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狂欢[无限]》人间乐

9、住院部三

　　吴护士高高举起抓有钢针的手臂，再用手腕灵活的翻转了几圈。她踮起脚尖，再次拉高手臂，强行将余下的血管连根拔起。暗红色的血管缠绕上钢针，差点让她将整个头骨都提起。

　　经她这么一弄，原本就残破的头颅变得更为乱糟糟。破碎的头骨侧翻在桌上，露出两个深深的空槽。

　　暗红的、鲜红的血液、白的、灰的脑浆，混合着透明的组织液争先恐后的流出。一大滩黏液摊在桌上，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小血块，将小半个桌面都弄得湿漉漉的。

　　人形怪物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同时惊异的短哼了一声。含糊的音节残留在她的口舌中，让人听不清她的声音。

　　她扶正脑袋，将串有眼珠的钢签插回眼眶。在固定住侧翻的头颅后，她伸出左手，擦向桌面的脏污。她肿胀的手指上满是褶皱，泛白的皮肤就像是被水泡发了般。

　　另一边，从碰到记录本开始，顾曦就突然出现，盘腿坐在桌子上。她发泄似的锤了锤膝盖，撇着嘴抱怨道，“讨厌的顾明！一直不理我！真的讨厌死了！”

　　她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以吸引顾明曦的注意力，并持之以恒的尝试与她攀谈。

　　只可惜，顾明曦将她忽视的彻底。尽管她从篮子中拿出记录本时，手指还曾直接穿过顾曦身体。

　　顾明曦伸出食指扶起镜架，眼也不眨的盯着这癫狂诡异的乱象。她用手肘抵住记录本，再将脑袋靠在了手臂上。她侧趴在桌上，主动向正在进食的怪物又靠近了几分。

　　只见，吴护士的左手掌心裂开，凭空生出了一张嘴。白色的裂口一开一合，大口大口的吸过桌面的汁水。

　　细长的舌尖卷起大块大块的血肉，一刻不停的将它们送进嘴中。紧接着，红艳艳的舌头向上一顶，以嘴巴上颚为砧板，将暗红色的血块彻底压碎。

　　她掌心处的嘴巴嚼都不嚼，一个“咕咚”就将一大块人血冻吞了下去。不到两分钟，它就将桌面舔得一干而尽。原本苍白得嘴唇在饱餐一顿后，被染上了红色，变得油光水亮。

　　舌头不恋恋不舍的舔过桌面，透明的口水从未曾闭合的嘴角流出，喷洒在桌上，形成一串串细密的小水珠。

　　吴护士将左手放在了史运柱脑袋上，对着那些淤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她低头检验了一番刚才的成果，接着用力合上掌心的裂缝。

　　她一把抱起表面被舔得干干净净的脑袋，再用肘臂夹住了它。

　　她像是刚学会走路似的，小幅度的挪动脚尖，踉踉跄跄的绕过长桌，向前迈了几步。她就像是最笨拙不过的婴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甚至于，在每一次迈出脚前，她的身体必先前倾几公分。

　　而在与她头皮相连的地方，有一块类似于外置大脑的红肉，红色的肉瘤上长满了小疙瘩。随着她的步伐，她和顾明曦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的缩短。

　　离得近了后，顾明曦甚至能看见那猩红的肉块上跳动的神经、长而扭曲的褶皱、以及凹凸不平的小肉瘤。

　　实际上，另外两个护士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护士长僵硬的扭了扭脖子，抬手扯下脑袋上的血肉，转手将它扔进了另一个黄色的怪物口中。失去了肉块的遮掩，黑色的细蛇互相缠绕着，从她的头顶滑落。她五指弯曲，插入纠缠着的细蛇的缝隙中。她皱着眉头，胡乱地梳了几下，一点点将打结的长蛇分开。

　　另一边，张护士坐上了唯一的空位，也就是奥古斯塔之前坐着的位置上，伸了个懒腰。她的手已经完全和人类沾不上边了，原本该是五根指头的地方被刀片代替。昏暗的灯光下，五片锋利的小刀泛起寒光。

　　她抬手扎向自己的脖子，划开她的外皮，一点点的将它从她身上剥落。在褪去完这层束缚她的人皮后，她像是一滩没有骨头的流体，懒懒散散的贴在椅背上。

　　张护士将脑袋搭在椅背的边缘上，整个人向后仰去，嘴里还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顾曦弯下上半身，半趴在篮筐上。她如同受惊的猫，将身体高高弓起，抬起头防备地看着三位非人类。她惊慌失措地大喊道，“顾明小心！有怪物！”

　　顾明曦眯起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点细节上的变化。她似有所悟的惊叹到，她们就像是被污染了一样，模样变得越来越奇异了。

　　在她镇定自若的目光下，吴护士像是终于习惯了双腿走路的姿势，迈步的动作越发熟练。细小的触手从她的腿部钻出，在空中肆意的扭动。她刚才的模样还勉强能算是个长相诡异的护士，如今已经完全只剩下一个人型的空壳。

　　她就像是被塞进不合身的衣服里的怪物，以着缓慢但不容忽视的速度，撑破了这张不合适的人皮。

　　她和顾明曦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的缩短。

　　在经过顾明曦身边的时候，吴护士停下了脚步，将手指搭上顾明曦的椅背边缘。她弯腰低头，直到俯下了半边身子。

　　顾明曦不避不让的直起身子，扭身正对上护士头顶的血肉。红色的肉块突然停止了蠕动，改为一动不动的趴在护士脑袋上，仿佛它刚才的颤抖不过是她的又一次的错觉。

　　顾曦的催促声越来越大：“啊！顾明！快跑啊！”

　　原本熟悉的声线在被刻意拔高后，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尖叫声。

　　她话音刚落，艳红色的软肉猛地一抖。细密的疙瘩瞬间炸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上百只眼睛同时睁开，它们迅速转动，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活人。

　　黑色的眼珠如同青蛙卵，层层叠叠的堆积在血肉的表面。它们随着吴护士的呼吸，一眨一眨的锁定着顾明曦。

　　在声音和画面的双重惊吓下，顾明曦表情依旧冷淡。她欣赏着这血腥诡异的一幕，缓缓地勾起一抹非常人的微笑。

　　她似乎发现了这个副本里隐藏的秘密。

　　“yue～”，一道短促的干呕声从顾明曦身旁传来。

　　作为坐顾明曦旁边的人，荀飞掣虽没有直接和怪物脸贴脸，但也有透过她没有完全遮住的缝隙，看到了遍布红肉的疙瘩睁眼的动画。

　　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他像是被崩到极致的弓弦，在绵绵不断的拉力下，弓弦的中间越来越薄，濒临崩溃。

　　他单手支撑在桌上，将头深埋在桌下。他捂住嘴巴，弓起脊背，双脚并拢的踩在椅子上，身体痉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疯狂干呕。

　　尽管荀飞掣极力控制，但在这安静的屋子内，再细微的动静都显得突兀。

　　只勉强保留了一个人型的怪物动了动耳朵，迟钝的扭过头向声源处探去。怪物保持着用爪子撑椅背的动作，脖子却如同一块可以随意拉扯的橡皮泥。它绕过顾明曦的脑袋，向着荀飞掣的位置伸出了数十厘米远。

　　随着她头颅的转动，吴护士头顶上的眼睛也放弃了先前锁定的对象。它们擦过顾明曦的耳朵，横着望向那刚才不小心发出声的倒霉蛋。

　　冰凉的液体滴在了荀飞掣的脖颈上，激得他打了个冷颤。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他来不及思考，便反应极快的抱起头，滚下了座椅。

　　但他似乎忘记了，桌下还藏着一具史运柱的尸体。椭圆形的桌子本来就不大，能斜着放下一具一米七的尸体已经极为勉强，更别说再藏下一个同样身高的人。

　　下一秒，吴护士的头探了一个空。在没看见人后，她疑惑的左右转了转脑袋。她撑起椅背，抬起双脚，向那空了半截的椅子走去。

　　怪物离得越发近了。

　　快一点！再快点！他马上就可以躲好了！藏进桌子下就安全了！

　　荀飞掣一边在心底催促自己，一边强行控制起像煮熟的面条般发软的四肢，手脚并用的向桌后缩去。受制于他本身的柔韧性，他移动的极为艰难。

　　“咚、咚”，在死一般寂静的屋子内，怪物的走动声显得极为明显，像是死神的呓语。大片大片的阴影落在椅子上，再次激起了荀飞掣求生的潜力。

　　他已经把大半个身子塞进去了，现在就差肩膀和脑袋了。他小小的舒了一口气，再次用力往身后退去。

　　下一秒，他感到了一股阻力。

　　桌下，一只脚精准的抵上他的脊背，阻止了他躲藏的动作。在那只脚的大力推动下，他身体忍不住的往前倾了几分。

　　荀飞掣保持着半俯下身子的姿势，死死的扣住桌子腿。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向身后看去，粗壮有力的小腿彰显了它主人的身份。

　　正逼他送死的人是霍广浩，那个一直保持友善，让他下意识心生信任的新人引导者。

　　已经来不及了！荀飞掣绝望的闭上了眼。

　　下一秒，阴影停下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曦大声指责道，“顾明！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