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60、什么叫毒舌天王

　　无痕看到两人的表情，很是莫名，正要开口问，红糖将功补过地按住了他的嘴。
　　子琴小心地看了一眼左宁，道：“算了，先去吃饭吧。”
　　左宁点点头，随着红糖和无痕的步子走出房去。

　　子琴拉着左宁故意落后红糖和无痕三两步的距离，正好左宁闹心，也乐得独处。
　　他快快地拉了拉左宁的袖子，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之情，小声道：“左宁如果还是生路小七的气，以后就都不要理他了。我也不喜欢他。”
　　左宁叹了口气，忍住了去摸他头的冲动，暗自思量着怎么子琴心里就还有一个他师父呢，要是没有，不就是一只唾手可得的活生生的珍稀动物？
　　她不说话，子琴便又道：“他出言不逊，本就是他不对在先，左宁莫要生闷气闷到了自己。”

　　“诶呀，说到闷，我真是好闷呀。”路小七从一个角落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状态，也不知在对谁说话，目不斜视的样子。
　　左宁斜眼瞥了他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拉着子琴紧了两步好离得他远远的。
　　子琴也跟着朝他哼了一声。
　　路小七完全无视他们的恶劣态度，小跑跟上来，笑呵呵道：“我今天真是闷死了，左宁没有被我气死吧？怎么都不来找我？”
　　左宁不看他。
　　“诶呀呀，左宁好小气哦，这么小吵一下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怎么跟我相处。”路小七伸手要去抓她的臂膀，被她闪身躲过。
　　子琴从背后将桃木剑拔出来，横在两人中间，冷冷道：“还请路公子自重。”
　　路小七一脸的听不懂，“自重？我自重不大啊！你要不要给我称一下？”
　　子琴咬咬牙，“你要是再对左宁动手动脚，或者言语挑衅，我就算是破了如意居的戒律，也在所不惜。”
　　不远处的红糖猛地回过头来，望了他好一会儿，转头对无痕说：“呀~都两万年了，我还在长耳屎么~怎么会听到有人说要破戒呢~？”
　　子琴讪讪地看了她一眼。
　　路小七笑得肚子都疼了，拍了拍子琴的肩膀，“麻烦小相公你不要夸大其词，我和左宁一直都是朋友，早上不过是逗逗她，哪里知道她这么小心眼，记到了现在。”
　　子琴本想避开，又怕对方以为他是懦弱，就硬受了这两拍，没想到竟意外的柔和，看来确实并无恶意。
　　看着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路小七，左宁防人之心更重，这种自私又阴险的家伙说不在乎肯定就是非常在乎，说大方肯定就是打算记一辈子，说不准以后他要窝在哪里放个冷箭暗枪什么的，到时候真是防不胜防。于是她也装作不以为意地说：“小七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这么记仇的人吗？”
　　路小七被她的态度惊了一怔，心中暗暗有些打鼓，原以为她还要恶言相向，起码得泄泄愤，哪知能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真真是个棘手的人物，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两个人都是暗地里打着小算盘，各自都堆出一张虚伪的笑脸去迎人。
　　子琴哪里有这么多小九九，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和好了，虽然依旧对路小七早上的行为有所不齿，也只好看在左宁的面子上收敛一些，好给路小七一个台阶下。
　　因此，这一行人在达到膳司的时候竟是出乎意料的气氛和睦。

　　其实说到闷，最闷的并不是左宁或者路小七，而是此刻端坐在膳司里对着若小芽小主诉苦的阿睿。
　　他好似有九江四海里所有的苦水，怎么倾倒也倒不完。
　　他觉得南边洪水，北边干旱，百姓的日子太苦；他觉得曹植和甄宓不得善终，玄宗和玉环被迫分开，痴男怨女太惨；他觉得他太漂亮，其他人太丑，真是不要太苦恼……
　　若小芽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呆滞，口水一滴滴往下掉也浑然不察，只一昧点头，他说的话估计一句也没听见。
　　阿睿讲到兴起，踏到饭桌上，猛然一回头，话题戛然而止，他的表情从无限悲愤瞬间承接到春光灿烂，“呀~~~~你们来啦~？”
　　无痕正看得目瞪口呆，见他回头才看到他的样貌，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红糖对相貌似乎并不敏感，只略略一句“长得不错嘛~”带过。
　　路小七恨阿睿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看到他仍旧没什么好气，把他全然当成了一个欺骗感情的骗子。冷哼一声，“我们来了，你过得很滋润嘛！”目光箭一般射向若小芽。
　　阿睿对他温温柔柔地一笑，“啊哟，小七还在生我气呢？我们从青州一路过来如意居多不容易，我以为你早就原谅我了。”
　　左宁走上前去，把他从桌子上拉下来，皱着眉头问：“你在干嘛呢？演话剧吗？”
　　阿睿露出腼腆的表情，用袖子遮着嘴说：“别这样，讨厌啦！”低头又看向若小芽，眼色温柔如水，“这个……我说我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要不……你来说说我吧？”

　　如意婆婆今天没来用饭，高大的阿天来膳司取了一些吃食送到元司去给婆婆。
　　如果要说见过阿睿还能淡定无比的，目前除了两万年的僵尸小姐以外，就只有这个阿天了。他对于阿睿的美貌不仅是一点触动也没有，甚至可以说就没去看他。就算阿睿为了满足他可耻的虚荣心已经把脸凑得跟阿天一个鼻子近了，阿天也没看他。
　　这一事件使得阿睿怒不可言，差点伸手把阿天脸上的面罩撕下来，好在红糖及时出手拦住了他。
　　阿睿气嘟嘟地撅着嘴巴坐下，把筷子在桌上砸得砰砰响，过了会儿就语气不善地问旁边的左宁，“木木呢？！”
　　左宁哼哼了两声，“睡得太死叫不醒，一会儿给它带点吃的回去就行了。”
　　阿睿仍旧不高兴，又问：“长得还不错的饕餮呢？！”
　　难得他加了个定语，左宁错愕地看看他，“你觉得他长得不错？”
　　阿睿道：“也一般啦，但在你们中间他算是好看的了，你也知道，红花也需绿叶衬嘛！”
　　说到别人好看，他的语气就意兴阑珊、松松垮垮。
　　左宁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能得到阿睿的夸奖，他真是三生有幸啊！”
　　阿睿的表情多云转晴，“你也这么觉得吗？啊，左宁，我以前怎么不觉得我们俩这么投契呢？”
　　若小芽看着阿睿的背影看了许久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一见这位天人在和左宁搭话，她心中的怒火差点从头上冒出来，吼道：“谁许你坐在这里的？！”
　　左宁茫然地抬起头，“我不能坐在这里吗？好吧，我换个地方就是了……”
　　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走到子琴的另一边坐下。
　　阿睿屁颠屁颠地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左宁的另一边坐下，把红糖从座位上挤走了。
　　若小芽怒火滔天，又生生压下去，尽量用温柔的表情并着柔和的声音向阿睿召唤道：“阿……阿睿相公，来上座吧……”
　　阿睿蹙起眉头，摇摇头。
　　若小芽破口就要骂，子琴忽然冷道：“注意你的嘴巴。”
　　小主忍了一下没能忍住，将矛头转向子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对我指手画脚？”
　　子琴不说话，只用目光去速冻她。
　　若小芽看得心里发憷，一摔杯子，恨恨地走到无痕的座位边，“让开！”
　　无痕自觉自动地从座位上滑走，溜到另一边，对着红糖猛拍胸口。
　　因为有人火气太大，膳司里变得鸦雀无声。

　　今天鲶鱼大师傅做了两个复杂的菜式，一时半会儿从厨房走不开，小厮杂役什么的又嫌他们手脚太笨不利索，便差使了阿地把菜端上来。
　　结果阿地一进来就感觉到头顶的空气格外紧张，大概是小主又发了脾气。
　　他特意把一盘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三鲜肉放到小主面前。
　　若小芽拉过碟子，夹了一筷子送到阿睿碗里。
　　阿地不解地顺着她的筷子看向阿睿，忽地小声惊叫出来，若小芽不满道：“吵什么吵？”
　　阿地搓了搓手，“不是……好看……太好看了……”
　　听到别人夸自己喜欢的人，女孩子通常都会很开心，小主也不例外，方才的阴郁一扫而光，笑着反问：“好看吧？”
　　阿地忙不迭地点头，“比……比上次的饕餮君还要好看些！”
　　若小芽羞红了脸啐了一口，“提他做什么？这种没良心的人……”
　　阿睿奇道：“你和饕餮什么关系？旧情人？”
　　若小芽口舌笨拙地解释道：“不是……没有……你听我说……”这种欲语还休的态度更显暧昧。
　　阿睿了然于心地点点头，“眼光还不错。”
　　若小芽这次真急了，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真的不是啊！阿地！我和银鱼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对？”
　　阿地犹豫了一下，肯定地点了下头。
　　阿睿摸了摸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觉得也是，你们确实不配，他长得是不错啦，可是……”他把语气摆正，严肃道：“你平时找画师画像的时候，人家是不是每次都把画轴横放了才能画？”
　　左宁一口水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阿睿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