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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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开得很慢，缓缓驶进了自家小区。万家灯火，数以万计的方格子窗户亮着灯。她熄了火，坐在车里发呆，满脑子是安嘉禾。
安嘉禾的脸和从前一样明亮光泽，左眼下一颗细小泪痣，瞳仁依旧幽黑如同夜空，唯一变化的是她头发长了，像一大把海藻散在身后……就像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那样，这是自己不曾忘记的人。
林然把情绪收回，她抬头数着窗户格子，很快找到楼上属于她的那盏灯，使劲搓搓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下车回家。
林然不善交际，忙完工作后喜欢独处。她在南山市没多少认识的人，工作中的同事，要谨言慎行，不敢深交。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就是对门邻居姜遥。
那是林然刚来南山大学入职时，系里年轻老师说要迎新，大家聚完餐后去了酒吧，林然五音不全也不喜欢酒吧的环境，百无聊赖，得空就去趟厕所。
在洗手台洗手时候，林然看见旁边美女摘下帽子整理头发，认出她是刚刚在舞池中间领舞的DJ，好奇的多看了她两眼，女生长直发，巴掌大的脸，涂着类似牛血色的口红，嘴巴有蜜又有血。满脸的桀骜带着冷艳，又酷又美。
那女生见林然一直看她，瞪她一眼，接着整理头发。林然笑笑，转身要走，突然瞥见她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犹豫下回过头来，极其腼腆的问：“那个……加个微信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林然的脸腾得红了，紧张地舔舔嘴角。姜遥想笑，但是看到她拘谨表情觉得可爱又可怜，于是伸出手说：“手机拿来。”
这是林然和姜遥的初见，大概在加了微信两个星期以后，姜遥在朋友圈问哪个小区比较安静，交通便利，林然回复了一句，“我现在的小区还可以。”再然后，她们成了门对门的邻居。
姜遥搬来的第三个月，有天晚上，林然正拿着钥匙开门，刚好回家的姜遥看见她，过去和她打了声招呼：“嗨，还以为你不常住这，怎么一次没见过你？”
林然回答：“我白天上班，下班回家就不出门了。”
“怪不得。”姜遥看着这个穿了件棉麻条纹衬衫，浅灰短裤，趿双拖鞋，拎着垃圾篓的邻居想，她还真好看。
“你还没吃饭吧？”
“没”
“那为了感谢你帮我介绍房子，今天来我家吃饭吧。”
“嗯？”
“就这样说好了，你放下东西就过来吧。”
半个小时候，林然和她的狗坐在姜遥家沙发里看电视。
姜遥坐在沙发另一头问她：“你什么工作？”
“讲师。”
“讲师？化妆讲师还是美发讲师？”
林然喝了一大口水，打了个超级大的饱嗝：“我在南山大学当讲师，”顿了顿：“教美学。”
“这么年轻当大学教授啊。”
“不是教授，我还没职称呢。”
“那也很厉害。”
“……”
姜遥看着林然和她的狗正襟危坐在沙发里，在心里默想，真是沉闷的人：“你的狗多大了？”
“可能半岁了。”
“是你的狗吗？”
“是啊，它叫“肉肉”，是只柯基。”林然太久没有认识新朋友，快要遗失交友的社交能力，她绞尽脑汁的凑字数。
“你怎么把你的狗也抱来了，它真乖，可惜我们家没狗粮。”
林然笑笑，露出一排光洁的牙齿：“它不挑食。”在内心默念：我家也没狗粮，不抱来蹭饭就要饿死了。
…………
姜遥看着林然，打算不再主动说话，等着对方先主动挑起话题。然后彼此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姜遥觉得自己憋不住了，扭过头去看林然，她居然和她的狗全神贯注地看起了电视。
后来，两个家都不在本地，年纪相仿的人在姜遥的主动下慢慢熟悉起来。姜遥戏剧学院毕业，家境殷实，自由职业，大部分时候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偶然歇在家里让林然过去蹭饭。
重要的是，自从姜遥透露“狗狗好可爱，我也要养一只”这种想法后，林然养的小柯基“肉肉”就寄住在姜遥家里了，林然不喜欢动物却执意要养狗的行为让姜遥百思不得其解。
“来了。”听到门铃声，姜遥急匆匆的开了门，但没有回头又转回厨房：“酱油呢，这么慢，菜在锅里等着上色了。”
“喏。”林然跟进了厨房把酱油递给她，姜遥忙着翻炒锅里的糖醋小排：“快把围裙找出来给我系上。”
林然顺从的找来围裙，站在姜遥身后，将围裙齐到腰口部位，仔细绕过姜遥的腰，打了个结，她手法娴熟，好像常做这件事一样。
也是，从前她总是喜欢给安嘉禾系围裙，打完结把她及腰长发从围裙里掏出来。林然手指触碰到嘉禾的腰，不忍离去，整个搂住，安嘉禾忙着炒菜让她一边去。她腻腻歪歪把安嘉禾身子扳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封住她的唇。
姜遥看见林然系完围裙在发呆，推她出去：“你去阳台，别在这碍事，快下雨了，把肉肉抱进来。”林然嗯了声出去，姜遥探出头来继续对林然说：“你狗今天又乱尿，能管管你狗吗！”
林然听话把狗抱进屋，这时，雷声越来越大，滂沱大雨终于倾斜而下。小狗在怀里蹭来蹭去，蹬着身子往主人脸上舔。林然不耐烦地推开它，它大概不知道主人不喜欢它，也不知道主人此刻心神不宁。
林然望着窗外，一直在想，安嘉禾应该回去了吧，她能找到回去的路吗？转而又自嘲，她用手机打个车不就完了，这么大的人了。
大概白天心理活动太激烈，林然回到家直接倒在床上，身心俱疲，迷迷糊糊睡过去。
很可惜，这天夜里她同样在梦魇中惊醒。她揉揉眼睛，抱着枕头坐起来，抓抓头发，慢半拍反应过来：安嘉禾真的再次出现了……
忽而叹了两口气，走到厨房，从冰箱顶上翻出半包发潮的烟，来到阳台上点燃。
夏日雨后的夜空青森如同深海底，月亮尖尖的弯弯的，陈旧而模糊的挂在空中，林然伸出青白色的手臂想去触碰，微凉的手指无处安放就像这么多年来无法安放的内心。
“我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在这两年中，她常常拿这句话平复心里所有和安嘉禾有关的疑惑。她强迫自己逃避，一切和安嘉禾有关的过去……
林然永远记起和安嘉禾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是2016年二月份，还有几天是农历新年，林然穿着件黄棕色长羽绒服，马丁靴，过于消瘦以至于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临近春节，车厢里满是人，林然没有坐票，硬生生在绿皮火车上站了五个小时。
她要去森原市安嘉禾的家里找她，她在北方零下十几度的冬天蹲了整整一天，等来了安嘉禾和她的朋友约她在H广场见面。
安嘉禾来了，林然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她了，她一脸不耐烦，“你为什么非缠着我，还让你同学告诉我你割腕。”
“我没有啊，”林然带着讨好的表情，小心翼翼把左手藏在袖子里。“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啊，为什么？”林然小心翼翼靠近想拉住安嘉禾的衣袖。
“滚”安嘉禾粗暴的打开林然的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以为我们只是吵架，但是你怎么三个月都不见我啊”林然失掉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哀求的说了，她的心像漂在虚空里，找不到一个停留处。
“别这样装可怜，我厌倦透了你强势冷漠的样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快乐过，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我是因为怕你，才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安嘉禾说。
林然感到身体慢慢下沉，她的双脚已经没有让她站立的力量，她衰弱地看着安嘉禾，安嘉禾从始至终没有和她对视过一眼，她伸出手臂想去拉拉安嘉禾，你看我一眼吧，或者给我一个答案。
“你还要什么答案，没有答案，没有为什么，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安嘉禾要走，她所谓的“朋友”从远处过来拉住林然，挣扎中，林然还没有结痂的手腕又沁出了血。
林然痛地叫出来，她毫无尊严的像只鸡仔一样被别人推来推去，那些话像冰源源不断撒在她心窝，“谁还没分过手，你这样闹要脸吗？”“大过年的你来打扰她们！”
林然顾不得去回击，也没必要同这些不认识的外人讲什么，她只拼了命想挣开安嘉禾的朋友，她还没有没问清安嘉禾变成这样的原因，可是安嘉禾走远了，林然拼尽全力喊出的声音像蒙了层油纸，怎么都大不起来，“嘉禾，嘉禾，安嘉禾……”
安嘉禾并没有回头，林然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然后，安嘉禾的朋友们把林然推搡在地上，林然继续留在寒夜里，看着自己左手腕滴答滴答的流血，染红了地面。
那天林然在森原市的这处广场用了二十个小时告别安嘉禾，眼角滴下最后一滴泪，“再见了，安嘉禾。我跨过生命中的千山万水和你相遇也和你告别。我和你，此生不复美好，不复原谅，不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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