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戏》梁上岁安

26、裴娘子 风流倜傥裴

　　是徐元胜。
　　他并不惊讶这个人会跟他一起跳下来，他惊讶的是，这个人居然哭了。
　　以前也会有人在他面前哭，激动的，沉默的，沙哑的，他都见过，可这样混着江水无声的，倒还是头一回呢。
　　徐元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为什么难受，他只知道拼命环住那人向上游，可游着游着的时候，那个人好像自己放弃了一般，主动的往江底沉下去，不再挣扎。
　　最后，徐元胜精疲力尽，耳边大壮他们的呼声也越来越远。

　　“这哪里来的俩孩子？喂？咦，还有气儿啊。”钱老头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人又死呢，得赶紧走，别被赖上。
　　突然，他被那两人腰间鼓起来的钱袋子吸引住，心想，我就算是拿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等他们醒了说不定会觉得是被这江水冲走的。
　　钱老头蹲到两位少年身旁把他们身上像样的东西都收罗了一遍，无奈那娇气模样的少年被另一个俊朗的环得太紧，身上的东西不好拿，钱老头也只得作罢，他刚站起身，那俊朗的少年就猛地睁开了眼，一手拉住他的裤脚“救他，求你，他本来的病还没好。”
　　钱老头一听本就有病更是不敢待了，踹开那少年就跑。
　　徐元胜觉得自己脑袋还在嗡嗡乱叫，想起又起不来，只好眼睁睁看那人跑开，不料，那人突然被两脚踹到地上，还被人用东西狠狠地敲了下后颈。
　　“妈的，谁打老子！”
　　钱老头看清身后的人了“裴娘子？怎么，怎么是您啊。”
　　“别他娘的那么喊我！赶紧给人把东西放下滚。”是个很轻透的女声。
　　“好好好。”
　　徐元胜心想，这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刚才那老头好像很怕她一样。
　　正想着，那个人就走了过来，徐元胜抬头一看，发现是个五官极秀丽的女孩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可，她居然穿着一身男士西装，戴着一顶黑帽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子扇在一开一合的玩着。
　　“你起得来吗？要不要帮忙？”说话的神情也是好豪气洒脱。
　　“不用了，我能起得来。”徐元胜艰难的站起来，将刘公子靠在自己的肩头，还好，他还有气，还没出事“刚才谢谢你了。”
　　面前的女子将刚刚那老头拿走的钱袋子递给他“喏，下回可得长个心眼，别放那么显眼的地儿，还有，你们从江里漂过来的？”
　　言语间，徐元胜看清了她手中的扇子，一面画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支桃花，但可以看出画此画的人画工极好，那桃花花瓣栩栩如生，由白色一点一点向花蕊中心点染成粉色，而另一面，写着几个毛笔字：
　　无话可说。
　　“... ...”
　　徐元胜想都不用想这字和画肯定不是一人所为“这位，姑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您可以帮忙带我们去附近的医馆吗？”
　　“可以啊，我叫宋织文，随便怎么喊都成，话说你们来这干嘛的啊。”宋织文将手里的扇子一合，极宝贝的放进她那缂丝扇袋里，那扇袋主调是米白色，顶部绣了一个祥云，下面是用金色丝线绣的竹子，徐元胜想这个裴娘子铁定不一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她却走过来帮徐元胜一起将刘公子扶住，然后朝那小山丘喊“大川！快过来帮我抬个人！”说完对徐元胜咧嘴一笑“你不愿说也没事。”
　　“不不不，不过，宋姑娘可是唱昆曲的？”在南京，一般他们喜欢称唱曲儿为娘子，刚才那老头叫她裴娘子时徐元胜就想问了。
　　“确是，怎么？不会你们也是？”宋织文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望着那山丘后面，心想这要命的狗东西又到哪儿去了。
　　“不是，我们是从洛阳来的，是刘家班的弟子。”徐元胜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可自己又实在没有气力将公子哥带去医馆，何况，他也不知道医馆在哪儿“宋姑娘，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巧啊真是巧啊，你不会就是那什么阿胜吧？”
　　“你是？”
　　宋织文正准备开口，那山丘后边就出来了一个壮大个“织文，你怎么半天，咦，你扶着谁啊？”
　　“你个狗大川，快过来把这人抬到车里去，小爷肩膀酸死了。”那壮大个也不生气，只乖乖的跑过来接住刘公子，织文扭了扭自己的胳膊“胜公子，咱们上车再说吧。”
　　路上，那织文一边开车一边将事情原委讲于徐元胜。
　　原来这织文正是谈班主的女儿，她出门前听到家里来的客人说什么有两个人丢了让她娘帮忙找找。
　　“这还真是巧啊，不过，宋姑娘也是唱曲儿的？”徐元胜觉得这打扮和谈吐着实不像，才忍不住一问。
　　这回，那织文还没回他，她身旁的大高个就急眼了“怎么，我家小姐不像唱曲儿的？你是不知道她唱得有多好，尤其是那出《桃花扇》，没人，，”
　　“给老娘把嘴闭上！还叽叽咂咂个不停了你，人家问你了吗？”那大高个一脸的委屈，又不敢出声，看得徐元胜忍俊不禁“宋姑娘不必训斥他，是我以貌视人了。”
　　“哈哈哈哈，没事儿，长了眼睛不都会这样吗，只是你问得直接些罢了。”织文才不把这问题当回事儿呢，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话说，你身边那公子也是你们戏班的？”
　　“是，他是，只是不能唱戏了。”
　　“... ...”
　　车里没人再说话了，还好那戏班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大川你把这人抱到黄老头那儿去，胜公子就跟我去正厅吧，免得他们着急。”织文说完发现那胜公子盯着大川怀里的人不肯动“你放心，黄老头治病厉害得很，等会儿你可以瞧去。”
　　徐元胜这才放心跟着那宋姑娘走，刚才他一颗心都在公子哥那儿，都未好好看看这昆曲戏班，这才一看，发现竟比刘家班还大，装横配饰都考究得很，庭院里到处是名花名草，字画也各处都摆着，确实是典雅素丽。
　　刚到正厅，那织文就见了鬼似的大喊“他娘的你们怎么还来！小爷说了不嫁就是不嫁，你缠着我娘有什么用。”
　　正厅里，王全他们都在，一见徐元胜便赶紧跑来“阿胜，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命大没事，一口鸟呢？”
　　“他现在还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地上放了不少红匣子，里头全是金银细软，而那位谈娘子坐在椅子上正焦头烂额的抚着额，她面前站着一位男子，身形偏瘦，文质彬彬的模样，见了宋织文开心得像个孩子“裴娘子，你别气，我不是来，，”
　　“说了别他娘的那么喊我，小爷有名有姓，叫宋织文！我说你元少爷吃饱了撑的吧？拿这些东西来膈应谁呢？”织文看都不愿看那男子一眼，语气也是冲得吓人。
　　弄得那元少爷一脸虚汗“不是，我没有，快，把这些东西都扔到外边去。”他手一挥便出来好几个人一瞬间将地上清理得干干净净“好了，好了，你别气，我是来看谈伯母的，听说在我家船上出了事，我也来帮帮忙。”
　　“是啊，裴琅也是好心来帮忙，文儿你就客气一点嘛。”谈娘子说完走过来拉住徐元胜的手“话说，文儿怎么找着这孩子的，这手也太凉了，小全啊，你赶紧带着你这师弟好好去休息下吧”
　　“多谢谈娘子，不过，我有些话要说，说完了再去休息行吗？”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谈娘子眉眼里就刻了温柔两字，看徐元胜的眼神也是关爱满满。
　　徐元胜这会儿还没空想谈娘子人如何，他看着那位元少爷“元少爷？”
　　那边元裴琅正直勾勾的看着宋织文喝茶，闻言也不看过来，只回声“怎么了。”语气平淡得很，似乎是对徐元胜有点不满。
　　“你们元家在南京生意做得很好？”
　　这下不止元裴琅，就连织文也不解的看着他“胜公子对这做生意也感兴趣？”
　　“不，我感兴趣的是，这南京城是不是只要生意做得好就可以胡乱行事？”徐元胜说这话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气得发抖。
　　谈娘子伸手抚了抚徐元胜的肩，那元裴琅也快步走来，对徐元胜行了个礼“对不住，我知道胜公子为何这么说了，我家那些个生意上的事我虽不熟，但也知这回确实是过了分，我爹也说不会再与那沈老板合作了。”
　　“好啦好啦，胜胜和裴琅都还是孩子，大人什么的都别往心里去，人没事了就好，今天吓得我真是坐立不安，裴琅也是，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出去找。”谈娘子一手摸着徐元胜的头，一手拉着元裴琅。
　　“那好，我先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