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忧郁森林

90、反调

　　殷莲听了，皱眉不语，匆匆离开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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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苏宅，殷莲连苏夜凛影子也找不到，便问苏夜淳：
　　“你姐姐呢？”
　　苏夜淳坐在椅子上剥虾，荡着腿，漫不经心说：“和褚大人到东湖去了。”
　　殷莲立刻站起来，再也忍不住的愤怒冲决而出：“叫她跟褚诀过吧，我又算得了什么！”
　　苏夜淳忙说道：“长姐肯定有事才去的。”
　　殷莲才听不进去：“你是她亲妹妹自然向着她，你要公平待我知不知道？现在是你姐姐对不起我，你应该帮我指责她知不知道？”
　　苏夜淳想了想，疑惑道：“可，可是褚大人是女人……”
　　殷莲捂着脑袋，无奈地说：“是女人才危险！”
　　苏夜淳不解其中缘故：“为什么？”
　　殷莲挥挥手，“唉”了一声就要走，此时殷豁突然走进来，他又是来找苏夜淳的。
　　苏夜淳见了，扭过头故意不理他。
　　殷豁嘻嘻笑着，向殷莲拱手请安。
　　殷莲摆摆手：“正好你来了，我有事问你，跟我来。”
　　殷豁高高兴地跟上去，又多看了苏夜淳两眼。
　　到了书房，殷莲首先坐下，开门见山对殷豁问道：
　　“你也看过给我的信，里面所记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殷豁恭恭敬敬回道：“是……我想是真的。因为那是我在偷我爹钱箱的时候发现的，我爹还藏得这么紧，就不会有假。”
　　殷莲严肃地问道：“为什么给我看？”
　　殷豁回道：“因为不想隐瞒莲二爷。”
　　殷莲问道：“你不怕你爹恨你吗？”
　　殷豁摇摇头：“他那么多儿子，才不会管我死活，我也自然不管他死活。”
　　殷莲笑道：“那好啊，你去把《兰香春围记》找来，我就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
　　殷豁挠了挠脑袋，为难道：“我本来也想找来给莲二爷，奈何翻遍了整个书房，也找不到……”
　　殷莲转了个话题，问道：“听说你爹和地方帮会交往密切？”
　　殷豁点点头：“丰城的两大巨头，青龙帮和白虎帮，特别有钱，几乎拥有丰城半数以上的商铺，就连妓-/院酒馆赌坊各种暴利行业都归他们管，殷三叔还在时，他们通过我爹与殷三叔合作，拐卖幼女、放高额债务、欺诈农民的田产等等事都数不胜数……总之势力很大！”
　　殷莲若有所思，说：“那现在呢？”
　　殷豁回道：“现在就和接替殷三叔的褚大人合作啊！”
　　殷莲沉声笑道：“人人都为利所驱使———既然你无法找到那本兰香记，那你就回去吧！”顿了顿，又警告一声：“还有一点给我记住，以后不要随便跟我称兄道弟，我怕你给别人引来灾祸，而你的确在这么干了。”
　　殷莲虽然暗示殷豁给了她关于那本兰香记的信息，势必会让她与丰城众多头脸人物生下仇恨，所以才说殷豁为了讨好她，竟不惜出卖自己的亲爹，以向亲爹的仇人手中换取利益。
　　殷豁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有低了头，应了一声：“是……但是请莲二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那本兰香记！”
　　殷莲不发一语，示意殷豁快出去，殷豁便退出去了。
　　兰香记所记述的，令殷莲既厌恶自己的生母穆若兰，又不能不为此担负这个来自胎里的仇恨，原始的、天然的欲望，教她迫切地想剥开穆若兰与所有男人的罪恶。
　　而正因为这段过去，将来竟然令殷莲犯下无法弥补的滔天大罪。
　　殷豁出了书房，就来到苏夜淳面前，笑道：“淳儿姑娘，听说东湖附近梅花园的梅花开了，一片雪白，纯美极了，咱们一起去那儿赏梅，好不好？”
　　苏夜淳嘴里嚼着虾肉，看了殷豁一眼：“我姐夫跟你说了什么？”
　　殷豁回道：“就是谈了一些社会上的问题，没办法，兄弟见面总要多说几句话的。”
　　苏夜淳慢慢点点头：“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殷豁得意回道：“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苏夜淳回味嘴里的虾，想了想说：“好吧，等我洗个手，咱们就去东湖玩，兴许还能碰到我老姐！”
　　殷豁高兴得“是是是”的应着，跟在苏夜淳身后。
　　当他二人坐了马车来到东湖。
　　东湖广阔的湖面，湖水蓝蓝，像一颗蓝宝石镶嵌在大地之上，映出天水相接的倒影，美得让人心动。
　　苏夜淳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惊呼道：
　　“没想到一来到这里，真叫人心情愉悦啊！”
　　“是啊。”殷豁高兴地附和，趁机贴住苏夜淳，试探地搂住她的腰。
　　苏夜淳一下推开他，羞红了脸：“你别动手动脚的，要不然下次不和你出来了……”
　　殷豁只好搓了搓手，不停道歉：“对不起，淳儿，我不这样了……”
　　随后，苏夜淳往前走，一直走进梅园，满园的梅花盛开，如银装素裹，四溢芬香，尤其是在这寒冬，更显梅花的冰洁纯美，不禁伸手到梅花上触摸，覆盖的雪片细细碎碎落在地上，别有一番风韵。
　　突然，苏夜淳瞥见一丛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见真是苏夜凛，便使劲招手大喊：“姐姐！我在这儿！”
　　苏夜凛闻声回头，见到苏夜淳就走了过去，左右看了看，温柔笑道：
　　“你怎么也来了？莲儿回来了吗？”
　　苏夜淳回道：“我来看看梅花开得漂不漂亮，莲二爷早回来了。
　　苏夜凛却问：“她怎么没跟你来？”
　　苏夜淳回道：“他想来自己就会来，干嘛非要跟我来？”
　　苏夜凛早看见殷豁，说：“所以你背着爹娘、和殷豁来这儿了？”
　　苏夜淳撇嘴回道：“哎呀姐姐！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许你来就不许我来？”
　　此时褚诀走来笑道：“淳儿妹妹难得有雅兴出来逛，不如一起赏梅？”
　　苏夜凛笑道：“在这站了半天，说得嘴都干了，我不是说得回去了吗，还要再赏梅，非得把腿赏断了，何况淳儿才不想我们待在一旁，打扰到她的约会了，我们还是早点走了好。”
　　褚诀点点头，也笑道：“那也好……”
　　苏夜淳摇头说：“不好不好，我才刚来玩，姐姐不许走！”
　　苏夜凛拉着苏夜淳的手问道：“莲儿回来问起我时有没有生气？”
　　苏夜淳回道：“发了好大的火，还说要让你和褚大人过日子……”
　　苏夜凛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又不悦了：“那她生个气就完了？”
　　苏夜淳不解问道：“不然还要怎样？”
　　褚诀插上一句：“他不找来，说明他生气归生气，但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苏夜淳似懂非懂：“姐姐要他来不早告诉我，不然我可以跟他说一声。”
　　殷豁点了点苏夜淳的手臂，悄声说：“并不需要你跟莲二爷说……”
　　“我才懒得说呢。”苏夜淳向后扭头，说完又向前扭头，晃了晃苏夜凛的袖子，“姐姐别走，多陪我玩玩嘛。”
　　苏夜凛不愿苏夜淳和殷豁在一起，心里改变主意，摸了摸苏夜淳的脑袋：“好，我陪你多待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殷豁见不能和苏夜淳单独一块，倍感沮丧，默默地跟在后面。
　　褚诀很清楚，苏夜凛决不会答应殷豁娶自己的妹妹，因为殷豁苏家仇人之子———是残害苏夜澄的殷二的儿子。
　　苏夜淳已经一点点察觉到苏夜凛对殷豁的不待见，便拉了苏夜凛远离殷豁和褚诀，才问道：“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殷豁？”
　　苏夜凛还不便透露苏夜澄的事件，只说道：“殷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自私自利、成天吃喝玩乐，没有好德行便不值得在一起。”
　　苏夜凛从来也没有真正当自己是殷四的女儿，她已经将自己的精神和灵魂融入苏家，所以随口就能说出“殷家不好”。
　　苏夜淳两手在胸前绞弄手绢，辩道：“莲二爷也姓殷，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怎么就看上了他？”
　　苏夜凛淡然回道：“她不算。”
　　苏夜淳戏笑道：“是啰，姐姐喜欢就不算，姐姐不喜欢就算，殷豁也不见得比那殷莲差，都是姓殷，我倒觉得殷豁比殷莲老实、坦荡，对人认真体贴，哼，我这个姐夫经常自命不凡、盛势凌人，拿我寻开心，殷豁还说，莲二爷嗜酒成性，滥赌无度，又经常在外面找漂亮的女人，哪家的姑娘生得好看，哪楼的妓·/-女长得出众，没有不处心积虑搞到手的……”
　　“闭嘴！”苏夜凛越听越沉下脸来，恼怒地喝止，却不能动手打苏夜淳一下，“殷豁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跟你说，你倒都记牢了，回去我一定禀告爹娘，说你跟殷豁学坏了，再也不许你出门！”
　　苏夜淳撇嘴“哼”了一声，才说：“是啰，姐姐想告我就告，但也改不了姐姐的偏心，就只针对我和殷豁，那我偏要喜欢殷豁！”
　　苏夜凛一皱眉，转身边走边说道：“你还帮殷豁说话，故意唱反调，胆子越来越大了！”走到殷豁面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殷豁懵呆地跌坐在地，褚诀也不明白苏夜凛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苏夜淳“啊”地跺脚大叫一声，跑上前站在苏夜凛面前，气呼呼地说道：“姐姐是为殷豁说了殷莲的坏话而踢他吗？那证明他说的是实话，我还以为殷莲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两下身手，做了大官，姐姐就喜欢得不得了，当真俗气，要不是忌惮咱们娘当家，不然姐姐也会像那些贵妇人一样、给殷莲多讨几房小妾！”
　　褚诀慌忙劝道：“淳儿妹妹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说啊！”
　　苏夜凛气得蛾眉倒竖、怒目圆睁，拨拉开苏夜淳，又向地上的殷豁踹了两脚。
　　苏夜淳拦在殷豁面前，不甘示弱叫道：“话是我说的，要踢就踢我，姐姐凭什么踢他！”
　　褚诀也拦住苏夜凛：“息怒息怒，别闹僵了你们的关系……”
　　苏夜凛一甩袖子就要走，走去两步又回过头瞪着苏夜淳：”还赏什么花，回家去！”
　　苏夜凛出了东湖，一眼就认出停在路中央的马车正是殷莲的，左护卫张龙独自骑一匹马，急忙跨下马来，迎上苏夜凛，俯首说：
　　“因为属下没有跟着夫人出来，被莲二爷好生责怪，好在夫人平安无事，莲二爷等了多时了，就是为了来接夫人，快请上车。”
　　褚诀见殷莲也来了，只好告辞独自回去。
　　苏夜凛踏上马车，又催促远远跟在身后的苏夜淳快点上车，随后，看见殷莲闷声不响坐着，便改换先前的怒色，幽然笑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来接我了？”
　　殷莲一把抓住苏夜凛的手腕，问道：“你把《将军令下卷》给了周玉衡？”
　　“你知道了还问我。”苏夜凛使了很大的劲，才抽回自己的手。
　　殷莲言辞激动：“你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它送出去？你知不知道那个东西是我义父们花了二十年的心血辛苦研究出来再整理成卷，江湖中有多少人想得到它，本来只是让殷四用特别的方式刻在石板上，没人懂得上面的符号，才免于被人夺去，你倒大大方方地拿了出去，将来若果真事态严重起来，你叫我怎么办？”
　　苏夜凛靠进殷莲的怀里，抚上他的脸颊，劝慰道：“既然答应帮我师傅，把你的东西给他，正是你的诚意，无论以后周玉衡能干出什么大事，也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在背后帮忙……你不是愿意做我和师傅手中的工具么？现在又如此耿耿于怀———”
　　殷莲脸上露出哀愁之色，注视着苏夜凛的眼睛：“凛儿未免太肆意妄为……”
　　“我这就肆意妄为了？”苏夜凛勾起指尖在脸上轻轻划过，眼中忽而现出阴冷的光，“我很不满意———”
　　殷莲心里一紧：“凛儿？”
　　苏夜凛慢慢凑近殷莲的眼睑：“你有什么我就可以拿什么，让你心里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