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洛丽丝》何不辜

6、第 6 章

　　最后的实验需要去墓园。
　　为此，你在第二天白昼的时候特意吵醒了守墓人，不顾人家发红的双眼，说明了要在昼夜交接的黄昏时分举行仪式的想法。
　　德罗里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的脚。
　　过了好久，才对你说：“要小心。”
　　你点头接受他的好意。
　　你回到你的小屋。
　　先前你已经吩咐艾什里，整理仪式要用的东西装在空间戒指里。
　　你转了一圈，在杂物间找到了他。
　　他现在默默站在那里，你视线越过他才发现他原来在盯着一幅画。
　　原来是那幅画。
　　“这上面的人是你。”艾什里说。
　　“是的，还是贵族小姐时候的我。”
　　画中是一个少女的半身像，她穿着白色蕾丝洋装，领口别着一颗祖母绿。
　　可惜的是，这幅画的左上角被火焰给烧毁了，只留下少女下半张脸。
　　她是微笑着的，笑容恬静，但看久了，你就会觉得这笑无比神秘。
　　在你刚成为死灵法师的时候，你时常看着这张画，为画中少女的笑容而迷惑，就好像画里的你早就预料到你会走向死亡、阴灵相伴的腐朽之路。
　　“你的头发是黑色的？”
　　“不，是棕褐色，被熏黑了而已。”
　　你觉得艾什里一定很好奇一个传奇亡灵法师的过去。
　　但时间有限，你只能先打断他的静默。
　　“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我以前的故事。现在，我们必须马上出发了。”
　　你转身先一步离去。
　　亲爱的白玫瑰们自动分出了一道门。
　　艾什里和你一起朝墓园走去。

　　当艾什里走在前往墓园的小路上时，他会以为是走在死亡之路上。
　　树的幽灵们捉住不时溜过的风，发出捉弄、嘲笑的沙沙声，惨绿的枯指张开割裂阴惨的天空。白雾挂在指尖和躯干上，是大一号的殓衣，还不时擦过你裸露在外的肌肤、挽住你灰白的发丝。
　　你和艾什里拒绝了幽灵们的盛情邀请，来到墓园。
　　那些有着一双红宝石双眼的黑夜使者们，展开漆黑的双翅，坚硬利爪钩住夜幕，降临在墓园的上空。
　　艾什里抬头看了看上空飞舞的鸦群，又看了看墓园四周不知何时驻足的阴影。
　　“它们要阻止仪式。我们非在这里不可吗？”
　　“每个满足仪式条件的地方都很危险。”
　　你开始布置阵法。
　　从上帝视角看过去，这个阵法像极了一只眼睛。
　　你之所以要选择墓园，是因为这里就是“死亡之眼”。
　　神话时代，初代死神的左眼腐朽的地方。
　　只有如此浓厚的死亡气息，才能近乎源源不断提供给艾什里转化的燃料。
　　等到量变达到质变的那一刻，就是实验成功的那一刻。
　　这考验的不仅是艾什里的能力，他要在转化过程中面对种种幻觉和痛苦，也考验你的能力，
　　你必须挡住那些痛恨生命的绝对阴影生物的侵袭。
　　一个世纪多的准备终于到达了最后一刻，你不再刻意压制你的实力。
　　传奇的力量震撼着那些暗中窥伺的存在，但很快，更加混乱腐朽的气息从你脚下的这篇土地里升起。
　　这才是你真正要面对的敌人，感染死神之力的变异体。
　　一只眼睛，在深沉幽暗中张大。
　　你垂下眼帘故意不去看它。
　　因为你知道，一旦与它对视，就会像一只无力的小虫子一样被封存在死亡琥珀中。
　　那些包裹住眼球，伸缩的肉色长条自半空挥下，跨越空间，想要死死缠住你，以便将你消化掉。
　　却在每一次靠近你的时候，受到腐蚀，发出一股呕吐物的酸臭。
　　地下沉睡的亡者应你的召唤，在你的面前为你筑起一道尸骨之墙。
　　还有十人高的组合尸怪，挥起拳头向那个眼球狠狠击去。
　　从天而降的碎肉、骸骨被防御罩弹到一边，你抽空看了一眼艾什里。
　　他状态还不错。
　　但你这里形势发生了恶化。
　　所有靠近那颗眼球的亡灵生物全都改变了阵营，反过来攻击你。
　　情况有些糟糕，毕竟没有亡灵大军的亡灵法师其实挺菜鸡的。
　　亡灵系唯一一个禁咒还是个群体法术，对现在的场面没什么帮助。
　　你只能一个一个高级咒语往外甩。
　　精神力很快就见底了，但艾什里原本按照你的估计，现在应该到了尾声才对，可却依旧没有动静。
　　眼球却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始不计一切朝你攻击。
　　已经有强大一些的亡灵突破你的防御，你开始有些心急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抉择：
　　选项一：用最后的实力带艾什里走，封印他，再找到合适地点继续仪式。
　　选项二：施展无限接近禁术的高级亡灵巫术——美杜莎之死，以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艾什里，让实验最后成功。

　　你将艾什里带走的时候，眼球发出一声比指甲划在黑板上还要尖利的嚎叫。
　　这是直接击打在灵魂上的攻击，你一个恍惚，艾什里摔在了地面。
　　眼球使出这一招之后，也很颓靡。不过很快就重整旗鼓向他们追来。
　　艾什里肯定有问题，但你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与其主动逼迫艾什里发挥出他的力量还不如顺水推舟送他出去，即使使用了“美杜莎之死”，身为传奇的你依旧可以保存一份生机。
　　“导师，”艾什里说，“对不起，我还是……”
　　你信他有鬼，看眼球那个样子，就知道艾什里肯定趁机夺取了一部分“死亡之眼”的力量。
　　只希望这小子，再腹黑，至少懂得报恩。
　　你将艾什里挡在身后。
　　“等下我要施展一个巫术，有时间限制，你要马上跑，知道吗？沿着我给你的指引。”
　　艾什里深深看着你。
　　你还是念起了那段咒语。
　　苍凉而阴郁的声线环绕着这片阴暗、湿冷的天地。
　　灰白的雾气逐渐褪变成一种紫调，在它下摆拂过的每一寸存在，美杜莎将其化作她永远的仆人。
　　从盛放的白玫瑰到涌泉般的枝桠，再到一袭黑色长裙的你。

　　你的身体已经大部分石化，艾什里看着你，他想起了暗夜教会深处的石殿里，死亡天使的雕像一如既往沉默。
　　她的双手交错紧握在额前，没有瞳孔的双眼里，有永不停息的泪水流出。
　　他在由泪水凝结而成的泉水里，失去生命。在你苍白枯瘦的手中，重新获得生命。
　　你说：“离开这里，等到有一天你成为比传奇还要厉害的存在，如果你还记得我……就重新回到这里。”
　　去吧，艾什里。
　　你在心里想，没有悲哀、没有遗憾，你将你最后的法力化作一只飞舞的白蝴蝶，跟随在他身边。
　　在石质爬上你双眼的最后一刻，你看见他跑出森林、跑出小镇，躲过一只只纠结的手臂和一道道恶意的逼视。
　　在最后，他消失在鎏金般灿烂辉煌的晨曦中。

　　他将会重生
　　在亡灵的躯壳内，点燃起生命之火
　　即使骨骼刺破肌肤
　　即使心脏裸露在外
　　即使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他依旧会自黑暗中升起
　　不灭的星辉
　　指引我们
　　找到我们的归宿
　　——《暗夜教典》《艾什里》篇1-1

　　恭喜你，通关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