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44、神秘道士和女人

　　木木大人趴在左宁肩膀上不耐烦地扯脖子里的缎面，大声抱怨不要爬山，银鱼笑笑，招来祥云腾空直上，到达山巅不过是眨眼功夫。
　　它对此大为艳羡，口中就开始抨击封了它灵力的老头子。
　　对于它说的这个神通广大的老头子，左宁并没有心思要去追究，银鱼也是一笑而过，路小七却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左宁敏锐地感觉到他有话要问，之前的账没还完，现在恨不能拉他到小黑屋解决了他还没有问的剩下两个问题，反正答案也是不知。
　　从茂密的林子里横穿出去，迎面便能看到一座小庙，搭得朴素，只是灰瓦白墙，后墙上未有打窗，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走转至正面才能看到小庙的全貌，门口挂了一道褐底金字的牌匾，自右向左写了三个圆滑好看的隶书字体“狐仙庙”。
　　当门是一条石板路，铺的平平整整，只是在石阶两侧都爬满了青苔，显然岁月已久。门口围着不少善男信女，一个个都执香叩拜，表情虔诚。
　　庙旁有个青铜制的香鼎，绕鼎之上一周则有插蜡烛用的签子，签子上插满了长短不齐的尚在燃烧的香烛，由此看来，这座狐仙庙香火一直都很旺盛。
　　左宁四处打量了一番，跟着银鱼跨进了庙门。
　　外面热闹，里面更是如此，许多人排着队等蒲团空闲出来，好跟狐仙大人说说愿望。
　　左宁仰头去看建得颇为高大的狐仙雕塑。这凡间用来吃香火的塑身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狐狸，只是背后的九条尾巴高高翘起，从肩膀后面以莲花绽放的方式表达出来，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个背景，而不是它漂亮的尾巴。
　　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和当时遇到的小狐仙大相径庭，估计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主，便起意要离开。
　　银鱼、路小七和木木大人对小狐仙更是一无所知，她要走，两人一猫便急忙跟了上去。
　　“我刚才听排队的说这狐仙庙是求姻缘的。”木木大人打了个哈欠道。
　　“哦？”银鱼转过身，“不然我们也去拜一拜？”
　　“你自己就有神通，为什么还要去求狐仙？”左宁不太能理解他的思路。
　　“缘乃天定，份在人为。我一直以来只在求份，左宁不让我去问问月老手上的红线究竟在哪里么？”银鱼笑得眼睛都弯了，调侃的意味很浓。
　　提起红线，左宁又动动小指，低眉看向消于无形的千里相思，不知子琴现在怎么样了，又何时才能再见。
　　“正好我也要去求求姻缘。”木木大人忽然说。
　　“你求什么姻缘？”路小七笑问。
　　“我要看看老头子的姻缘另一头是哪一个，到时候好去巴结巴结他未来的相好，说不定能制住他的嚣张，好让我早些恢复人身。”木木大人摩拳擦掌地谋划着，发出桀桀阴笑，看来很是得意。
　　路小七掩住嘴，狐狸眼眯起来偷偷笑。

　　回到庙里，队伍比起之前已经短了不少，但依然很长，左宁等得不耐烦，不停朝前面张望。蒲团上跪着一男一女，都在低头虔诚祈祷。女子耳边鬓发很长，遮住了她的容颜，头上簪了一行红色杏花，除此之外再无饰物；男子留了一脸须髯，浓眉大眼，看来是很豪迈的人。可能是无聊作祟，左宁萌生了看这女人脸的想法。
　　探身探得太过，她重心不稳，扑通摔到地上，银鱼拉扯不及，在她倒下后才匆匆跑过来扶起她，不免有些呵责：“真是笨手笨脚。”
　　木木大人坐到地上，剑眉一竖，鉴于不方便说话，它只能横眉冷对。
　　这阵小骚动引起了蒲团上两人的注意，他们本就正欲起身，便回头望过来。
　　这是一张绝世容颜。
　　乌丝绾作流云髻，额上两片柳叶眉，眉间一点朱砂痣，杏眼带媚，微微一笑就是动人魂魄的艳丽，兼得红装裹身，人比花娇，端的不可方物。
　　说她像仙人，却多了风尘，说她像妖女，又少了轻佻。
　　比起沐雨，她更胜一筹。
　　左宁看得移不开眼。
　　路小七长大了嘴呆在原地，半晌喃喃道：“没有他好看，不及万一。”
　　木木大人对美色从来无感，不太明白地盯着路小七看，好奇地用猫嘴问“什么他，他是谁？”
　　只是银鱼竟也不为所动，一丝半点的目光也不分给她。左宁多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微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推理得知，不求淑女的男人都不是君子……
　　她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免得多想银鱼的好。
　　但这美艳女子只是瞅过来一眼，对她善意地笑笑，便与身旁的美髯大汉相携离去。
　　“娘子留步！”庙门口一个作道人打扮的中年人朗声喊道。
　　“什么事？”壮汉替女子问道。
　　“贫道云游至此，与娘子有缘，愿为娘子占上一卦。”中年人作了一揖。
　　女子面上露出厌烦之色，壮汉立即道：“不必，多谢了。”
　　中年人又欲说服，奈何女子起步就走，他只得追上去，在他们背后喊道：“千般空，万般念，三生过后，再无羁绊，奈何强求？奈何奈何？”
　　女子脚步一顿，回首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到底还是掉头走了。
　　中年人也不显得失望，摸着颌下长须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进狐仙庙。
　　他驻足看向狐仙塑身，忽然抚须叹道：“这尊雕塑中并无魂魄元神，有何好拜？缘分所在，不如全凭自身，又为何要拜？”
　　挤在狐仙庙里的群众们沸腾了，各个出言讨伐。
　　中年人向周边鞠了一躬，“贫道只求知晓九尾仙狐真身所在，并非有意冒犯众位，抱歉抱歉……”
　　旁人不屑道：“你快滚，莫要污了狐仙庙！”
　　中年人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好罢好罢，贫道自己去找，莫要言语相击啊！”
　　嘘声一片大起，中年人只得马上离开。
　　银鱼道，“跟上，这人有些蹊跷。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些线索。”
　　左宁严肃点头，反正又不是她要问缘，省得排队更好。

　　女娇像在悬崖之上，风吹雨打面目已难认明，只能通过像旁石碑上模糊的“女娇像”三字判断。
　　中年人细心拂去像上落叶尘灰，呢喃道：“安兮安兮。”他打扫得太过认真，并未注意左宁一行人也跟着他过来了。
　　这里相较之狐仙庙的热闹，显得有些格外冷落，像前虽也有蒲团，却只有略微的凹陷，显然没多少人跪拜过。
　　譬如一人际遇之上下，位处庙堂之高时受吹捧崇拜，身处江湖之远时受冷眼粗待。人如此，不想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像也是这样，左宁心中唏嘘不已，落水凤凰，虎落平阳，果然都是不好受的。
　　路小七上前一步道：“此像内藏魂魄，乃是活像，诚心叩拜，能使石像应之。”
　　中年人为他话语所吸引了，定睛看了他一会儿，方道：“像中是有魂魄，但并非为受人香火而留存，而是期冀一样物事罢了。”
　　路小七的功用完毕，换成银鱼与他对话道：“何物？”
　　中年人附耳到石像上，“禹已与洛神为夫妻，生活安乐，毕生未忘汝之惠，汝可安之，魂归轮回。”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从风间送出来，环绕着众人，随后一道青光从石像上射出，直奔天际。
　　左宁叫出声来，后悔得捶胸顿足，“早知道你要放她走！我就先问了！”
　　银鱼将她挡至身后，抱拳道，“先生道行已满，理应成仙，为何留在红尘凡世？”
　　中年人道，“尔等有劫。”却是答非所问。
　　银鱼也不恼，“请问先生可曾见过小狐仙之师？”
　　中年人摇头，“狐乃灵物，自修成仙，何以谈师来？”
　　银鱼回头看向左宁，见她不甘心，便又问，“九尾狐女亦非吗？”
　　见他不答，左宁以为有希望，哪知他突然摇头不止，否定了小狐仙的师父是女娇的说法。
　　“你是仙谛城的人。”木木大人在左宁肩膀上忍了半天了，终于瞅了个空问出口。
　　“贫道释茗水，确是仙谛城人。”中年人躬身为礼，“贫道知你们想问何事，这位少女身负雷咒，危在旦夕，只是如意婆婆行踪飘忽，难以探查。”
　　“释先生……”银鱼伸手要去抓他，他却急急后退，很快浮空于悬崖之后。
　　“欲问他人，先省自身；缘是天定，份在人为；寻其千里，相问咫尺！”释茗水仰天大笑，驾着流云消失在悬崖边的云雾之间。
　　“欲问他人，先省自身？”左宁反复思忖，不解其意，求助般望向银鱼。
　　银鱼也不知做何解，“不如先回去，起码我们知道了一件事——狐狸师父不在涂山，总算可以安心去解左宁身上的雷咒了。”
　　木木大人点头应是，有些抱怨道，“这小狐仙的师父藏得还真好，难道要我们挖地三尺才能找出来么？”
　　银鱼笑笑，揽过左宁的肩膀，“就算挖地三尺，又有何妨呢？只要左宁要找，我必当尽力。”
　　左宁心思却在另一个地方，完全没听到他们一人一猫在讨论什么，“你们觉不觉得，狐妖都该是很妖艳的，狐仙庙的女人，会不会是她？”
　　银鱼摇头表示不知，木木大人也是一脸茫然，以没有闻到狐骚味为由表示了三分的否认，路小七又是另外一番心思，并未作答，只笑着看她，任由她说些乌七八糟的理由。
　　三人一猫争论未果，还是决定先行下山。

作者有话说

　　释茗水改头换面，作为一个成功的道士出场了。嗯。这个形象满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