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幻境》漪漪漓漓

2、见过 再怎么阳光

　　冷荧终于找到一个空位把车停下了，快一小时的驾驶和周围吵闹的声音让他的头疼的更厉害，像是一直有两只猴子在脑子里打乒乓球，他烦躁的皱了下眉头，开车门出去，流动的气流和淡淡雨的清香让他清醒了些许。他看了腕表，因为堵车的缘故还是有些迟了，只能小跑着进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出站口。
　　密密麻麻的人和机械的播报声，他来回转着头，在人群中搜索，喘着粗气，变得有些燥热。难道已经出去了？
　　他打开通讯录，搜索深微的号码，无法接通，是信号差还是去了别的地方？有心理障碍的人应该不喜欢这种人群杂乱的地方吧？会去哪里呢？
　　冷荧冷着脸把机场可疑的地方都找了一下，还是没有。脑子痛到要罢工，筋疲力尽，他只能无能为力的往机场外走。如果母亲把住址告诉深微，那会不会在打车的地方？再到最后一个地方看看吧。
　　他按了按眉头提起劲往外面的马路跑。
　　外面飘着毛毛细雨，比进来的时候小了很多，冷荧懒得再把伞撑开，挤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面跑。
　　外面的路很多条，可他走了这一条，所以终于还是找到了。他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用力的挥手，声音淹没在汽车的鸣笛和人言的吵闹中。
　　深微站在对面的辅路上，在离人群很远很远的地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影子，孤零零的飘着。他看着远方，神思已不再，似乎马上要随着秋风一起飘到另一座城市。
　　终于绿灯，看到人了，冷荧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呼了口气，稳重的随着人群走过马路。
　　跑了很久的他，心脏跳的砰砰作响，连着大脑也头疼欲裂。
　　冷荧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莫名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深微周围的气氛太微妙了，让他忍不住也变得沉寂和平和。
　　他看着前面一大群学生吵吵闹闹的走着，即使嬉笑声那么大，深微也察觉不到，他撑着伞，洁白的手指骨节分明，低着头，风吹过他的发丝又飘向远方。突然，他仓皇失措的向后退了一步，速度快的如同条件反射。女孩子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漏出一抹歉意却戏谑的笑容，不以为意的又和人群走了。
　　深微重新站定了，又往里靠了靠，装作不知道女孩子的故意而为。只是神情多了丝落寞。
　　冷荧不敢靠的太近，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声音清淡：“深微。”
　　深微把伞往后撑了撑，对视上去：“你是——冷荧吗？”
　　冷荧点点头，故意伸出手打算触碰深微握住伞的指节，果不其然，对方条件反射的侧过身，离他远了一步，深微看着他，后知后觉的歉意的笑了笑，还是那样温柔又耐心的笑，让每一个见了的人都会无比安心的笑容，可是，再怎么阳光的笑意，放在一个心理障碍的人身上终究还是苦涩。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冷荧淡淡的看着他的反应，不予多余的反应。
　　“抱歉，我没有注意。”他收了伞，整整齐齐的把伞收拾好。
　　冷荧安静的看着整理伞，平静安详的氛围让他感受不到之前的头痛欲裂，“我刚刚打电话给你了，你没有接。”
　　“是吗？”深微歉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眼睛明亮，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澄澈干净，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对不起，在飞机上调成飞行模式了，忘记打开了。”
　　“因为飞机晚点了，你以为我走了，所以打算自己过去？”冷荧一直平淡的表情叙述每一个不带情感的事件和分析。
　　“是。我没想到这个点你还在这边。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没有，接你是责任，不要放在心上。况且今天我也来晚了一点，也没想到还能接上你。我把车停那边了，走吧，先带你回家。”
　　深微点点头，顺从的道：“好”
　　回去的路相当顺利，只是一坐上驾驶座，密闭的空间和车内淡淡的皮革味道，让冷荧一阵恶心，估计感冒更严重了。
　　副驾驶坐着深微，他看着窗外，眼里空荡荡，这座城市即使再繁华在他眼里也和乡间矮屋没甚区别。
　　冷荧在路口停了下来，“我下去买药，一会回来，外面冷你呆在车里吧。”说完利索的往外走。
　　深微礼貌性的想说点什么，终究是没来得及，看着他长腿迈出去，站在外面纷纷扰扰的世界里。他收回了目光，一个人呆在封闭的空间里，抑郁的情绪就又缠绕过来，压的人难受，像是有无数双手拽着你的每个细胞，向深海堕落。身为咨询师，他再清楚不过这种感觉是多不正常，但他只能靠意志力控制。
　　冷荧刚走两步，又往回走去，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深微，琢磨了一下才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
　　深微惊讶于他的体贴，苦涩的心情又浮上来，“谢谢关心，我没事的。”
　　“嗯”冷荧点点头，放心的走了。
　　漫长的等待时间，深微侧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面无表情或是喜怒哀乐，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隔绝了所有的情感。觉得很疲劳，应付各种事情的疲劳，思考的疲劳，动作的疲劳，但没有可能休息。
　　冷荧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深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不再看着窗外，也没有兴趣玩手机，安静的像是清晨里渺小的一颗草。
　　冷荧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从外面带来的冷气挤进狭小的方寸之地，“妈去咨询，估计下午才能回来，中午就我们吃饭，我随便买了一点。”他把东西递给深微，“你帮忙提一下，一会就到家了。”
　　深微小心翼翼的拖住饭盒底部，避免着和冷荧的肢体接触，“辛苦了。”
　　冷荧把车门关上，转过去坐上驾驶座，把买的感冒药放进储物盒里。
　　开车的路上，冷荧还是没忍住，问到：“深微，你还记得我吗？”
　　“嗯？我们以前认识吗？”深微思索了一下，脑子昏沉沉的，还是懒于思考，只得略带歉意的笑笑”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事，还是说过往的事情都打算全部扔掉？冷荧看着他的侧脸，即使没有表情，依旧是随和和温柔的样子，外表看起来似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可现在已经快变成空壳了，“没关系，不是很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
　　“是吗？让你不好受了，真抱歉。”
　　冷荧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不会，你别想太多。”
　　到家十一点多，家里温暖的氛围驱散外面的冷意，瞬间放松了心情，突突的头疼又席卷而来，冷荧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来，示意深微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他把刚刚深微放在桌子上的饭展开，强大的记忆力让他能记住回忆中所有微小的细节，包括深微喜欢的食物，一一摆好，尤其把深微最喜欢的排骨放在跟前。
　　“你先吃，不用等我，我下去拿药。”因为上来的匆忙他把买的药落在车里的储物盒里了，他极少犯这种错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但头昏脑胀的感觉让他无法忍受吃完饭再吃上药了。
　　深微恐惧的看着眼前的这道菜，浑身颤抖，从心底冒出的寒意冻僵四肢，想要逃离的错误终究还是在会现实中无处不在。
　　冷荧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深微看着那盘排骨发呆，单薄的背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为什么不吃？”仅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口气，深微却反应激烈的转头看他。
　　深微仓皇的对上冷荧的眼睛，隔得那么远，他的话却仿佛耳语，来不及收敛的情绪就赤裸裸的摆在了脸上。
　　一道菜，这么可怕？或许和他曾经的经历有关。虽然冷荧知道，人的喜好就是这么脆弱，即使以前很喜欢的东西也会因为别的人或事而变得极其讨厌，毕竟善变是人的通性，但细细想来还是有些难受，这也是他懒得和很多人打交道的原因，比起变幻莫测的东西，他更喜欢稳固和有迹可循的存在。
　　冷荧问到：“想起不好的事了？”
　　这时深微已经藏起他杂乱的情绪了，脸上重新展现出笑容：“不重要的事罢了，药拿上来了吗？”
　　“嗯。”冷荧把药放在桌子上，顺便直接拿走了深微面前的菜，如果和他的恐惧经历有关，最好不要把相关刺激展现在他眼前，复又随便拿了一盘青菜放在他面前“吃这个吧。”
　　深微目送着冷荧端着那盘菜走进厨房，感到自责，自己就如同废物一般，事事都让人小心翼翼的相处，头一次，他有点怀念过去的自己。可明明，他从不会去宵想那些无法改变的事。
　　冷荧往杯子里又倒了些热水，打开药盒子，熟练的安排着药粒。
　　“不用看看说明书吗？”深微关心道。
　　“不用，都背过了。”冷荧仰头把药粒喝掉，觉得深微能主动问话应该挺不容易的，便又解释道：“我记忆力好，看一遍的东西都不会忘。”
　　“我以前记忆力应该也还行，但现在好像忘记了很多事。”虽然是件挺伤感的事，但他云淡风轻的笑容让人觉得好像并不算多重要。
　　冷荧点点头：“你记忆力不差，能把普心从头背下来。”
　　深微惊叹于他知道的细节：“我们以前好像很熟？”
　　“不是很熟，认识而已。”冷荧实话实说。
　　深微对此有些疑惑，“是吗，好可惜。如果以前见过你，我不应该没有印象的。”
　　冷荧挑了下眉，不语。
　　随便吃了一点，冷荧看着一盘盘菜实在没有食欲，外面厨师做的菜过于油腻，看着有些想吐。只好又噻了口米饭。
　　深微把面前的哪盘青菜又往冷荧边上推了一下：“生病了，还是多吃一点比较好。这道还不是特别油腻，你尝尝。”
　　冷荧看着他，不明所以的有了点笑意：“你自己也没打算吃多少吧？”
　　深微无语的看着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的碗：“抱歉，最近都不是很有食欲。”
　　冷荧喝着水，平淡的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外面已经天晴了，屋子被照的明堂堂的，散发着暖意，深微背着光，影子洒在桌上，细碎的额发显得格外温顺。
　　“青菜还是留给你吃吧，我要去屋里睡一会。”冷荧站起来把碗筷放好，径直往屋内走去。背影消瘦却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