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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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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傅戈起得比平时还要早些。她先在院子里练了会剑,随后早早去正殿候着。
来往的宫人鱼贯而入,时不时瞄她几眼。傅戈干脆背对着众人,面向殿门而立,眼不见心不烦。
殿内熏炉里钻出丝丝细雾,瑞脑香渐渐漫入鼻息。檀木雕龙纹屏风后面,卫彻神思逐渐清明,他伸开双臂由下人们整理着衣物,腰侧的疼痛传来。
卫彻被迫想起昨天的事情,原本不错的心情变得阴晦。他洗漱穿戴完毕,推开殿门后大吃一惊。
“王蒙,不是叫你把她轰出去吗!”卫彻再见到傅戈,火气腾腾地往上蹿。
王蒙弓着腰跑过来,覆在他耳边上说了些什么。卫彻怒气平息下来,朝她投去探究的目光,问道:“你父亲是傅薄?”
傅戈点点头。
卫彻舒了一口气,摆摆手道:“罢了。”
傅戈有些惊讶,再抬眼卫彻已经走了老远。她赶紧追上,跟在他身后溜达。
卫彻走了两步,停下。他转过身,凤眼微挑,“跟着我做什么?”
傅戈:“臣是殿下的贴身侍卫,爹说过要寸步不离。”
卫彻:“……”
“不必。”他硬邦邦留下两个字,扭头便走。卫彻很是不爽,一看到傅戈昨日丢脸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傅戈则在后面紧追不舍。
卫彻拐个弯,前面乌泱泱的仆众停下,只剩傅戈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卫彻突然停下,她险些撞到他背上。卫彻回过头道:“孤要如厕,你也要跟着?”
“做什么?”她没听清。
卫彻恨恨道:“如,厕。”
“啊!好。”傅戈慌张让路 ,匆忙中被树枝绊了下,脸霎时红透了。
卫彻撇下她往里面走。
傅戈等他进去了,往旁边挪了几步,离得远些了才停下。虽然自小当男儿养,但毕竟内里是个姑娘,这种事还是得忌讳三分。
她摸着红彤彤的脸晾在一边,也不敢往茅厕那边看,僵硬的立在原地。
卫彻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情形,她背着脸站着。卫彻灵机一动,趁她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顺畅的甩掉傅戈,他心里美滋滋得刚坐上马车,那边声音突然响起:“殿下!”
卫彻撩开车帘,对车夫道:“快走。”
可还是晚了一步,马车刚起程,傅戈略施轻功腾到空中,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稳稳落在车顶上。
接着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落坐在车顶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晃荡。
卫彻:“……”算你狠。
“殿下,用不用奴才……”王蒙面带忧色瞧了眼傅戈,这镇国大将军之子未必太不会看脸色了点。以殿下的脾性,以后未必能容下她。
“算了,随她吧。”卫彻闷闷不乐往嘴里送了颗梅子。
要不是看在傅薄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他恨不得立刻将她赶出东宫去。
马车行了两条街,一片朱红越来越近,化成高耸的城墙。护城河外垂柳依依,揽尽上京风情。那是比东宫更胜一筹的气派,龙楼凤阁,檐牙飞翠。
傅戈盯着金色的宫门,再次看傻了眼。
此时已近上朝,文武百官已陆续来到,三两成群议论国事,倒也喧嚣热闹。
卫彻是顶不爱凑热闹的,绕过护城河,早早令车夫停在离众卿较远的地方,图个清净。
但不凑热闹,不一定就清净了。
太子爷马车甫一落地,王逸尘从远处赶来,不由分说钻进了马车。
王蒙无奈地摇摇头,面对这状况早就见怪不怪。
王逸尘是户部尚书王满的嫡幼子,也是被千娇百宠出来的,从小放浪形骸,不拘礼法。
王家又向来和郑家交好,卫彻生母先皇后郑氏与现今郑家家主为一胞所生。故而王逸尘自幼屁颠屁颠跟在卫彻后面,耀武扬威,作威作福。堪称混世魔王二人组。
王蒙在一旁等着,不出意料,半晌后王逸尘被踢出马车。
这人被卫彻踢了也并无怒火,显然习惯了。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的功夫,抬头看见坐在马车顶上的傅戈,顿时眼光放亮,扒拉开车窗帘子打趣道:“殿下,你这车顶上也安了个座?”
他一句玩笑话还未讲完,整个人被揪着脖子拎起来。王逸尘梗着脖子望过去,方才还悠哉坐在车顶的纯良软弱的少年,此时毫不费力将他提离地面,眉眼充斥着疑惑和肃杀。
傅戈显然把王逸尘当成了不速之客。
卫彻不缓不急踏着墩子下来,伸手扯平褶皱的衣角,丢给王逸尘一个冷漠的眼神,“活该。”
“放他下来吧。”卫彻淡淡说了句。
见王逸尘轻而易举被傅戈提起来,卫彻稍微找回些面子。
傅戈松手,王逸尘一摊烂泥似的倒在地上,他爬起来理正衣冠,心有余悸地蹿到卫彻身后:“你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人,身手了得,只是怪吓人的。”
傅戈并未回应王逸尘,立在原地防备地盯着他。
王逸尘被盯得发毛,卫彻挡住她的视线道:“上朝,不得跟来。”
傅戈平静地点点头:“哦。”
卫彻转身往朝堂走,王逸尘追在他后面,“方才那人是你的侍卫?我怎么从未见过?”
“他是傅薄的儿子。”卫彻面色微沉:“父皇下旨将她召入东宫,我亦是不知。”
“可当年的事……”王逸尘说到一半顿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十年前,傅薄还是皇帝亲封一品护国大将军,彼时的他骁勇善战、威震西北。
先皇后郑婉也还在世,先皇后与大将军两家是世交,两人自幼相识,颇有交情。
那年帝后感情甚笃,君臣和睦。谁也不成想会发生以后的事。
可也就是那年,皇后薨逝,傅薄凯旋归来却得知故人已去,当即拔剑于殿上质问皇帝,又掀棺闹事砸了灵堂。
这些罪状加起来够傅薄死一百回,可皇上只卸了他的军权,连封号也未夺回,不禁让人遐想连篇。
毕竟就算故人去了,傅薄不去吊唁反倒剑指君王,这其中就必有猫腻。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没有启用傅薄,傅薄也老老实实的过活,朝堂上也渐渐忘了有这号人物。
只是……
当年卫彻丧母时,也不过总角。
王逸尘不安地看了卫彻一眼,他神情依旧高傲,仿佛十年前的事跟自己毫无关系,冷声道:“父皇向来仁慈,谅解了傅薄也未可知。”
卫彻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如松。似乎当年蜷缩在宫殿一隅哭到昏厥的小皇子已经死去,如今只有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
*
汉白玉御道上悬刻栩栩如生的巨龙,晨光映照下反出炫目的光,晃得眼晕。傅戈立在御道旁,低头看了看脚下,错落有致的漫地青砖,一只蚂蚁也无。
初秋的暑气尚未消散,日光渐移,火盆高悬在顶,炽热的浪气一圈圈荡下来,烤卷了墙角秋叶。
散朝。
卫彻走出宫门时手上多了把骨扇,牙白扇面与猩红蟒袍相得益彰,白得清朗,随意挥扇便是潇洒风流。红得灼人,比烈烈艳阳更为炫目。
傅戈一骨碌自车上下来,跑过来乐道:“回去?”
她在烈日下晒了许久,额头鼻尖都沁出汗珠,晶莹剔透的挂在脸上。卫彻头一次细看她,见她弯眉杏眼,腮边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清俊疏朗。
倒生了一副好皮囊。
傅戈的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卫彻回过神简单应了一声,傅戈立马往车顶上爬。
卫彻叹了口气:“下来。”傅戈一愣,他又说了句:“坐外边。”
“哦。”傅戈跳下来。
王逸尘在旁边看乐了,抚掌笑道:“傅兄真是有趣的很。”说着伸手要拍她的肩。
傅戈半道擒住他的手,往后一扭。王逸尘表情瞬间扭曲:“疼疼疼,我不碰你,松手松手。”
傅戈松手,王逸尘怜惜地摸着手感慨:“这小子戒备心还挺强。”
卫彻踢了他一脚,“少废话,快走。”
三人乘两辆马车,过了两条街后王逸尘告辞回府,不一会儿,他们也到了。
卫彻刚回宫还没来得及歇脚,就有小厮进殿送请帖。
卫彻原本不想见,听说是周家的请帖又叫人进来了。
小厮有模有样跪下,道:“下月周家三小姐生辰,在府中设宴,特意邀殿下前去。”
当今皇后周氏是周季礼的胞姐,周家三小姐已近及笄,此举无非是周季礼想在世家子弟中择一东床快婿。
而卫彻向来与周后不和,连带着周家一并厌恶,不过请帖还是要发的,总不面上撕破脸。
卫彻倚在坐上沉默片刻,朱红的衣摆荡在空中,修长五指自果盘里捞了颗葡萄,忽地眼前一亮:“卫嫣去不去?”
卫嫣是齐王与周后之子,单名一个嫣字,封号太和。太和公主刁蛮任性,除了帝后,也只有卫彻敢直呼其名。
小厮道:“周三小姐生辰,太和公主自是要去的。 ”
卫彻一骨碌起来,对小厮道:“放着吧,孤定不会扫了周尚书的兴致。”
王蒙接了拜帖疑惑地望了卫彻两眼。想着主子一向是不喜这些事的,更何况卫嫣也去,卫彻更应该避之不及了,怎么就这么爽快地应了。
正想着,卫彻低低笑了一声道:“咱们去给她添点堵。”
王蒙:果然如此。
傅戈: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