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19、一击之下见分晓

　　木木大人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在左宁略略显胖的脸蛋上甩来甩去。
　　没想到这丫头不能放养，一放养就要乱跑，她跑了是无关紧要，可它的酬金也就跟着跑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木木大人义愤填膺，爪子甩得愈加得劲，手痒得很，真想在她脸上画个乌龟。
　　子琴推门进来，一把拎住大人的颈皮，脸色冷冷。木木大人刚要炸毛，左宁慢吞吞睁开了眼。
　　第一眼就看到大人四只爪子全张开了，在摇曳的烛光下晃荡着寒气逼人的反光。
　　左宁就床一滚，“大人别杀我，我把钱都给你！”
　　木木大人看到她如此胆小怕事的德性，尤其听到“把钱都给你”，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脾气全消，努力探长爪子在她肩上抚摸了一下，安抚道：“怕什么，不怕。”
　　子琴把大人放到床边，眼睛里盛满了关心，“左宁你没事吧？”
　　木木大人“嗤”了一声，这小破孩对着别人一个屁也憋不出来，对着左宁这丫头倒是嘘寒问暖，什么都会。
　　左宁慢慢从床里滚出来，对子琴温和地笑笑，“没事。”
　　子琴喜上眉梢，“饿了吗？我煮了点粥。”
　　唷，连饭都会做了。
　　左宁摇摇头，坐起身，窗外一片春光烂漫，天亮了。
　　“你们是怎么进秀水村的？我忘了些事情……”她定定地看外面。
　　木木大人了然地点点头，“这里的结界相当厉害，基本进来都要被销去记忆，你能记得一些算是不错了。”
　　子琴抢台词道：“千里相思……”说着扯扯小指，左宁的小指也跟着动了动。
　　木木大人不爽了，也抢话茬，“昨、天、晚上！”它用眼角瞥瞥子琴，咳了一声，“昨天晚上我们俩走了反方向，回头来找的时候你不在马车上了，就转而找你，找了大半夜，天上打雷正好劈在结界上，也不知这山雀精造了什么孽要被雷劈……总之结界裂开了一条缝隙，我们就……左宁你脸色不太好看啊，没睡好？”
　　她的心快要沉到谷底去，“天上打雷”这四个字像斧子一样砍在她身上，可见村民的尸体，不是一个梦……
　　“阿睿呢？”她要求人证，“还有妫婷。”
　　“阿睿？什么阿睿？难道除了山雀精还有其他余党？！”木木大人尾巴一竖，两眼放光，“哎呀呀，我正愁被山雀精跑了没吃到点心很可惜呢，你这可是大大的好消息！”
　　看来阿睿是走了……左宁接过子琴递过来的粥碗，心不在焉地吸食，不防被烫了一口，皱起眉头。子琴眼神里流露出歉疚的意思，对着托在她手里的碗吹了又吹。
　　木木大人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在床上打圈玩，“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找阿睿吧，顺便把山雀精揪出来！不过……”它歇停下来，“村西的村民们可怎么办？”它难得忧国忧民一下，剑眉间满是严肃，看起来滑稽好笑。
　　左宁打了个战，灵魂又从深处活过来，她强压激动问：“村民还……还活着？”
　　“有你宇宙无敌超级圣手木木大人在，你还怕他们死了？”木木大人用鼻子喷气，“他们不过是被山雀精用法术迷住了眼，一时晕过去了而已。说起来，这山雀精的法术还真是了不得！有这么一点点仙法的意思，虽然与大人我差之千里——”
　　左宁立刻复活了，从床上蹦跶下来，“我们去看看村民吧。”
　　木木大人爽快地停止自我褒奖，跃到左宁肩头指导她去村西。

　　村西，就是郭四良家。
　　左宁推开门口并未栓严的大门，一进去就跟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打了个照面，是个小孩子，看来不过十一二岁大，一见她便舒了口气，“是妫婷姐姐家的客人啊，昨夜的妖精没对你怎么样吧？听说你是个仙人，从妖精手下救了妫婷姐姐，真是多谢你啦！”小孩端端正正地朝她鞠了一躬，“仙人还不知我叫什么吧，我叫庞振伟，但愿仙人也佑护我家祖母和爹爹，娘亲说被妖精知道了名字半夜里会被勾了魂魄，妖精昨夜喊出了我爹爹和祖母的名字，望仙人保佑啊……”
　　原来是庞卫的儿子。左宁摸摸他的头，不知做什么回答好。
　　“仙人你等等。”小振伟抬起红扑扑的小脸蛋朝左宁笑笑，扭身往后面跑走了。
　　“昨天他们昏了一地，我和子琴把他们弄进来的，哦，你也在地上，小子死活不肯让你和他们待在一块儿，就把你安排到另一户人家去了。”木木大人舔舔爪子，悠闲地说。
　　子琴在身后跟着，冷着脸一言不发。
　　在屋前屋后转了两圈没能找着人，他们又回到门口，“明明是堆在客厅里了，怎么都不见了？”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却见小振伟又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支花，“前两日家里的仙客来开了花，娘亲说有贵人来，仙人就来了，这花是为你开的，送给你。”看左宁接过，他红着脸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脏手，“大家都在地下室，以免被坏蛋找到，仙人跟我来。“
　　跟着小振伟转到内间地下才看到一屋子全是人，脸上都是愁云密布，妫婷坐在最里，正向大家讲述昨天的故事。
　　木木大人一眼瞟见她，激动地浑身发抖。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它贴着左宁的耳朵道。
　　妫婷听到了它的声音，抬起了头，脸色隐隐发白，对着左宁道，“你……你与他们竟是一伙的？”语气听来是质问。
　　村民全都惊愕地看向左宁，转瞬便在目光中酝酿出怒色。本来拉着做左宁手的小振伟也立马松开了手，吃惊地看向她，随后快步跑回庞卫身边，缩在后面。
　　“妖孽！”子琴速度很快，没等左宁回答就一个箭步冲到妫婷面前，一手举剑，一手拎住她的领子作势要砍。
　　左宁忙叫住子琴，“不许杀人！”
　　“对妖孽不必手下留情！”子琴将剑直直刺下去。
　　郭四良倏地站起来，奔突直前，一把握住速度极快的桃木剑，“放下东郭夫人！”又对着左宁厉声道，“亏得夫人夸你昨夜见义勇为，莫想是要骗走了妖精自己来吃独食！”
　　子琴左手为掌拍在郭四良胸膛之上，郭四良动也不动，内功底子显然极好，村民们见子琴没能占到便宜，纷纷转头对着左宁恶语相向，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左宁不想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原本只是担心大家才来看看，却引火烧身，阿睿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成了同党，面对这么多歹毒的言语，纵是圣人也要发脾气，左宁心里委屈又说不出，譬如哑巴吞了黄连，百口莫辩，只能重复大喊：“你们听我说，你们听我说！”
　　一道紫光忽地从头顶上划过，地下室霎间鸦雀无声，村民们齐刷刷转头寻找紫光来源，却是妫婷衣袂翩飞正与一只猫斗到一处。不知有多少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左宁心里“咯噔”一下，摸摸右肩上，果然没了木木大人的踪影。
　　木木大人受到无数注目礼，心里得意得很，碍于不能当众飙人话，只能不断喵喵叫，因为控制不住嗓门，声音尖锐，倒有点像婴孩啼哭，说不出的难听刺耳。
　　紫光不断从妫婷手中激射出来，有三两个靠她近的不禁自动往后缩了两步，牙齿打颤地说：“究竟，究竟谁是妖精啊……”
　　在一旁和子琴滚做一堆的郭四良也愣了神，手上慢了半拍，子琴瞅见空档，突地弹跳起来，袖中一道符咒扔了出去，正中妫婷的左臂。
　　羽毛从符咒沾到的地方开始生长，瞬息就覆盖了整条手臂，变作一只巨大的翅膀。
　　村民们开始踉踉跄跄地倒退，个别人被推倒在地上，哇哇叫娘。
　　妫婷心中一慌，自乱了阵脚，口中争辩道：“什么妖法！”
　　木木大人看准时机伸爪一挥，一道刃光闪过，妫婷的左翅竟缓缓滑落下来，在地上尤兀自跳动了两下，她脸色一下惨白，幻状既破，现出原身。
　　一声厉啸过后，从额头开始，无数羽毛从她身上像变魔法一样蹦出来，顷刻就使她恢复了原来的形体。
　　她的原身是一只大鸟。
　　木木大人一击得手，噌地跳到妫婷的脖子上，要下手剖开她的腹部掏出内丹养生。众人皆是看得冷汗淋淋，谁也不敢吐出一个字。
　　地下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却是刚才在人堆里遍寻不到的东郭先生。
　　他跑得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大吼道：“住手！”说着便从门口跳下来，一时没稳住身形，跌在台阶上滑落下来，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但他也管不得浑身的泥灰狼狈，半爬半走地冲到妫婷身边。
　　木木大人被他吓了一跳，尾巴炸得老粗，四脚并用地弹到一边。
　　“妫……妫婷、妫婷！”郭响死死抱住妫婷的鸟身，边摇边喊，声音嘶哑。
　　奈何她双目紧闭，唇色发白，显然是受不了断臂的剧痛昏死了过去。
　　“妫婷——”郭响撕心裂肺地喊她。
　　大家都呆住了，半晌才有人上前拉他，“郭响，她是妖精。”
　　郭响目眦欲裂，“她是妖精！可她害过你们谁吗？！”

作者有话说

　　偶发现只是剧情上递进地比较合理一些，没有凑字嫌疑，但是叙述却依旧拖沓，语言上仍然不到位，嗯……以后再慢慢修，起码这次不会老是调转马车到处奔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