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察（刑侦）》魂遗世

10、第 10 章

　　手里端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一碗汤和两个馒头。

　　这是偏远县城的监狱，条件非常差，犯人每天都得到外面劳动，而三餐的粮食有时候根本补充不了费出去的力气。

　　苏缓正在愣神，突然间，两个馒头被人拿走了。

　　“死胖子，你他妈都那么肥了，还吃什么啊，再吃成猪了！”

　　“哈哈哈哈哈——”犯人们哄堂大笑。

　　苏缓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其他犯人抢饭了，过去几个月里他经常食不果腹，无数个夜里因为饥饿和心酸难受得睡不着觉。

　　他正是十六岁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不饱饭让他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把饭还给我！”苏缓再也无法忍受，大喊一声，向他扑过去。

　　虚弱的他很快就被几个人给打翻在地，汤碗掉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割碎他的手。

　　今天的午饭又没了，他恍惚中想。

　　泪眼迷蒙中，他根本感受不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讯号，脑海里，那个卖花的女孩儿隐约浮现。

　　她苍白的脸颊如同霜雪，望着他的眸子略含伤感。

　　苏缓亦是怔怔地望着她。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篮子里蔚蓝的勿忘我散落天空，在纷纷扬扬的花瓣中，她转过冷淡的眸子，向远方走去。

　　“你回来！”苏缓大喊。

　　女孩儿的步伐毫不停留，那样决绝。

　　苏缓眼睛红了，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伤心，“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出现给我当证人！我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大片大片的勿忘我扬天洒落，没有芬芳，不是缤纷，在空中飘飘洒洒地凝聚，交汇成一条长长没有尽头的河流，在女孩身旁环绕。

　　她忽然转过了头，模糊朦胧的眉眼恍然渐渐清晰起来，苏缓跑上前，凝神一瞧，那女孩的脸，竟缓缓幻化成一个人的样子。

　　沈渊！

　　手机铃声响起，苏缓从噩梦中惊醒。

　　醒过来，他才发现噩梦中的场景都已过去，自己已经迎来了全新的生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泼洒到屋内，斜斜的光束投到被角。

　　“沈渊……”苏缓无意识地喃喃，梦中她凝视自己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把额头汗水拂去，拿起手机，发现是田璇。

　　“喂。”

　　“苏缓——你是不是在公司呢？猜猜我在哪里？”田璇甜腻的声音。

　　“你在哪儿？”

　　“我在去你们公司的路上呢！哈哈哈，有没有很惊喜啊！一会儿你就能看到我了，让我也参观一下你们公司嘛！”

　　苏缓眼皮不停乱跳，他努力消化这个惊吓，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出去办事儿了，今天都不在公司，你赶紧回去吧！”

　　“骗谁呢，你就是不愿意让我过去，你就算是出去办事儿，也得给我回来，我今儿个就等在你们办公楼下边，你必须带我上去！”田璇说完就气哼哼地撂了电话。

　　苏缓火急火燎给他首长打电话，那边刚响了一声就接了：“小缓。”

　　“首长，有个特别急的事儿找您。刚才田璇跟我说她去公司找我，这怎么办啊？”

　　“你怎么和她说的？”

　　“我说我出去办事儿了，可是她非得要过去，说我必须回公司带她上去。”

　　首长忽然笑了一声，“小缓，你中午再过来吧，至于你的下属们，我肯定给你找齐。”

　　“上哪儿找啊？”

　　“唉，本来寻思着过几天再给你个惊喜，哪成想这惊喜要提前给你了！”

　　“首长您可别说惊喜不惊喜的了，我现在受不住了都。”

　　首长又笑了一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小子别说丧气的话！我这边要接待一些领导，就是研究滇洲高架倒塌事情的，而且周六那天我也找到了一些文件，这件事情确实跟高有关。行，等今天见面再说。”

　　苏缓挂了电话，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他起身下床，三十秒之内把衣服穿好，又用了三十秒，把被子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边边角角用手抚平，床单也铺平得一丝褶皱都看不见，然后转身把窗帘拉开，泼天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中午，苏缓开着那辆大奔来到了一幢写字楼下，果然看到田璇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玩手机。

　　他路过，按了按喇叭，冲田璇笑：“我回来了。”

　　田璇抬眼嗔道：“算你听话！”

　　“你的话我敢不听吗！我先把车停地下车库去，你直接去一楼等电梯，我一会儿就直接从车库到一楼了，咱俩一起上去。”

　　“快去吧，等你半天了。”田璇起身往里走。

　　苏缓暗道还好自己曾经跟首长到这里勘察过形势，不至于露出破绽。他停车后到一楼接上田璇，两人直接到了五楼。

　　“你们公司有多少人啊？”电梯里田璇问。

　　“二十个左右吧，但是部分出去跑业务，在公司的没这么多人，你一会儿就看到了。”苏缓笑。
　　电梯门打开，苏缓不动声色地迅速拿眼扫了一圈应该往左还是往右走，却见正好有人从左边出来，见到苏缓之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总好！”

　　苏缓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见苏缓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那人热情地也和田璇打了招呼：“这位就是苏总提起过的嫂子吧，嫂子好！”

　　田璇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给苏缓一个满意的眼神，踩着细高跟往里进。

　　趁田璇不注意，苏缓冲那人做个夸张的口型：“怎么是你？”

　　那人嬉皮笑脸地耸耸肩，让他赶紧跟上。

　　进了公司，走廊里放着一排新鲜的高绿植，满眼翠绿。几乎每个办公室都坐了人，除了刚才那人以外，还有七个。

　　这些人见苏缓过来，每个人都强忍笑容憋得够呛，点头热情甜甜地叫一声苏总好，甚至包括——

　　甚至包括他的老首长，苏阿天。

　　苏缓忍住内心巨大煎熬看着首长冲他点头哈腰地走过来，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苏总好。”之后，险些双膝一软眼前发黑当场厥过去。

　　“咋还有这么老的呢？”田璇悄悄问苏缓。

　　“我爸给安排的，原来是我爸手下，管财务，比较放心。”苏缓轻轻道。
　　大家伙都到走廊里站成一排，各个站得笔直，膀大腰圆的，田璇暗想，这些人可能出去讨个债什么的比较方便。

　　一声齐齐而响亮的“嫂子好”让苏缓差点儿没喷出一口老血，心头十万辆坦克装甲车轰隆隆开过去。

　　问题是苏阿天也这么叫。

　　田璇优雅地点了点头，手背到后边，轻轻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不错，你们好好干，年终奖金少不了。”

　　“少不了是多少啊？”一人挤眉弄眼地望着苏缓。

　　“至少每个人发十万！”田璇女士气壮山河。

　　苏缓在旁边淡定地站着，心想你说吧，爱说多少说多少，反正这些人都是假的，公司也是假的，你说十个亿才好呢！

　　“行，苏总，我们记下了，一定好好干。”

　　苏缓幽幽地向他飘过去一个怨怼的眼神。

　　“好大家都回去工作吧，我就是一走一过来看看大家，没有别的任何意思。”田璇这般说，苏缓松了一口气。

　　苏缓把田璇送到楼下，田璇轻轻一笑，“我知道我这么到你公司来挺不好的，你别生我气。”

　　苏缓淡然摇头，“我没生气，你愿意来就来吧，他们都是自己人。但是以后尽量少过来，我为了让你少等一会儿今天都把车开得直冒火星子。”

　　田璇噗嗤一笑，道：“哪有那么吓人！那行，我先走了，你忙吧。”

　　苏缓笑着点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送走田璇，苏缓转过头，猛然吓了一跳，五楼的窗户聚集了无数颗人头，争相恐后地观看着楼下的西洋景，薅头发卡身位，唯恐看不到。

　　苏缓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沉了一口气，他匆匆地往里边走去。

　　相比于田璇女士的惊吓来说，老首长给他的，可的的确确是惊喜了。

　　这些人，是他经年不见的老战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