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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只是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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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对我和满天的平安归来表示热烈欢迎。
他和满天对待我的态度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我是银涯的女儿——这是他们待我好的根本原因。但是现在,女娲道破我只是托生于银涯腹中的界碑。那个原因早已立不住,他们对我的好也让我心中更加愧疚。
“雀儿雀儿,你该飞到哪去呢?”
仙界势必不会放过我,那帮老顽固们对于“本位”的执着令人咋舌。若是我龟缩在魔界,迟早有一天也会给魔主和满天惹上麻烦。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容身之地于我。
或者去人界鬼界?这或许是个好办法。我留了封信给满天,又给自己做了顶帷帽,能够挡住我脑门上的角。还收拾了些细软,准备找个好时日偷偷潜入人界。
哪知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看守很严。人类这种物种太过脆弱,就连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仙魔混血弱女子都能轻易弄死人族壮汉。又因为人类是仙魔两界的根本,是以仙魔两界都立下众多规矩严格限制仙或者魔进入人界。
我蹲在魔界看守周边观察了许久,确定自己没有武力攻破的可能性。不过这可难不倒我,魔界和人界之间也是有界碑这种东西的。同为界碑,应该很好交谈,我寻思着让界碑同伴给我开个小通道应该不算难。
那个界碑也是块灰不拉叽的石头,我趁着看守不注意敲了敲它:“界碑界碑,听到请回答……”
没有声音。
难道要亲切一点?我清清嗓子:“同志?朋友?亲人?”
界碑还是没有作答,反倒是看守被我吸引了过来:“那边那个!不要越界!”
魔界的看守是和魔主类似的肌肉大汉,衬得我这个小姑娘娇小可怜。我抱住界碑:“你我都是石头,你可不要见死不救啊!”
“?”界碑终于有了回应,我欣喜地发现我能感知到它传递的信息。
“给我开个道呗,”我说,“让我去人界。”
界碑闪烁一下:“……你也是界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抱着它:“兄弟,这些以后再慢慢说。你先行个方便让我去人界吧!”
可界碑很正经:“为什么界碑能够离开自己镇守的边界?你身为界碑,不能逃避自己的职责。没了界碑,边界会大乱的。”
魔界大汉朝我越来越近,我急锝抱住它:“你不开通道马上就要失去一个界碑同伴了!”
界碑喋喋不休:“你应该马上回去。界碑就是界碑,要有界碑的样子。你要好好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界碑,就像我一样……”
这道理一套一套的,和仙界那群人一个调调。
“回归本位。”我说,“对吧?”
“这是界碑的职责。”界碑说。
魔界大汉见我和一块石头谈得起劲,觉得我是个神经病,瞪了我两眼就不再理我。
我摸摸它:“除了职责,你有没有自己的思想?”
“思想?”界碑的语气一成不变,机械而生硬,“界碑的思想,是为了边界的安宁。”
“边界不安宁哪里怪我啊,”我说,“打打杀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战的欲念是一个种族的集体意志。”
界碑沉默了一会:“……总之,你应该回归本位。”
又是这套说辞。我有些生气:“什么是界碑的本位?止战吗?战争的停止,有哪次是由一块石头阻止的?难道不都是战争双方对利益的相互妥协吗?界碑界碑,不过只是一个标志而已!没了又有何妨?”
或者说,是替罪羊。人们相信界碑能止战,而战争一旦开始,罪过就聚集在界碑身上。
我悲哀起来:“你我不过都是工具罢了。”
说服不了界碑,我起身打算离开。不过我走开还没两步,界碑的声音响起来:“我们都是工具?”
我看着它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能想到这些?”它说,“那就是思想吗?”
我看到有一个光芒从它身后绽出,那是一个狭窄的通道。
“我也想要有思想。”它重复道,“自己的思想。”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那个通道里回传着我的哭声。不过不管怎样,我来到了人界。
……
每一次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我总要出一些状况,这次也不例外。虽然界碑开启的通道很稳定,但我来到人界的落脚地不是很正确。
我是从半空中落下来的——还是在一个房子里的半空。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我眼角瞥见一块白色的帘子,于是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块帘子,想着总算能安稳落地。谁知这帘子上还挂着一个头发散乱的人,那人的脖子卡在帘子中间,表情痛苦。
我落下来时就把那人一起带下来了,现在可好,两个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为何要救我?你是谁?”那是个好看的女人,一双眼睛秋水含情。可惜她的脖子上有被白绫勒出的痕迹,凄楚而可怜。
我愣住:“我救了你?”
女人抓住白绫:“让我死!”
我看着她双手拉住白绫的两边,想要勒死自己,但终是徒劳。她趴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生活多美好啊,”我说,“何必一心求死?”
“美好?”她哽咽着回答,“战争就要开始了。”
战争?也是,在凡间,战争中的弱小总是活得艰难。她若是因为战争而寻死,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说,战争是因为我才开始的。”哪知女子下一句话让我微微发愣。
她绞着白绫,身子颤抖:“我一点都不想死,可他们说我红颜祸水,战争因我而起,我必须赎罪。”
“……红颜祸水?”我知道这个词。在人类短暂的历史中,总有些战争的开端充满戏剧性。通常会有一个女子,成为两方势力的争端,点燃战争的导火索。这就是“祸水”。虽然她们只是最终激起千层波澜的石子,战争开始之前早有因果埋下,但大多数人都只会看到是石子打破了平静。
我想起了我自己。界碑……
“可是你死了,战争也不会结束。”我说。
女子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我:“那你是来带我下地狱的吗?”
嘎?这个发言我怎么没能跟上?
女子指指我的头顶:“你长着犄角,是地狱派来的恶魔吧。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赎罪……他们说,我应该……下地狱……”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帷帽已经脱落。
“你不会下地狱的。”我把她拉起来,“跟我走。”
“?”女子本能地跟着我站起来,我拉着她朝着门外跑去。正如女子所言,战争已经开始了。女子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某个楼台,视野宽阔,能看到四面的硝烟。人们的哭叫喊打声不绝于耳,我嫌女子跑得太慢,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
这时候非人种族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我外表看着与普通女子别无二致,实际上身体蕴藏着超出普通人类数十倍的力量。女子被我揽在怀中,嘤嘤啜泣,而我则冲进了人群中,刀光剑影在我的四周闪烁,不过我的身体足以抵挡。
“我……得到救赎了吗?”女子说,“你是神明派来救我的吗?”
“先别想着这个,”我单手接下一道白刃,“刚刚脑子一懵跑人堆里来了……这附近有啥安全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一直待在高台里……”
原来还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不再尝试打倒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开始横冲直撞起来。渐渐地我过于突出的战绩似乎被什么大人物发现了,开始有人计划性的包围我。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我的脊背微微发麻,背后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瞄着我。人族虽然本身实力弱小,但最为聪明狡诈,千万别是什么奇怪的威力巨大的武器……
事实证明,我的不祥预感很容易应验。我的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数十个壮汉,个个膘肥体壮装备精良,在某一个方向上还有人推着一台笨重的战车,车上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对着我。
那是什么?
有人注意到我头上的角:“是……恶魔!怪物!”
虽然有人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后退,但更多的人围上来。
“正好让这个怪物试试我们新研制出的大炮。”战车上的人说。
炮……?
我已经无法全方位地护住那名女子。面前这个“炮”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东西。我开始慌了,刚才那些横冲直撞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开始衰竭,那个“炮”用它幽深的洞口对准我。
似乎有什么东西会从那里喷射而出,我搂住女子的脑袋:“别怕。”
女子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我也想这样做,但是我不像女子,并没有什么人全身心地护着我。那个“炮”发出令人震颤的轰鸣声,连地面都在传送着它的怒吼。人类什么时候研制出这么可怕的东西……
“轰——”一声巨响。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拉住朝半空中飞去,但并不是被击中。在最后时刻我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没有感知到任何疼痛之后我方才挣开。
——天君。
“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但不是来自地面上的“炮”,而是来自空中。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漫天惊雷咝咝作响,无数火花闪电落在地面,激起一地尘雾。那些聚集的人群也炸开了,哭叫声、喊骂声、求饶声在烟雾中传播开来。
天君抱着我落在远方高台的屋顶上。他的手紧紧箍住我的腰,我动弹不得。
“那是天雷。”他说,“我的位次较高,人界的法则会自动束缚我。降下天雷,是为了逼我离开。”
“那你为何还来?”我说,“亲自追捕界碑?”
“我只是见不得你受到伤害。”他垂眸看我。
我笑了笑:“谢天君垂怜。”
他只救了我。那名女子被留在了原地。待到天雷散去尘土落地,我在一地尸首中找到了支离破碎的她。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最终还是死于战争。
“喂,天君。”我的眼睛很干涩。
“不对,”我摇摇头,“灵止君。”
天君抓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你能不能放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