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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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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这一生都忘不了安嘉禾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同别人在一起了”,也忘不了她当着那么多陌生人,辱骂自己。
当年独自站在人潮汹涌的广场,对面是安嘉禾和她朋友,她像毒蛇吐着信子一样,从嘴里蹦出那句话。从此后这成为林然两年不断做噩梦的根源,是林然心底最深的恐惧。
林然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抱住自己,告诉自己是梦,告诉自己别怕。“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抵感情都是这样,爱时浓情蜜意,恨时挫骨扬灰。林然不停地问自己,但得不到答案。
到底是怎样的决裂,要让安嘉禾带着一群无关外人来批判她们五年的感情,要让她用“出轨”的方式分手。这么多年,她恨自己让自己受了委屈,恨自己不能把这些记忆抹去!
林然出生在北方一座叫“汀棠”保守闭塞的小城,在无穷无尽的打骂声中度过了自己贫穷潦倒孤单的童年,她自小沉默寡言,不善交际。
白开水一样的学生时代全部时间全部用来学习,她一直在积蓄力量,像是要把陷在污泥里的脚一样整个拔起,她等着“逃离”17岁以前的日子。
直到在森原市森原大学遇到安嘉禾,安嘉禾是她第一个主动靠近的朋友,是她的初恋,是她唯一的女朋友,也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童年的经历让林然不会和别人相处,不会和别人沟通,在一起时,她知道她和安嘉禾中间存在问题,但她一直以为在刻骨铭心的爱情面前那只是小问题。
她们爱的如此深,林然以为安嘉禾不会离开她,安嘉禾明明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林然不知道为什么人说出的话可以不算话,决定好的事情可以反悔。
林然抽完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把睡衣长袖撸起来,苍白冰凉的左手臂上是几道暗红色的要跟随她一辈子的丑陋疤痕。
林然嘲讽自己“当年真的好傻,以为自残可以让她可怜,可以让她留下,结果她说自己在演戏。”
良久,林然看了看四周,夜浓密而沉郁散。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刺眼的白炽灯,苍白的照在一堆烟头上。2017年研究生毕业后,林然放弃森原的一切不远万里来到南山,她要抹去从前的一切,独自平静生活。
在和安嘉禾重逢之前,除去周期性“失控的深夜”,她的确做到了简单平静的生活。她不和以前同学联系,除去工作不接触他人,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其余时间用心经营自己的工作室。她没有娱乐生活,没有社交,除了赚钱,对其它事毫无兴趣。
森原是林然过去的耻辱。林然想逃的够远了,南山离森原市千里之遥,为什么还会遇到安嘉禾……
和安嘉禾重逢的这夜,林然坐到天亮,第二天下午,林然红肿着眼睛去上班。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安嘉禾趴在办公桌上,她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你怎么才来上班啊?”
昨天晚上的噩梦让林然记起安嘉禾给她的痛苦,正没好气,懒得搭理她。林然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整理课件,安嘉禾撇撇嘴继续趴下。
今年林然要带本院大一、大三两个年级的主修课程和其他部分院系的选修课程,此外她还要评选学术课题。今年是她工作的第三年,她研究生毕业在高校属于低学历,教育部规定讲师必须受聘三年以上并有较高水平学术成果才能评选副教授。她向来对关系前途的事情竭尽全力,所以今年注定辛苦。
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功夫五点半了,林然收拾东西要走,抬头看见安嘉禾还在桌上趴着,林然记不得她是一直趴了一下午还是中间起来过。
林然盯了她一会,安嘉禾一动不动,林然有点惊讶,喊了她一声,安嘉禾没有回答,林然过去,蹲下去想看看她还有没有气。
安嘉禾紧紧捂住肚子,疼的直落大汗,滴在桌上湿了一片,林然有点慌了:“你怎么了?犯病了吗?”
“没,是例假,”安嘉禾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
“去医院?”
“不用。”
林然长吁一口气,没犯病就好,她知道安嘉禾每次例假的第一天都痛的死去活来,她站着想要不要回家,这时,安嘉禾抓住她衣角,带点恳求的语气说:“可以送我回去吗?”
“嗯,”林然犹豫了下,为什么在面对安嘉禾本人时候不能完全狠心。
安嘉禾疼得厉害,林然扶着她的一只胳膊,费劲的和她保持距离,可是出了教学楼安嘉禾蹲在地上说腿也疼,走不动了。
林然心里咒骂她娇气,突然又想到她的病……轻叹一声,蹲下身问她:“那怎么办?”
安嘉禾说:“你背我一下可以吗?”
“不可以……那……好吧”
暖暖的夜风里,林然背着她,安嘉禾的脸软软趴在林然肩上,海藻般的长发耷拉到林然脸前。可能真的很疼,安嘉禾不断哼哼出几声鼻音,林然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下意识的深吸了几口。
林然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年少的时候以为自己会背着安嘉禾一辈子,可后来,两个人决裂,离散。但是此刻又在背着安嘉禾,这好像是在时间的任意门前,一个我推门离开,另外一个我再走进来,是同一个我,也好像不是十几岁的那个我了。
到了教职工宿舍,林然开门,把她放在床上,安嘉禾紧紧的把身体蜷起来,林然叹了口气,趴在床边问她:“有红糖水吗?”
“没呀,”安嘉禾小声哼哼。林然无语,大小姐一无既往的麻烦。
林然起身,安嘉又拉住了她的衣袖,“别走可以吗?”
安嘉禾看向她,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无助,林然心软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不走,去给你买止痛药。”
安嘉禾不松手,还是看着她:“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林然把她的手拉下去,出门。
林然再进门时,安嘉禾已经睡着了,林然轻轻的帮她盖上被子,退到客厅。
家里很乱,她的行李箱还打开着,衣服什么的散落一地,林然瞥见衣服堆里一件眼熟的睡衣,拿起来,可能经常穿的缘故,已经软塌塌,褪色了。林然想起来这件衣服是自己买给安嘉禾的,呆呆地看了一会又把它放回原处。
餐桌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和矿泉水瓶子,明明她的身体不好,还不照顾自己。林然叹口气顺手收拾丢进垃圾桶里。
拿起新买的壶去厨房,厨房里一片空白,显然安嘉禾来了几天没用过。林然灌满水插电,等水开时,她打开厨房窗口抽烟,清清楚楚的看见对面楼上,有人在厨房里做饭,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有的一家三口在餐桌旁吃饭……她想,都比她所在的这间房子温馨。
水开了,林然把烟掐灭,冲了红糖水出来,屋里的光线已经开始慢慢转暗了,她听到安嘉禾在叫她,端着红糖水来到床边,卧室里拉着窗帘更加阴暗。
安嘉禾在黑暗中泪光闪闪的看着她,瓮声瓮气的说:“我以为你走了。”
“水,袋子里有暖贴,汉堡什么的,晚上吃,我先走了。”林然尽可能说的简短。
“你抽烟了”安嘉禾盯着她,“你怎么还抽烟。”
“先管好你自己”林然忍不住在心里翻一个白眼给她,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怎么会抽烟。
林然要走,但是转身时,又一次被安嘉禾拉住了衣袖,没有说话紧紧的拉着,林然很坚定的把她手拽下来。
安嘉禾在身后带着哭声叫了林然的小名,林然不敢回头,怕自己再次心软。她出来带上卧室门,把钥匙放到客厅离开了。
林然开车回家,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听到旁边车里在放陈奕迅的《苦瓜》,有句歌词:却在某个萧瑟晚秋深夜,忽而明了了。
“是这样吗,以前想不明白,拼命钻牛角尖,恨不得抓住每一个人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的事情。然后等某一天,只是坐在那里,回想起之前的事,一瞬间就会恍然大悟。”
绿灯亮了,林然回过神来,继续开车,她把车窗开到最大,夏日夜风扑在脸上无比惬意。她暗笑,可是有些情绪早已超出了自控的范围,有种屈辱无论多坚强的毅力也不可能化解。
这两天,林然和安嘉禾暂时开始了一间办公室,面对面的生活。所幸刚开学,大量事情要处理,林然很少待在办公室,也刻意避免和安嘉禾见面。
躲避不及的几面,都让林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有一瞬间,不可控制的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她们当初没有分手,现在是另一种结果吧。
一起留在森原大学,买房买车,此刻可以牵着对方的手去买来西瓜回家看电影,逛商城一眼看中的衣服可以立马买下来带回家让对方穿给自己看,马上应该可以给对方准备在一起过的第八个生日。
可,好可惜,我们当初没有继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