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酒石

2、第 2 章 咱们的角都

　　做实验倒是没有做实验。我莫名其妙成了那个魔族少年的座上宾。
　　“所以，你真是我哥？”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表哥。”少年翘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没猜错的话，你娘是我小姑姑。”
　　我的爪子朝他的角上摸去:“你别说，咱们的角都是一个色的，一看就是亲戚。”
　　少年打开我的手:“没大没小。我叫满天，你记住了。”
　　“满天哥哥。”我笑得花枝乱颤。
　　满天很是嫌弃:“别叫的那么亲热。”我乖巧的坐好，他又问:“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难倒了我。我老爹一向不待见我，我娘把我送回来后他就一直把我锁在屋子里养。我可以说是自生自灭般的长大，老爹从来没有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后来被仙界的人抓住了，他们也老是“孽种”“孽种”地叫我，我还是没有名字。至于天君，他自己都没有名字呢，又怎么会问我呢？
　　我嘻嘻笑着:“你等等我现起一个。”
　　满天一脸复杂:“现起？”
　　“对啊，”我掰着手指，“我一直都没有名字的嘛，你不问我都懒得起……”
　　满天很是安静地看着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你说，叫雀儿怎么样？”
　　“……雀？”
　　“听起来是没有满天那么霸气啦，”我腼腆地笑笑，“不过是有特殊含义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只有麻雀啊，山雀啊那些鸟儿陪我。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的，我就想啊，当一只雀儿也挺好的。”
　　满天说:“你不觉得太随便了？”
　　我摸摸自己的角:“第一次起不大熟悉业务……你有更好的？”
　　满天叹了口气:“你还能再傻一点么。”
　　他也像天君那样伸手来摸我的头。这年头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把爪子往我头上放。我把他的手打开:“会傻的！”
　　“已经够傻了，”满天的语气明明很欢快，可面上不见一丝调侃，“雀儿就雀儿吧，等父亲回来了，再让他给你起个能入谱的名字。”
　　我跳起来:“我还有别的亲人？”
　　满天懒得再理我:“慢慢的你会认识很多跟你沾亲带故的人。不过要记得，并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好意。”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人对于“亲人”这种词总是怀有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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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天的父亲回来了。
　　我渐渐陷入了震惊加迷茫的状态。
　　这位舅舅大人，他怎么，怎么长着一张仙界通缉令上经常出现的脸——不对，应该说他怎么就是仙界通缉令本尊呢？
　　好像名号是……启天魔主？魔界的大佬？
　　我僵硬着身子看着这个魔界大汉朝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然后被拥进他宽阔的怀抱，鼻子毫不留情地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银涯妹子的女儿吗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双肩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快让我看看，”魔主仔细端详着我的脸，“这娃子怎么一点没得银涯的美貌呢？”
　　我苦涩地笑笑。
　　魔主又是一个熊抱:“没事，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我那妹子命苦，不知被哪个野男人骗了呜呜呜……”
　　魔主您的人设不对啊——我正吐槽着，肩上突然传来刺痛，却是魔主一口咬在了上边。
　　我懵了。满天这才上前把魔主和我分开，对我二人皆是嫌弃的表情。
　　魔主砸吧着嘴里我的鲜血:“是银涯妹子的血脉没错。嗯，怎么还有神仙的味道？”
　　我后背一凉:我不会要被抓去做实验了吧……
　　满天看向我:“你是……仙魔混血？”
　　瞒不住了。我后退一步:“你们要待我如何？”
　　魔主和满天两双大眼睛盯着我。
　　我再后退一步:“这个血脉的问题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们不要抓我做实验啊！”
　　我都要哭了:“不然这样，你看我，天生的仙魔混血，但我的心全在魔族这，你们大可以把我送到仙界那边做卧底啊让我发挥余热……”
　　满天皱着眉:“你不会对仙界那边也是这样说的吧？”
　　我僵住:“您……您猜？”
　　满天扶住自己的额头:“哪个脑袋有毛病的神仙会派你这样脑子连筋都没的二愣子来做卧底……？”
　　我缩缩脖子:“我实话说吧，天君来的。”
　　魔主终于上线:“我的银涯亲妹子哟，怎么会被仙界的野男人骗去了呐？”
　　场面一度很是混乱。
　　最后满天一拍桌子:“都别嚎了！”
　　他指着我:“卧底啥的给我忘了，你现在是魔界尊主的亲外甥女，魔界未来尊主的表妹，地位尊贵，没有哪个仙界的小兔崽子敢拿你做实验。”
　　他又指着自己的父亲:“银涯姑姑早已作古，姑姑的女儿还在这，你有没有点尊主的样子！”
　　我从善如流:“少主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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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天真是个好哥哥。
　　魔界也真是个好地方。
　　我一跃成为魔族的公主，封号归涯。感念魔主舅舅，他对我素未谋面的娘想念得紧，又把感情都投诸我身上，破格升了公主。
　　生活真是——太快乐啦！
　　至于满天，该打打闹闹的时候跟我打打闹闹，正常的时候比魔主还像个尊主。我幸福地窝在魔主府中，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仙魔大战天塌下来还有舅舅哥哥顶着呢！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是危险，我耽于享乐，沉溺在这幸福中，却未曾想它是否会是泡影，一碰就碎。
　　比如说，仙魔大战到了如火如荼的时刻，我的哥哥满天，即将上阵。
　　我对满天信任得很，他在我心中是比魔主舅舅还要靠谱的存在。他临出发之时，我就站在城头上看。一列列排列整齐的魔兵，为首的是一身戎装的我哥哥。
　　满天并不是第一次出征。他很是意气风发，在下方冲我招手。
　　我原本很快乐地回应他，可我的眼睛不知为何起了雾气。这并不是我在哭，我对满天的感情还没有到那种地步。雾气越来越浓密，最终我眼中的景致完全变了。
　　满天的盔甲在我眼中染着鲜血，他意气风发的脸变得苍白而无血色，像是死了一样。我眨眨眼，那副景致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我什么都没有做。满天潇洒地离去，领着魔族最为精锐的部队。而我回到魔主的宫殿当中，睡梦里老是萦绕着关于满天浴血的画面。接连两三天皆是如此，我终于还是找到了魔主，我的舅舅他正在厨房里蒸着馒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魔主要亲自蒸馒头，但他就在那里掀开蒸笼的盖子招呼我:“雀儿呀，来吃馒头！你妈都说我蒸的馒头最好吃啦！”
　　我接过那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嘟囔着嘴说:“舅舅，你都不担心满天哥哥吗？”
　　“就仙界那群小兔崽子，”魔主对着蒸笼里的馒头们指点江山状，“能拿我儿奈何啦！”
　　“可是我最近老是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说，“仙魔混血有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特异功能啊？”
　　“仙魔混血你是头一个啦，”魔主说，“这种东西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啦。”
　　得，魔族的尊主就是个摆设。不过他的馒头挺好吃的，我忍不住多吃了几个，撑得肚子浑圆，挺着腰回去了。
　　躺着躺着，我又睡着了。那个梦如约而至，这回清晰了许多。仙魔混战的战场上硝烟弥漫，可我能一眼认出满天的身影。我的哥哥他英姿飒爽，将一个个天兵天将斩于马下。我对于仙界魔界都没有什么感情，我只希望满天能好。可他突然在一个仙界的人面前停了下来，面色凝重。
　　我看不清他的对手是谁，但那个人的实力非同小可。魔界少主被步步逼退，狼狈不堪。我不禁着急起来:“满天——”
　　但满天听不到我的声音。他的身上渐渐染上鲜血，步履也蹒跚起来。就没有其他人来帮帮他吗魔兵魔将呢没有，都没有。满天摔下了马，他的对手执着剑抵在他的脖颈跟前，声音虚无缥缈:“魔族少主，你不是本君的对手。”
　　满天啐出一口鲜血:“呸，你个好几十万岁的老东西，我这是让着你。”
　　他的对手的声音有些熟悉:“让魔主出来与本君对战。”
　　满天笑得张狂:“魔主？你不配！”
　　满天的话音刚落，那柄抵在他胸口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满天嚎叫一声，剑却越刺越深。在血雾当中，我终于看清了满天对面的人的脸——
　　天君。
　　满天在我梦中的最后一句话是:“灵止，你真卑鄙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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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魔主正坐在我床边担忧地看着我:“雀儿，你没事吧？”
　　“满天，”我说，“满天出事了。”
　　魔主披上长袍:“我已感知到了，这就去战场。”
　　“带上我！”我说，“是天君……天君他……”
　　魔主皱着眉:“天君？你是说灵止君？”
　　灵止……原来他不只是叫天君，他还有名字。
　　我坚持:“带上我吧，我要救满天……”
　　魔主摸着我的脑袋:“雀儿，那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依然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