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察（刑侦）》魂遗世

17、第 17 章

　　勿忘小区。

　　小区内树木环绕，翠绿满眼，小型喷泉与午后旖旎阳光辉映成逶迤光河。

　　远处花坛里大面积栽种着锦簇花团，风一划过，清香飘散很远。

　　苏缓看到，种的最多的就是那蔚蓝花瓣的勿忘我。

　　“勿忘我，代表永恒的爱永远的回忆。”那女孩轻柔怯弱的话语再次在他耳畔想起。

　　还有她那与年龄不符的漠视冰冷人生的痛楚眼光。

　　苏缓再次被触动，却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沈渊。

　　而沈渊正发现他望着那些花陷入沉思，正也冷眼瞥着他。

　　苏缓霎时间别转了目光，却感觉脸有一丝发热。

　　“你喜欢花？”她沉声问道。

　　“是的，最喜欢勿忘我。”

　　沈渊心中一动，没有说话，带着他回到了家中。

　　整洁干净的两室一厅展现在苏缓眼前，落地窗前满目阳光，整个房子都被照亮了。

　　“你屋子收拾得好干净。”苏缓换了拖鞋。

　　“一周回来打扫一次而已。”沈渊淡然道。

　　苏缓抬眼，有些吃惊：“你说你平时不住在这里？”

　　沈渊去厨房拿出绿茶泡上，语声还是淡然冰冷，“我住在另一个地方，离市局近一些。”

　　苏缓“哦”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客厅，等沈渊泡完茶看他还站着，“你屁股坏了坐不住啊？”

　　“没有，不，不是。”苏缓有些尴尬，“可以坐吗？”

　　“你以后每天都得给我住在这里。”沈渊冷冷目光迫视着苏缓，似乎像万把利刃直直冲向了他，“知道了吗？”

　　苏缓走到沙发边轻轻坐下来，交叉着双手，沈渊坐在另外一个独立沙发上，他抬眼看她，轻声问：“现在能告诉我一切了吗？”

　　沈渊用手把自己紧蹙的眉峰拂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易近人一些，“当然没问题，狙击手同志。”

　　苏缓眸光微动。

　　沈渊缓缓道：“你们连队特种兵大队在今年1月15号那天，于四川省凉山市平洼原始森林捣毁一个制毒窝点，缴获了五百公斤□□。据说行动极其危险，毒枭在制毒工厂里装了共频炸弹，用电脑远程操作就可以使其爆炸，而你，”沈渊尽量让自己平视苏缓，“在一个绝佳的狙击位打死了那个人，也就是十几年来让四川省公安系统最为头疼的第一号大毒枭，梁逆。”

　　苏缓在她的描述中几乎回到了当天那个中午，一场五百公斤□□交易将在梁逆的制毒工厂里进行，消息是由一个警方卧底透出，特种大队接到任务后提前赶来平洼森林部署。

　　可是买家估计察觉到了危险根本没有去，梁逆的人却如入瓮之鳖被团团包围。

　　后来，苏缓的几个战友为了营救暴露的卧底，不慎被梁逆的手下给关在了装有共频炸弹的制毒工厂里，梁逆的手下完成任务之后没等报出成功的讯息，就与特种兵产生了激烈的枪战，最后尽数被打死。

　　一部分特种兵在疯狂地破击制毒工厂大门，一部分人去寻找那个有可能控制着共频炸弹的梁逆，最终，苏缓找到梁逆，他正待在一片翠绿藤树林里，电脑放在爬满苔藓油黑的岩石上，身边还有一辆越野吉普车。

　　梁逆正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手下的讯息，正是在那生死关头的焦急灼热当中，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点了一根烟，如此，他被当时手持热源搜索装置的苏缓发现。

　　苏缓身边没有同伴，他迅速找到了一个可以狙击的位置，并通知队友过来。正在生死存亡的时刻，苏缓突然发现梁逆露出极为焦躁的神色，虽然细微几不可察，但还是没有被长着一双锐利鹰隼眼的特种狙击手苏缓放过，在梁逆刚抬起手准备去按电脑的一刹那，苏缓一颗子弹打出，瞬间在他的额头正中央留下一个极小的血窟窿。

　　那枚子弹仿佛穿越重重藤蔓枝叶呼啸而来，击中在苏缓的心口，让他不由自主地冷汗涔涔，下意识去喝沈渊泡好的绿茶，却不小心被烫到。

　　沈渊冷眼望着他略显狼狈仓猝的模样，突然眼中有一丝讥诮：“怎么了？被打死的是别人，又不是你。”

　　苏缓脸色惨白，低声喃喃：“我只是不喜欢杀人而已。”

　　“远程杀人而已，你胆子这么小吗？”沈渊挑起眼角冷然地觑了他一眼。

　　她不管苏缓痛苦的模样自顾自接着说：“你要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在总政治部有一个舅舅，当时批你的个人一等功的时候，特意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我，跟我说这个男孩子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帅的，问我喜不喜欢，若是喜欢的话，就申请把你调到Y省连队来，然后他出面给我做个媒……”

　　苏缓听沈渊提到自己长得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些小小的喜悦，要知道他以前从来不会为这件事情自豪。

　　苏缓温和地笑了一下，却听沈渊说：“我当时就告诉舅舅，我说可别了，这不是假公济私吗。”

　　苏缓不由自主地把这分笑扩大了，心中刚才的惊惧已经全然消退。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我当时还寻思我是不是看错了，后来看到你的身份证叫苏缓，我才知道就是你。”

　　苏缓笑：“我说那天你看我身份证的时候怎么有些不对劲。”

　　沈渊僵硬地扬起嘴角，又道：“你这么快就转业了，实在是可惜。”她翘起二郎腿，摊开手指，显得她特别放松，“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编造了一个假身份吗？又为什么来到Y省？”

　　苏缓温和地注视着她，柔顺的短发沐浴在午后泼天的光泽里，让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语调四平八稳：“沈警官，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还说从现在起我已经回不去家了，只能一直住在你这里，想必你已经知道一些什么了。”

　　沈渊冷峻地迫视着他，嘴唇动了一动，没有说话。

　　“而且，你还想要帮我吧？”苏缓平静的脸上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愧是特种兵，沈渊心里想，看来能当上特种兵的物种绝不是只是会两下子格斗射击的，还得有非同寻常的大脑。

　　“你在特种大队几年了？”沈渊沉声问。

　　“不到三年。”

　　“想必日复一日的训练里不只是体能训练吧？”

　　苏缓微笑：“我算是脑子不那么够用的。”

　　沈渊不自禁露出一个笑来：“普遍来说，越谦虚的人越厉害，越自大的人能力越浅。”

　　苏缓平静道：“你太夸奖我了，我只知道自己的确算不得什么，也上不了台面，转业之后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你那么自卑干什么？”沈渊淡然道，幽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知道一些什么，也的确想要保护你。”

　　苏缓等待下文。

　　“我以前就见过田璇，那纯属是偶然碰见过，在某个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她正在和我的顶头上司高朗天同志喝交杯酒。”沈渊眼中登时掩饰不住的厌恶，如同看见一只老鼠当面跑过。

　　苏缓眼神波澜不惊，沉着地望着她。

　　“我是高朗天的秘书，我听说过一些风声，我知道他手不干净，极其的不干净，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居然没出事。”沈渊一声不屑冷笑。

　　苏缓压紧瞳孔。

　　“我不想让他接着在滇洲市谋取私利了，我想让他把牢底坐穿，最好还给我挨枪子儿！”沈渊咬牙切齿地说，似乎她与高朗天之间有杀父之仇似的，“你可以说我身为一名党员为人民服务了，我就是想让这只毒蝎子给我滚蛋！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

　　沈渊淡然道：“所以，小苏同志，你难道不认为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吗？”

　　苏缓迟疑片刻，沈渊把话说得更明显：“你来到Y省，根本就是有任务是不是，你已经接到了调查高朗天的指令对吗？你故意接近高朗天的情人田璇，也是为了想要从她嘴里找到一些高朗天违法犯罪的证据是不是？”

　　苏缓听她把话都说完，终于开口：“沈警官，这恐怕是你自己的异想天开吧。我的确是造了一个假身份，但是那是我自己的私人原因，我也不愿意和你透露。你所说的田璇是高朗天的情人，我也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我回去要自己问问她。”

　　沈渊听完，哈哈一笑，点点头：“还他妈在这儿跟我装，不就还是不信任我吗！怕我是高朗天派你这儿的卧底？怕你对田璇使的美男计再被我复制使用到你自己身上是吗？”

　　苏缓没有说话，沈渊点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但是我没有证据，这件事是确实发生的，可不是我胡编乱造，我希望你能相信。”

　　苏缓沉峻地望着她。

　　沈渊道：“我们市局四年前搬到这栋大楼里来，这栋大楼承建单位就是高朗天以前在区发改委用过的人，所有的竞标都是走个假流程。我想，高朗天不可能没有从中牟利吧。”

　　苏缓沉定片刻，眸光里的一泓清水微微闪着澄澈的光。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保证我所言非虚。”她目光坚定。

　　苏缓默然地点了点头。

　　沈渊知道他被说动了。

　　蓦然间，他走到阳台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他双腿在休闲长裤里显得更加修长，左手插兜，挺拔的背被光勾勒出硬朗的线条，衬衣掖进了裤子，瘦削的腰身经过狭窄胯骨直接流畅到长腿，浑身几乎没有一丝线条是违和多余的。

　　沈渊在等待的片刻竟然多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心头一热，赶紧别转了目光，转头冷冷盯着手机屏幕上高朗天回复的微信“好的，在家休息一天吧。”

　　一支烟抽完，苏缓走过来把烟头按熄在茶几的烟灰缸里，然后冲沈渊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沈警官，如果你可以帮助我，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