影响不了什么。”苏缓温和笑道。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有问你，你刚才怎么会过来？”

　　沈渊平静地踩油门启动汽车，淡然道：“看你那么久都不出来，我突然意识到高朗天会不会在田璇自己家附近安排杀手，就过来了。”

　　苏缓平静地笑了一声，“这高朗天的脑回路挺清奇，他至于为了一个情人卷进刑事犯罪吗？”

　　沈渊嘴角下撇，转过头望着他，眼中是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我告诉你，高朗天这家伙就他妈是一个大变态，你不能拿人的思维去想他。”

　　“哦。”苏缓见她语气急躁，心情不稳，不想影响她开车，于是不再作声了。

　　其实苏缓心里从来就没信过沈渊说的给高中老师报仇这番话，她跟高朗天的仇恨远远不止于此，从她话语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车子停在了滇洲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门外，沈渊低头点烟：“要是不想让我看到，就让你那朋友戴口罩墨镜。”

　　苏缓一笑：“好的。”

　　过了几分钟，原八连指导员吴文戴着口罩和金丝边眼镜走了出来，旁边是苏缓，两人有说有笑的。

　　车门一开，后车座倒率先伸过来一只手，沈渊这才露出一个程式化微笑，跟吴文握了一下手，“您好，沈渊。”

　　吴文友好地笑：“听小缓说过了。三副，我把地址发给你了，你在旁边给沈警官导一下航。”

　　沈渊皱眉，心道：“三副是什么东西……”

　　苏缓低头道：“得嘞。”导航弄好，沈渊缓缓发车。

　　来到第一家药厂，吴文亮出自己的证件，沈渊和苏缓都拿着吴文给准备好的一些文件和记录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这次调研主要针对你们药品原材料进厂以及制作加工过程，不复杂。”吴文跟药厂的车间负责人笑道。

　　负责人面对这药监局的领导那可不敢得罪，连连笑：“好的没问题，三位领导跟我来这边做一下消毒工作，很快就好。”

　　“配合工作应该的。”吴文跟着负责人走在最前边，沈渊苏缓默然地跟在后边。

　　他们都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恰逢此时正有一个药品原材料厂把原材料从大车上往下运，负责人笑道：“平时药品原材料就是从这个通道被送到清洗干燥间的。”

　　沈渊苏缓低头看了一下药品原材料，都是一些中药材，奇形怪状。

　　负责人依次把他们带到清洗干燥间和切割间，道：“药品原材料在清洗干燥间先清洗，后干燥。在切割间被放入切割机器里进行药品切割。”

　　沈渊认真细致地把所有听到的都记了下来，倒确实很像调研，苏缓也在旁边记录着。

　　负责人道：“这就完成初步工序了，下一步就是按照配方来进行配比。”

　　他把三人带到配比间，道：“以前都是人工进行配比，那时候完全都是流水线工种，特别累，现在有了仪器，就能省不少事！”

　　几个巨大的仪器不断地运作，工人只需要把切割后的原材料装进去，然后按下几个流程键，最后就可以得到配比分毫不错的药材。

　　负责人道：“接下来就是压缩溶解过程，在溶解车间，所有配备好的药材都将被溶解成匀液，再进行过滤，最后就可以得到无杂质药液。”

　　他带他们走进另一个干燥车间，道：“所有的匀液在这里将被.干.燥.成.粉末状。”

　　吴文轻声跟苏缓和沈渊说：“因为匀液配比没错误，所以粉末的配比也是完全没错的。”

　　两人点头，负责人把他们带到压片车间，道：“在这里，所有的药粉被几吨的加力器按压成药片形状，输出的药片我们会每十五分钟检验一批，查看药片的抗压情况。”

　　“最后就是我们的成封车间，所有的药片被机器装到药板当中，封入药盒内。”

　　沈渊苏缓走了一圈儿，对于制药流程心里有数了。

　　“请问你们工人普遍都几点下班？”沈渊问道。

　　“我们是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五点下班，没有特殊要求不加班。”负责人笑答。

　　每个车间都有很多工人，如果这里边有人假公济私，那是十分有可能的。

　　他们又在各个车间转了一圈儿，苏缓问道：“请问每次药品原材料进厂以后，制药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原材料少了的？”

　　负责人道：“哟，这倒没有发现过，因为我就是管这些车间的，没有人向我反应原材料不够的事情。要是原材料少了的话，制药过程一定出现问题，我们没有这样的问题。”

　　沈渊道：“可以把今年以来，从进药到药品出厂这一过程中药品用量的记录单给我复印一份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准备，几位也来吧，到我办公室喝杯茶。”

　　依法炮制，他们走完了三家药厂，沈渊苏缓拿到了三份记录单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