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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针一只小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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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在微弱的烛光下专心地绣着一块绷子,并未注意到她进来。
“你在啊?”左宁憋了一会儿,问了句废话。
沐雨这才抬起头来,撩开额前的刘海,“嗯,你回来了。怎么,饿不饿?晚饭吃了没有?”
左宁道:“吃过了,你怎么在这里?”
沐雨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笑,“你们在外堂有说有笑的,不好意思去打扰,就在这里绣绣花咯。”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左宁反手合上门,狐疑道。
“早上就进来了啊,当时你还在睡觉,可能没注意。”沐雨回答得很天然很顺溜,并没觉得话中有什么破绽。
“你在绣什么?”左宁看了看她的脸色,凑过头去。
“在绣我的家乡风光。离家久了,未免想念,绣下来时常看看,让思乡之情稍稍好些。”她把绷子递到左宁面前,指着其中一处房屋道,“这里便是我家。”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左宁默默有些讶异,这幅刺绣虽未完工,却已经有了隐约的轮廓,从屋梁构架和城市布局上来看,正是她昨晚研究了许久的样图之一——城池样。
“这是哪里?”左宁道,“这是哪个城市?”
沐雨道,“居巢国。”
她手指所指之处乃是一间颇大的圆屋,屋上覆瓦,瓦用淡青墨绿银三色绣织而成,栩栩如生,离远些看真要以为是屋顶上有琉璃瓦在反射日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整幅绣品中只有这个屋子绣得最为全面,显然是她的思家之情所致。
左宁忽然想到一件事,不再想要急于拆穿她的身份,反而道,“沐雨手艺真好,不如教教我?”
沐雨见她诚心求教,不疑有他,立刻应了声,道:“好啊!”言罢即拿出一片缎面,递与左宁,“你想学刺绣呢,还是缝纫?”
左宁肯定地说:“刺绣。”想了想又说,“可能缝纫也要学。”
沐雨笑道,“慢慢来,我们先从穿针引线开始,好么?”
左宁想跳过这一步,又怕漏了什么窍门,左思右想,还是点头答应,从头学起。
起针并不难学,不过一刻钟功夫,左宁已经掌握了十之八九,能够将针脚打得又细又密,比起之前好看得多了。
只是禁不住疲累,她仰头靠在椅背上。
沐雨伸出一双柔荑,帮她拿捏酸软的手腕,“刺绣比较难学,如果太累,就不要勉强了,今晚早早歇下,明日再绣也是一样。”
左宁按了按眉心,摇摇头,“不是,明天绣就不一样了。”
沐雨也不接话,站起来走到左宁背后,一心一意地帮她捏肩。
“好啦好啦,你不用按了,我肩膀又不酸。”左宁拍拍她的手,“我们赶紧绣,木木大人出去打野食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能绣了。”
“木木大人?”沐雨回到座位上,伸手拉过左宁面前的绷子,帮她修了两处错了的针脚。
“嗯……”左宁不知该怎么解释。
“你这个是要绣给情人的么?”沐雨不再深究,转了个话题。
左宁“啊”地叫出来,面红耳赤地争辩道:“不是啊!只是……练练手!”
“练手?”沐雨笑出声来,“练手为什么要绣鸳鸯?”
左宁一直以为自己绣的是凤凰。
她默默地把线拆了。果然没有样子还是不行,不过人家没认成野鸡已经给了她十足的脸面了。
沐雨也不拦着她,由着她把线拆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你恨你的小情人?如若是我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可就……抱歉了。”
左宁大摇其头,“只是……绣得太难看……重新绣而已,和我的小情人没关系。”
沐雨眼中一亮,“小情人~是哪个呀?是外边个子不高长得一般的呢?还是另一边坐着的贵公子呀?”
左宁的脸红得像西红柿,她嘴硬道:“都不是。”
沐雨促狭一笑,“都不是啊~?不然是哪个?还是说你脚踏两条船?”
左宁把头往边上用力扭开,差点扭到脖子,“他……不在这里,在、在、在……在青州!”
对不起了小子琴,拿你凑个数不介意吧?
沐雨乐得托着腮帮子追问,“哦哦?”
“喂!你怎么这么八卦啊!”左宁推开她硬要凑过来的俏脸。
“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沐雨朝她抛了个媚眼,“假如喜欢的人多一点,也没人责备你,所以,请你自由地……”
左宁由雷阵雨转阴天又转多云,最终演变成一种出尘脱俗的淡定,“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可是就算你修无数个两百年也都是修不成3P的……”
沐雨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伤怀的句子。”
“啊,这一句啊,是来源于一个人和一个妖的传说。”左宁随口这么一说。
沐雨两眼大睁如铜铃,“什么什么?!人妖传说?快讲快讲!”
左宁苦口婆心教导,“不是人妖……是人和妖……诶呀真被你打败了啦!”她伸长手臂在空气中一通乱挥,解了气。
接着就是许仙和白娘子的专场了,期间左宁惊天地泣鬼神的口才和沐雨多姿多彩的表情随机变化,略过不表。
木木大人回来的时候已近凌晨,它端坐在窗台上打了个亢长的饱嗝,然后抖落一身露水,这才施施然跑到左宁手边。
“啊呀,好久没吃妖精们的元神,这会儿吃了两三个就有些撑了。”它又从喉咙里翻滚出一个“嗝~”声。
左宁斜着眼睛瞄它,仔细思量它到底是不是猪投错了胎。
“怎么样,阴魂这次来了没?”大人露出肚皮,“挠。”
左宁停下手里的针线,伸手去帮它挠肚皮,“你总算还记得我是让你帮着去看看沐雨的底细的,居然真的去吃野食……”
木木大人在桌上扭来扭去,“又不是不帮你,但是我真的没找到阴气或者其他什么的嘛,别生气!”
“没找到?”左宁的手顿了一下,大人赶紧使劲打滚强烈抗议她的不敬业。
“说不准她不是阴魂呢。”大人舒服极了,半合着眼皮道,“你今天晚上究竟碰到她没?”
左宁不想骗它,只得道:“嗯,只是……”
“只是什么?”木木大人很不待见这种欲语还休的模样,催促道。
“我……我不想杀她……赶她走也不行……”左宁别过头,“我觉得她不是坏人,不想害了她。”
木木大人仰着猫头,满胡子的不屑,“难道你还跟她处出感情来了?”
“不是……”是她还有用。左宁想了想,道:“我有些事情须得找她合计,总之,我们先不查了。”
木木大人就桌一滚翻身起来,伸了个懒腰,“好,都听你的,说要逮她的是你,说要放过她的还是你。我才不要吃力不讨好。”
左宁知它受了委屈,连忙探长了手臂勾它入怀,同时把桌上绣得差不多了的缎子扎到它脖子上,笑嘻嘻地讨好道,“大人,送给你的!”
木木大人盯着缎面上的图案看了很久,“嗯……是野鸭子么?”
“……”
“是大雁没错了吧?”
“是凤凰……”
次日起来,路小七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眼就瞅见木木大人脖子上的玩意儿。
“欸,木君大人,谁给你绣的雉?”他整句话吐出来舌头也不打结,非常顺溜,“还挺像!”
左宁就差点暴走,“你怎么看的!你是斜视么!这明明是凤凰!”
木木大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路小七,没想到他面不改色地应道,“嗯,雉中龙凤。”
左宁气馁了,趴到桌上玩筷子。
银鱼很快也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左宁失望的神情,不解其意,眼神一瞥就看到木木大人脖子上的缎子,立即了然,笑道:“好精致!木君大人,是谁给你绣的一只彩凤?真真是匠心独运的勾勒手法。”
左宁立时昂起脑袋,从碟子上取来一个春卷,心情大好。
银鱼也高兴了,撩开袍袖夹取一个猪油烧饼递到她碗里,“昨夜辛苦,多吃些。”见左宁愉快地接下,他才拿取自己的一份。
早饭用罢,照例是路小七收拾了碗碟入到厨房去。
银鱼看左宁的兴奋劲头平静下来,才正了脸色道:“我先前在涂山城镇内问了些人。涂山确有九尾狐女,但早已成石,恐怕不是左宁你要找的人,其余的……只有个狐仙庙可能有些线索。”
“狐仙庙?”左宁问道,“不过我还是想先去看看女娇石。”
银鱼点头称是,又道,“只是有件事,左宁需得答应。”
左宁作了个请说的手势,银鱼才咳了一声开口,“你身上的雷毒现在虽有青金石指环压制,但日子长久下去,并不是什么好计策。我们当先去往如意居找到如意婆婆帮你解毒才是正途,故而一旦有如意居消息,我们便即刻前往,不可耽搁。纵使你在涂山还有所疑问,也不可拖延时间。”
听他说得有道理,左宁也不再坚持要先找狐仙大人,毕竟没命就回不了家了,跟了木木大人这么久,她总不至于去做亏本生意。
路小七收拾完毕,出来便得到指示,要去涂山巅探查九尾狐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