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魔军统帅显淫威 ...
-
银鱼并没有来得及过来嘘寒问暖,一见正殿有难,他便如一支离弦箭,直直射向山巅。
木木大人只慢吞吞向左宁走过来,走到一半终究受不了伤痛,一下歪倒在地上晕死过去,左宁忙要跨出结界去救它。
路小七忽地惊道:“不好!”
左宁顺着他手臂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乌压压一片从海的尽头浮现上来——是无数的东海鲛人和黑齿国军队!
她心下更加躁急,“我先去救大人!”
路小七看她一眼,“我去,你跑得慢!”言罢就从结界中跳出去,“你只需在此等候,切记莫要跨出结界!”
左宁这点理智还有,用力点头。
路小七跑得很快,奈何黑齿国军队来得更快。他的身影转瞬就被淹没在械斗的海洋中。
浑身乌黑的黑齿国人在登上岸后就是疯狂的撕杀,海中的东海鲛人也是嗜血好斗,但凡有青丘国善泅的水兵潜入海中,就有三五只鲛人追击将其撕碎,海面上很快浮满了破碎的尸体。
金涛将军体力稍得恢复,从渔人屋中冲出,手持一柄长枪,击飞两旁黑齿国人,果然是勇不可挡,势如破竹。
左宁眼睛里全是血肉交溅,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哭,又没有眼泪,她呆呆地看着,战争是一场用兵将们的生命浇注的洗礼,灵魂或能得到升华,或者就此堕入深渊。
有些眼尖的黑齿国人发现了左宁的所在,想她位居高处,此地恰可纵观全局,料定她是个军师,就悄悄从山后绕上来,趁她不备就要将矛刺入她的身体。
左宁听到背后结界发出嗡鸣,吓得回头,只见两三名黑齿国小兵被结界反弹之力驳开,狼狈摔倒。
她还没开口斥骂,黑齿小兵就露出两颗尖牙叽里呱啦喷着口水,又狠狠刺了两下,每每被结界震开。
左宁心里有些怕,抬头看看山上的正殿,却只能看到风吹过草地,将本来春意盎然的景色慢慢吹成寒冬萧杀。
围上来的黑齿国人越来越多,他们并不笨,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眼下岸边的战事黑齿国人略占优势,便是擒杀这个军师的好机会。
好在饕餮的结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打破的,任他们戳烂了矛尖也没能动得左宁分毫。
她心中的忧虑稍稍平定,转头去看战势,金涛将军大约是领悟到不能一昧蛮干的道理,此时已经召集余下兵马结下阵势,是个五行八卦阵,将黑齿国领军的将领团团围在其中。
黑齿国将军试图突围,但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出去都会被打得七零八落,黑齿国的军队对此一窍不通,难免各个脸上都露出困顿的表情,妄作困兽之斗。
本站在左宁身后的小分队见将军有难,便着急又奔回战场,有不甘心的,伸出长矛戳了戳结界,再度被弹飞出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唾了一口,叫骂两句,也跟着下了坡。
金涛将军既然得势,左宁也就不再像原来这么担忧,何况从青丘国各处又调来了不少军队,即便黑齿国的士兵如潮,也能应对自如了。
心中唯一一条绷紧的弦牵挂在了木木大人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见他们从两军对垒中脱身而出?
一声长长的号角从海上渡过来,黑齿国又添了一支军队。
这次的军队却不似之前乘坐鲛人的黑齿人,士兵之间阵营明了,作方阵前行,而且人人踏水而行,并没有驾驭海中灵兽。
当头一位着了一身黑色长袍,袍尾垂在水中,随他的步伐而动,头顶一袭大大的兜帽,盖住了他的脸,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他手中并无武器,只负着手,低头行走。
左宁押不准这是个军师还是个赤手空拳的将军,眼神更加急切地瞟向战场。
海上奇异的军队速度异常缓慢,金涛将军有大量富余的时间来解决岸上剩余的黑齿国人。他命人将围困阵中的黑齿国兵将一一歼灭,唯独留下其将军,用捆仙索绑缚,后续去救援的黑齿国人也被制服。
战场上的情势一目了然,左宁心里却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块——木木大人不见了。
路小七和木木大人并没有如她所期地出现,就算战场上的士兵已经全剩下青丘国的军队,他们依旧像是被海风吹散了的絮草,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左宁隐约觉得自己的肩膀在抖,随手按了按,拂过脸颊的时候才发现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她不是没有哭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彷徨无依。木木大人是她来到唐朝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将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倾倒在它身上,谁都可以不信不管,只有它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靠山却在此时轰然倒塌,她的一切安心都随之东流而去,害怕到不知如何是好。左宁兀地蹲身下去,掩面泣哭。
战场上的鼓擂号角、兵刃间敲击之声,都恍如隔世,远远地被摒在心门之外。
左宁只能听到自己嚎啕的声音,眼泪从她指缝里如泉水般涌落,嗓子都嚎得哑了她也不自知,发泄,再发泄,待到发泄完毕,她就着模糊的瞳孔望向修罗战场——会不会,路小七被黑齿国人攻击,所以现在受伤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要她下去找,一定能找到。
这个念头来势凶猛,促使她一步就跨出结界外向山下冲去。
她跑得踉跄,才两三步就跌倒,她撑着手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书到用时方恨少,法术何尝不是如此?左宁跌跌撞撞了一路,跑了近小半个时辰才到战场中,可惜黑齿国的魔军行进再慢,此刻也已登陆,又是两军交锋,偏偏这次夹了她在其中。
左宁慌张地四处看了看,这时候勇气尽失,腿抖得厉害,只盼望能快点找到木木大人和路小七,然后就撒丫子跑。
魔军统帅对于战场中央多出来的一个人也不甚在意,抬头掀下兜帽,露出一张光洁如玉的脸来。
他合着眼,看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浑身透着一股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左宁小心地动了动脚步,向青丘国的军队靠拢些。
注意到有人移动,他耳朵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这双眼睛!
左宁登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得如同烈焰,深得像是死水。
她见过这双眼睛,不仅仅是在青丘国结界被迫时出现在山顶上空,更是在一个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场合。
算来是秋末的九月十五了,上一个月圆的时候她遇到了子琴,他是金色的眼睛,浸在温泉的水里。而追赶她到无路可逃的,就是这样一双血红的瞳眸。玄因观里高手如云,兼有芳菲先生镇守,难道她所遇到的拥有同样的眼睛且能在玄因观行走自如的人,也是只魔物?!
“你……”左宁失声叫出来。
黑齿国统帅疑惑地侧了侧头,瞅见她,嘴角勾起来笑了笑,“我们认识?”他的表情迅速阴冷下去,手小幅度地挥动,左宁胸前顿时凝聚了一股大力要拉她过去。
金涛将军伸手抓住她的衣带,表情严肃,对手边人道:“快将饕餮郎君的客人带下去!”
听命的士兵一边一个架了她就要拖走,魔军统帅手上加了一把力,左宁立刻腾身而起,瞬间就落入他的掌心。
他对着左宁看了一会儿,又勾起一个笑容,“好东西,我收下了。”提高了声音对对面的金涛将军道:“既然贵国愿意奉出如此厚重的礼物,不如将玄天九尾也交出来,你我也少了一项杀戮之罪。”
金涛将军大急,“区区黑齿小贼,说的什么胡话,快将我青丘宾客交回来!”
魔军统帅缓声道:“这么说来,你们是不愿交出玄天九尾了咯?”
只等金涛将军吐一个“是”字出来,他就跟着道:“也罢,我已收下这份厚礼,玄天九尾日后再说,今天便放你们一马,只要你们能斗过穷奇,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金涛将军似有些诧异,又多出三分恼怒,“穷奇早已被我青丘截杀,你莫要口出狂言!”
魔军统帅别过头,“哦?”语气里带有些疑惑,“黑齿国的垃圾就是喜欢多此一举,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们放出穷奇了?”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被绑缚在金涛将军身旁的黑齿国将军,这位将军立即抖如筛糠,不敢抬眼正视。
他手再一抬,一道乌黑的光瞬息没入地上硕大的穷奇体内。
穷奇本就只是奄奄一息,银鱼走得急,没能来得及收它才撂在一边没人处理。
此刻的金涛将军真是一万分的后悔没让饕餮当场就收了穷奇,因为在吸收了乌黑光之后的穷奇胀大了数倍,断翅也复生长出来,双目赤红更胜之前,恐怕是来了十个银鱼也难以制服了。
“打败它,你们活。”魔军统帅声音很低,挟持着左宁静静退到海中,笑意盈盈。
复生后的穷奇张开血盆大口,只虎吼一声就震开了千军万马,利爪扫处,无人能敌,整个场景,像极了铜镜中所见到的。
左宁有些呆愣地看着金涛将军挥着长枪迎上去又被一掌拍开。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魔军统帅悠悠道,嘴角噙着笑,仿佛眼前不是杀戮之地,而是一片油菜花田,他们只是闲话家常。
“你放开我!”左宁用力一扭身。
“穷奇好食人,常从人首开始吃,你说青丘将军的味道如何?”他手上没有半分松动道。
左宁怒极,反身一个巴掌掴在他脸上,“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