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察（刑侦）》魂遗世

19、第 19 章

　　苏缓趁沈渊收拾房间的时候给苏阿天打了个电话。

　　苏阿天听后，略微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如果她是高朗天的人，犯不着说一桩对他不利的事情。如果高朗天得知你和田璇的关系后要找你下手，也不可能挑这个沈渊。我分析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高朗天察觉你身份异常，派沈渊来侧面接触你；一种是沈渊的确要扳倒高朗天。我去查一下四年前市局大楼建设的审批材料，你可以暂时在她家住下，千万别自己单独出去。等我回信。”

　　“好。”苏缓得到首长的允许，心中有些喜悦。

　　他在沈渊给收拾出来的宽敞明亮的客房里舒舒服服一觉睡到了晚上五点，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金乌西沉，暗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从前那在梦里都不会卸下的防备心理，怎么到了沈渊家，就完全消失了呢。

　　他起来叠好被子，走出门，发现沈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开着窗户，布艺窗帘被风徐徐扬起又缓缓放下。昏暗的余晖偷偷勾勒着她的脸庞轮廓，那平实浅缓的呼吸声一下下羽毛般挠着苏缓的心扉。

　　他有些怔忡，被她浅睡的模样吸引住，恍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似乎是一副家庭日常生活场景，妻子在等待着丈夫下班回家，恍惚间便睡着了。

　　他轻轻甩了甩头，暗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苏缓弓身去看，发现这是两个女孩的合影，两个人戴着博士帽，搂着肩膀笑得非常开心，背景模模糊糊像是一个公园。

　　苏缓心中一动，把照片从相框中拿出来，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沈渊、陈落于滇洲大学莘莘公园。

　　怪不得，苏缓心里想，她俩看起来都差不多二十出头。

　　沈渊那时候的样子跟现在的强势铁面有很大不同，照片里的她神情有些羞怯，却主动搂着陈落的胳膊，显然十分信任自己的朋友。

　　而陈落却笑得十分开心，虽然容貌没有沈渊漂亮，但是显得比沈渊更加阳光有朝气。

　　苏缓的心灵却再一次受到触动。

　　因为这时候的沈渊跟十三年前卖花的女孩更像了。

　　简直是太像了。

　　但她们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虽然沈渊提过她也是河北廊坊人，但是苏缓就是难以相信当年那个胆怯悲伤的姑娘，现在竟然成为了一名刑警。

　　突然，苏缓心里冒出一个疑问。

　　既然沈渊是滇洲大学毕业的，那么她是如何成为一名警察的？难道现在警察都不用专业警校毕业生了吗？

　　“你看什么呢！”

　　背后传来沈渊不快的声音。

　　苏缓把照片放了回去，讪讪道：“你大学时候跟现在还挺不一样的。”

　　沈渊冷眼瞥他，淡然道：“都过去七年了，变化能不大吗？”

　　“那你今年多大？”苏缓问。

　　“我跟你同岁，也二十九，那照片是毕业时候照的，我当时二十二。”沈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哦。”苏缓还想问一下她是几月份的，后来觉得这么问有些怪异，遂作罢。

　　“走，咱们去超市一趟，买点吃的回来做饭。”沈渊站起身，“他娘的，这该死的安眠药劲还挺大。”

　　苏缓笑问：“你会做饭？”

　　“会，但是做得不咋样。你呢，你们部队平时怎么吃饭啊？”

　　苏缓道：“我们都是去食堂，但是我自己会做饭，是在大学时候学的。”

　　“哟，公大还有烹饪课呢？”

　　苏缓一笑，眼睛里闪烁着星星：“那倒没有，我经常周末回家住，那时候学会的。”

　　“你是北京人？”

　　“嗨，其实我也是河北廊坊的，咱俩是老乡，我家在北京有个房子，所以能回去住。”

　　沈渊回头望着他：“能在北京买得起房？家里挺趁啊。”

　　苏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顿了片刻，道：“啊，没有，我家境普通，可能是买得早。”

　　“买得早那现在也赚了。”她声音很淡。

　　两人来到超市，苏缓推着车子，沈渊把自己会做的食材大把大把的往里扔。

　　“咱们能吃完这么多吗？”苏缓扶额问。

　　沈渊觑他一眼：“怎么吃不完？打明儿个起，我也天天回这个房子了，我还得吃饭呢。”

　　“我们每天晚上可以一起做饭。”苏缓笑道，发现沈渊没有反应地自顾自向前走去，登时尴尬到了极点。

　　她把四盒肥牛放到车子里，举起一盒对着苏缓：“我告诉你，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做酸汤肥牛煲了。”

　　“……”

　　“咱俩那天吃饭你点了酸汤肥牛煲和水煮鱼，你是不是看到我做笔录那晚点的外卖是这两道菜，你就接着点，嗯？”沈渊冷淡地瞥他一眼。

　　苏缓微笑：“难道你不喜欢吃吗？”

　　“喜欢是喜欢，但是连续吃两天就会一下子吃腻，所以你几乎毁了我对这两道菜的热爱。”沈渊放下肥牛盒扔进车里。

　　苏缓声音四平八稳：“那没关系，我再多学几道菜，争取让你爱上别的。”

　　沈渊声音丝毫不动：“那太好了，有劳苏先生了。”

　　买完食物和洗漱用品，两人又逛到了超市里的衣物区，其实就是家居服睡衣内衣内.裤等简单衣物。

　　沈渊推着车子四下寻找，终于找到，回头对苏缓淡声道：“男士内.裤在前边呢。”

　　苏缓顿时浑身不自在，心里发窘，表面还要装作这没什么，推着满满当当的车子来到内.裤区，当着沈渊的面内心不适地拿了几盒内.裤扔进车子。

　　还没等走出这片区域，沈渊突然站定，回过头来严肃地对着脸红成火龙果的苏缓说：“你从今天开始绝对不能回你那个家了，他们说不定就天天躲在那里准备弄死你，你要是着急换衣服，可以开着我的车去商场买，但是家一定不能回了。”

　　苏缓点头：“好。”

　　沈渊问道：“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了？”

　　苏缓挑了一身家居服，又买了两双毛茸茸的熊宝宝拖鞋。

　　沈渊一脸黑线：“你们当兵的内心还这么少女的？”

　　“我觉得可爱。”苏缓捏了捏熊耳朵。

　　沈渊耐着心，“那请问为什么买两双呢？”

　　“一双太孤独。”苏缓那素来一本正经四平八稳的声音里竟然出现了一丝软糯，沈渊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好。”

　　沈渊跟在苏缓身边走了一会儿，内心挣扎半天才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

　　“听说军队里很多g.ay，你是吗？”

　　苏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趴在购物车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一阵后才拼命摇头，“咳咳，我我不是，我不是咳咳咳……”

　　“是不是都无所谓，我很不介意的。”沈渊平静地凝视着他。

　　“我确实不是。”苏缓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可惜了。”沈渊撂下句话推着车子自己先走了。

　　“……”苏缓原地发呆片刻，看到沈渊要结账，连忙冲上去喊：“我来我来我来……”

　　两个人回来后，苏缓就换上了心爱的拖鞋。二人打算做一道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他们都是口重的北方人，所以吃到一起去是不成问题的，而且生活习惯也没有什么不同。

　　苏缓和沈渊各自戴着个围裙，苏缓处理排骨，尽量使剁肉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彪悍；沈渊则准备着鱼香肉丝里的食材。

　　夜幕低垂，千家万户灯火辉煌。

　　苏缓怔怔地想，他俩现在不正是过上了寻常夫妻之间的平淡生活吗。

　　虽然完全是虚幻，虽然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仍旧孤身一人。

　　但是自己现在是幸福的啊。

　　曾经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幸福了，可是现在他居然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做饭。

　　苏缓吓了一跳，怎么脑海里突然蹦出“喜欢的人”这几个字！？

　　沈渊平静地开火倒油，低声道：“别愣着了，赶紧做排骨。”

　　苏缓回过神，笑道：“得嘞，就是不敢保证味道如何。”

　　浓浓的家庭气息挟裹着苏缓，让他素来没有安全感的心灵仿佛找到了一片宁静港湾。

　　他偏头望去，只觉星辉满世，灯火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