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羽书苑》喜喃

10、第十章 【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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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各大书苑书生准时回归赛场。
　　场外，熙攘哗然的人群。大家焦急的等待着主考官宣布进入复赛的书生名单。
　　惊堂木一落，场下顿时安静。考官副官走到主考官前俯身嘀咕了几句，点了点头，拿着进入复赏的书生名单走到各大书苑坐席之前，宣读入选复赏之人：“章知学苑徐富明；鎏金学苑郑亦微；西夏书苑肖胤泽、王陆、李鹤堂、夏轩墨、李明语；三省书苑司徒正允、刘扬；青石书苑胡善文、陈梓涵；鸷羽书苑文祎、欧阳霍云、宋离、周玺；冉意书苑…万友书苑…”
　　白舫垂头丧气的靠在身旁的旗杆上，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倍感辜负与失望，他抬头看向前方，周敬背着手，他坚实的肩膀在众多青年才俊中依显傲然与挺拔。
　　突然审计官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和副官交头接耳了几句，副官收起手中读完的复赏名单，接着说：“刚才鸷羽书苑漏报一名：书生白舫！”
　　白舫睁大了眼愣在原地，远处周羽、周旼栀、亓安澍和彦芫夕看过来，向凝固在空气里的白舫高兴地挥舞着手。
　　“进入复赛四十人将进行春诗复赏，各大书苑书生在复赏中需使用案台边摇铃进行诗文抢答，一旦失误即失去下一次诗文抢答机会，最终抢答数量最多的十人将进入明日最终大赏赛！请各大学苑做好准备，我们将在半柱香后正式开始复赏赛！”话毕考官副官便退下场。
　　未进入复赛的书生唉声叹气着离开了考场，而白舫还依旧沉浸在突然而来的喜悦里，周敬走过来看着傻兮兮微翘着嘴角的白舫，低声吐出几个字：“勿喜，道阻且长。”
　　白舫狠狠的点了头立马坐回案台前，挺直了身体，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一旁的文祎看着白舫歪嘴笑着打趣地说：“真不容易啊，白书生。”
　　白舫侧过身来摇头晃脑的对着文祎坐着鬼脸。
　　文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顽猴。”
　　远处给书苑打气的四人扶着围栏对着白舫开心地竖起了大拇指。未进入复赛的书生们闷闷不乐的向出口涌来，不知是谁撞到了围观拥挤的人群，彦芫夕被人从后推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摔到了周羽怀里。
　　“没事吧？”周羽皱起眉头担心的问着。
　　彦芫夕抬头看向高出自己五寸之余的周羽，感受他环过来的手掌温度，仿佛找回到遗失了很久的安全感。她扶着周羽圈着自己的手臂努力站直了身子，娇然巧笑着点了头。
　　周旼栀兴奋地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亓安澍，向着哥哥和未来嫂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像是在和他分享着什么秘密一般。亓安澍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笑起来，心里却想着：或许，是时候要和她保持些距离了吧。
　　远处场内香柱落下最后一粒灰，主考官拍案宣布：“复赏开始！”

　　2
　　副官站在场内中央地带，向场边的审计官点头示意后拉开第一个黄布卷轴——《诗之春》。
　　“第一卷，关乎诗经里的春日赏诗；所有书生在听完题意后进行拉铃抢答。”在确认所有人都明白规则后，副官看向手中的卷轴道：“第一题：’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请回答出上一句诗。”
　　叮铃——跟着第一声铃响，后续铃声错落有致的跟着想起。
　　“西夏书苑。”副官手指向坐在第二排。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出自《诗·小雅·出车》。”肖胤泽不慌不乱站起来沉稳的答到。
　　一边审计官纸上落下西夏书苑：肖，一。
　　“第二题：《诗·国风·周南》桃夭一文全文默诵。”
　　白舫迅速拉下手边的铃绳，紧跟着拉下铃的夏轩墨看向速度更快的白舫心服口服。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白舫字字铿锵，活活把一手情诗念成了壮士出征的情感。
　　夏轩墨侧过脸望向靠在围栏边紧张地握着手的周旼栀，恰好和着此诗心中不觉万千感慨。
　　审计官在鸷羽书苑下划出一笔：白，一。
　　“第三题：’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一句出自于《诗》中哪一篇？”
　　“鸷羽书苑，文祎。”
　　“是出自《诗·国风·召南·甘棠》篇。”文祎一如既往轻描淡写的语气。
　　鸷羽书苑，文，一分。
　　“接下来，《卫风·伯兮》——‘愿言思伯，甘心首疾’前后两句分别是？”副官向前走了两步，如鹰般注视着书生。
　　握着铃绳的几位书生神色凝重，都在思忖着是否要进行抢答。白舫看了看同书苑的几位，耸了耸肩。
　　叮铃——西夏书苑李明语拉响铃声。
　　李明语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上一句呢？”副官悄悄撇了一眼夏云峰，随即正色道。
　　“上一句…上一句，自伯之东，首如…”李明语吞吞吐吐，声音越来越小。
　　场外爆发了不满，有人大声说了句：“怎么还给提示的啊！”接着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还说不说啊！”“答不了换人咯！”
　　正坐在案堂上的主考官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严肃的望向副官。
　　副官赶紧说道：“西夏学苑李明语——出局！”
　　紧接着传来斜后方三省书院的司徒正允的响铃：“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三省书院，李，一。
　　夏云峰嗔怒的看着场上的书生，又给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紧张地收回目光落在比赛卷轴上，清了清嗓子 ：“第五题……”
　　3
　　场外围栏边也紧张不已的书生和看客们都抻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悬挂着的摇铃，甚至连风轻摆过擦出的声响都能惊到大伙儿。人群推搡着向一边倒去，亓安澍被挤的靠周旼栀越来越近，左顾右盼着找寻缝隙想要换个身位。忽然间，亓安澍觉得自己踩向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但是拥挤的人群让他没办法立刻转过身来查看情况，直到听到后面已经憋不住的周旼栀尖着嗓子扯出了一个“嗷”音，亓安澍忙抬起脚，费尽地转过身。
　　“对…对不起。”亓安澍对着周旼栀已经痛到扭曲的脸愧疚的说道。
　　皱着鼻子忍着痛的周旼栀摇了下头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特别疼吧，要不要看一下有没有踩伤你？”尽管已经没有缝隙，但亓安澍还是把头低下来在地上找着周旼栀的脚。
　　周旼栀此刻只想一个拳头就塞到亓安澍的头上，还好情感战胜了理智,让周旼栀忍住了想要暴打亓安澍一顿的冲动，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没…事…”
　　“真的没事么…”亓安澍正准备抬头，没想发髻又撞到了周旼栀的下巴。
　　不需要多想也能猜到周旼栀的脸已经有多难看了，亓安澍蔫着脑袋不敢直视周旼栀。
　　周旼栀左手摸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脚背，另一只手搓着被顶到的下巴，再怎么喜欢亓安澍也没办法拯救她冲上来的脾气，“亓安澍！！！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啊。”微微抬起脸，亓安澍仍旧没有正视周旼栀。
　　周旼栀施展不开手臂，只能气的假装使劲却很轻的踩了一脚亓安澍，“我的脚现在又肿又疼，你害得我走不了路了，怎么办？！”
　　“还不至于吧。”亓安澍有些小小的不屑，反驳道。
　　周旼栀听完这句强忍着怒火，气得别过脸去，下决心不再理亓安澍，当然这个决心没有坚持过三秒。
　　“别生气啦。”亓安澍捻起周旼栀的衣角撒着娇。
　　掩饰住窃喜的表情，周旼栀佯作严肃的样子：“你得背我下山，我脚受伤了。“
　　感受到她满满的私心，却又不好戳破，虽然不情愿，但亓安澍想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以防周旼栀秋后算账。
　　“怎么，让你背姐姐我，还一脸不高兴？”得寸进尺的周旼栀开始调侃臭着脸的亓安澍。
　　“是，姐姐，没有不高兴。”亓安澍机械式的回答道。
　　“那你笑一笑啊。”周旼栀说着顺手用两手食指戳起亓安澍的奶膘向上提，强制展示笑脸。
　　理亏的亓安澍只得任由周旼栀摆布，面无表情的接受着“姐姐”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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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不时回头张望的夏轩墨，心思飞到周旼栀的手指尖，又跃在她扬起的嘴角上。
　　此时赛场上还剩下十二人。
　　“第四卷——忆春风，往昔词。第一题：飞卿之词——宿妆惆怅倚高阁，千里云影薄。下面一句是？”
　　叮铃——“草初齐，花又落，燕双飞。”
　　审计官落笔：西夏书苑，夏，第十分。
　　“落花飞，燎乱入中帷。落花春正满，春人归不归。后两句。”比赛节奏越发变快。
　　叮铃——“落花度，氛氲绕高树。落花春已繁，春人春不顾。王子安《落花落》。”
　　西夏书苑，肖，十四分。
　　……
　　“最后一题，《清平乐·春光欲暮》全词默诵。”
　　所有书生面面相觑，皆不清楚这首冷门春词。
　　白舫环顾着周围，手中紧握着铃线绳，纠结着要不要拉下铃。看到另一边连西夏书苑的肖胤泽都咬着嘴唇，眉头紧锁，白舫慢慢松开了手。
　　赛场西侧各大书苑之长皆紧闭双唇，周敬视线落在白舫怯懦的手上，随即咳嗽了一声。
　　白舫回头看见周敬正用期待且肯定的眼神看着自己，又把手伸向了铃绳。
　　“好，若无人回答，则此题作废。”副官正要收起卷轴。
　　“等等！”急切的白舫张嘴落地两声，又赶忙拉拽了手边的铃。
　　“鸷羽白舫，请作答。”
　　白舫将信将疑的瞟了一眼周敬，咽了下口水，“春光欲暮，寂寞闲庭户。粉蝶双双穿槛舞，帘卷晚天疏雨。含愁独倚闺帏，玉炉烟断香微。正是销魂时节，东风满树花飞……”
　　副官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卷轴，又抬头看了看白舫。
　　“作者毛熙震。”白舫接着补充了一句。
　　“鸷羽书苑，白舫，加一分。”副官对审计官说道。
　　听到远处几人为自己打气的声音，白舫回头对他们笑了笑，依旧紧张的扫了一眼捋着胡子的周敬。
　　“现最终答题前十名分别为：西夏书苑——肖胤泽，十四分；鸷羽书苑——宋离，十四分；三省书院——司徒正允，十二分；鸷羽——文祎，十一分；西夏——夏轩墨，十分；章知学苑——徐富明，十分；西夏——李鹤堂，九分；鎏金学苑——郑亦微，九分；青石书院——陈梓涵，九分；鸷羽——白舫，八分。以上十人将进入明日最终大赏决赛！”
　　“白舫，你太棒了！”周旼栀待考场围栏旁的侍卫一走开便高声喊着跑进了赛场，拉住白舫开心的跳了起来，仿佛是自己进入决赛一般，直到一旁的周敬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周旼栀才安静下来，装作矜持。
　　“怎么，宋离和我就不值得周二小姐的赞扬了？”文祎走上前来不满道。
　　“哪有，文公子和宋公子可是鸷羽的大功臣，我可不敢怠慢您二位啊！”周旼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文祎。
　　“看来，你的脚也不跛了，想必也不用我被你下山了吧。”突然从人群里凑上来的亓安澍诈笑着。
　　“哎呦，你看，我这脚时好时坏的呢！”说着便假装站不稳地半倚在亓安澍身上。
　　文祎和白舫笑着交换了下眼神。
　　“胡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周敬喝道，吓的周旼栀一个激灵站直了身板，“跟我回书苑！”周敬瞪着周旼栀，怒发冲冠。
　　“喔。”周旼栀撇着嘴只得乖乖跟着周敬走，又回头压低了声音说：“亓安澍，你欠我这一次，别想逃！”
　　望着周旼栀惺惺离开的背影，亓安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同情她。
　　一边走上来西夏书苑的书生，“听说那个人是被鸷羽书苑破格录取的，看来和苑长女儿套近乎益处多多啊，这不，都能来参加春赏了。”
　　白舫听到之后，突然一下理解了，亓安澍之前在发现自己是被周旼栀求来的名额时，他出离的愤怒与羞愧。
　　“鹤堂。”夏轩墨定住脚，低沉着声音，又向鸷羽书苑一方点头招呼了一下，随即带着学苑书生离开了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