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65、木木大人恋爱了

　　“不过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这人我没打算惹，也惹不起。”阿睿抠着鼻孔回答。
　　左宁默默抬头看他，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看起来是个嘴巴坏到死的缺心眼，却总能在一瞬间就看穿别人最想知道的东西。在水秀村如是，此刻如是。
　　阿睿感觉到她的目光不善，只是笑笑，并不打算解释，推搡她道：“快走快走，一会儿子琴就要出来了。”
　　左宁心里“咯噔”一下，十万分不愿意子琴在她面前出丑后一时想不开切腹，便依言抬脚往自己屋子走。身后的阿睿“啧”了一声，“说实话，我真不想跟着你。”左宁闻言回头，阿睿却已经背身离开。
　　左宁大声叫住他，“你说什么？”
　　“啊？”阿睿茫茫然回头看她，“我说什么了吗？”接着咧嘴一笑，带着他倾国倾城的无辜容颜道，“我说招财都三百岁了还不会说话好烦恼。”说罢朝她摆摆手，不再搭话。
　　左宁呆站在原地，又是苦闷又纠结，她的穿越就如同一场阴谋，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一点，却没有人能告诉她一切。
　　子琴的十五之劫，木木大人的被罚下界，银鱼的刻意示好，如意婆婆的私心，阿睿的超能力……说来，招财是只狐狸，阿睿算是她师父么？这个观点曾在青丘国无疾而终，现在重新想起，还是觉得大有可能。何况他现在还表现得如此神神叨叨。
　　不过烦恼也是徒然，不如先回房去再慢慢想。
　　左宁拖着步子往自己的客房迈，快到门口时猛地一抬头，竟发现有道人影在窗外静静停驻。人影的视线是朝里的，应当是在专注地看着睡到无知无察的木木大人。
　　左宁不敢出声，胆战心惊地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后不远处的子琴屋子里传出一声尖嚎，左宁急忙侧身去看，只见一座庞大的野兽般的躯体飞掠过门前的树林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厢余悸未消，转头又发现本来看木木大人的人影也已看到了她，锐利的视线箭一般射过来。
　　一时间，左宁心中五味陈杂，果然晚上走夜路容易撞鬼。
　　而且……探听别人的私密真是个坏习惯啊。
　　人影隐在一件斗篷中，硕大的兜帽盖住了他的面容，只能从兜帽的边缘借着月光看到他光滑的下颌。
　　左宁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他，别过头去。
　　人影将头抬起了一些，好方便看左宁的表情。
　　两人定定地对峙着，直到屋子里面的木木大人翻身发出响动，左宁才“啊”地一声惨叫企图唤醒睡死了的木木大人。
　　按说爱打架的都很容易被一点点动静就惊醒，偏偏木木大人在如意居修了身养了性，现在睡觉是雷打不醒。左宁这一声叫简直就是引火上身。
　　还不见人影有什么动作，左宁就感到一股气息如火般炙热地烧灼在她的身侧，而眼前已经没有了对方的影子。她不敢偏过头去看。
　　又过了许久，对方叹了口气，炙热的气息消去无踪。
　　左宁顿感轻松，以为人影决定她呆板无趣就跑了，便小心地转向人影原来站立的地方，以验证他的离开和自身的安全。
　　却不想他仍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将圆的明月。
　　这样一个剪影。
　　四周的空气都像是静止了。
　　看阿睿，看银鱼，都只能看到一副脸孔，纵然再美，也看不到他们的思想。然而看着这个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披风中，似乎要整个地融进夜色里的这个人，却好像能直接看到他的心，澄澈而透明地摆放在桂宫下的一颗心。
　　左宁能分明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孤单的，寂寞的，忧伤的，还有一种跨越了千年万年，至死不渝的思念和眷恋。
　　她一步都动不了了。
　　黑衣人忽然开口道：“快要天亮了……”
　　黑衣人转过头来，大大的兜帽将他的上半边脸完全覆盖住，所能被人看到的，只有他曲线优美的唇，然后静静地，在她面前绽放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他说：“抱歉，快要天亮了。”
　　说罢，一阵强风卷过，黑衣人如朝露般蒸发成星星点点的碎光，既而不见。
　　左宁“啪”地摔坐在地上，看着东方渐渐泛白，不敢相信她在听阿睿的话离开子琴的屋子后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是谁？是跟踪他们的黑衣人么？还是……一位被放逐的王子？

　　木木大人仰身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看着左宁一步步爬进来。
　　过了会儿，它严肃地宣布：“我们有麻烦了。”
　　左宁倒在床上，“我也知道……”
　　“刚才的人，是魔。”大人语气黯然，马上又怒瞪着左宁，“你又做了什么被这么高等的魔物盯上了？”
　　左宁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徒自解释道：“他明明看的就不是我吧……”
　　木木大人反正都认定了是她找的麻烦，碎碎念道：“以后走路要密切注意身后有没有追踪……说来你之前说看到过一个黑衣人，不会就是他吧？不过我之前怎么没感觉到他的气息？”
　　左宁在床上滚了一圈，“先不说别的，大人，你该不会刚才是在装睡吧？”
　　大人小声地咳着，“打草惊蛇多不好呀。”
　　“他没发现？”左宁皱起眉头。
　　“应该没有吧……”大人也有些吃不准，摸了摸它的长胡须。
　　“……大人你还真是……一点不担心我被吃掉啊……”左宁的疑问变成浓重的怨气。
　　“我觉得他没有杀气，何况这种一看就知道实力的……我又打不过他……”木木大人越说越小声。
　　左宁一把扯住大人的颈皮，把它拎在手里不停摇晃，“我要求、退、款、啊！怎么有你这么不尽责的保镖！还是说你已经从穿靴子的猫退化成加菲猫了啊？！”
　　大人瞪大了眼睛瞧着她，正在左宁准备好了它要发彪的时候，连奥特曼的姿势都摆出来了。大人却萎靡地缩成一团，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没底气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对打架很惧怕……我也觉得很奇怪……总之我以前好像心里无牵无挂，到处找人打架，只想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现在却要担心很多，比如我要是打输了，你还怎么去找你的狐狸师父……还有子琴这么傻，完全没法保护你嘛……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左宁提着它摆了两摆，有些不耐烦。
　　“……还有阿天……他好容易肯搭理我了，万一打输了被别人一掌拍死，我不就见不着他了……”木木大人又把身子缩缩小。
　　面对着这样一个木木大人，左宁骤然想起自己的初恋，当时也是面对着他就会收起所有的锋芒，改变一贯的行为举止，连旁人都不解。所以……
　　“大人你不会是恋爱了吧……”左宁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啊？啊？啊！”木木大人惊叫着从她手里挣脱开，“你胡说什么？！”它别扭地转过脸去，过了会儿又转回来，“……什么是恋爱？”
　　什么是恋爱？就是她对于银鱼偶尔泛滥的思念。左宁想到这里，脸上一红。
　　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下来。

　　“不好啦！”门板被人粗鲁地推开，昨天的小道士扑进来哇哇大叫，“你们的同伴被……野兽叼走了！”
　　左宁一怔，稍许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是小道士去收昨晚的食盘发现了屋子里的不对，惊慌失措地跑来告知。
　　她也不好露出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只好假装很着急地问： “怎么回事？快带我们去看看！”
　　“请跟我来，我已经吩咐书桐叫阿睿公子过去查看了！”他的呼吸还没平缓下来，略略平定之后才躬身请他们出去。
　　左宁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别子琴损坏太多要赔钱啊……
　　也不知子琴变身之后跑去哪里了，这家伙。
　　到了子琴的房间，果然发现惨不忍睹，屋子里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被扯坏了，桌子和椅子更是碎了一地，这哪里是一头野兽干的？分明就是一群野兽！
　　阿睿在里面面色严肃地兜圈子，看起来是在分析什么野兽这么大胆，但只有左宁知道他完全就是在装模作样实际上只是在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左宁，赶紧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发呆，惊得小道士们愣了一愣，还当他们这位同伴“子琴”无足轻重，所以两个人都毫不在意。
　　“昨天晚上，”阿睿用胳膊肘捅她腰眼，“看到了吧？”
　　“子琴……的变身？”左宁拿起桌上的一块碎瓷片，估量着它原本的价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真是小题大做了。”
　　阿睿惊喜道，“你竟一点都不怕？”
　　左宁沉吟了一下，道：“其实我就瞥了一眼，具体长什么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
　　阿睿摸了摸鬓角，有点意兴阑珊地说，“我觉得你一点都没把他当成朋友看，真是没良心。”
　　“怎么没良心了？”左宁不解道。
　　“你光管着他这么样子挺好玩，可是你完全就没把他的苦痛放在心上吧？”他慢悠悠地说，“跟我一样，你果然也没有心。”
　　左宁浑身一怔，再发不出声音。
　　没有……心吗？子琴的苦痛……她真的知道吗？
　　她突然蹲下身，胸口痛得站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附送一个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