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向阳》霍茶茶

19、十九

　　乔鲁诺想了解我的什么呢？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他了解，也不认为自己的故事像其他人那般动听。
　　乔鲁诺说没关系，于是由我先提了问，等到他提问时，他却没有问我问题，而是说：“你想告诉我什么，便告诉我什么吧。”
　　这可太不公平了，这不就变成了我单方面提问了吗？

　　乔鲁诺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很耐心地等待着我开口。
　　我要说些什么什么呢？告诉他我的过去？我连自己的记忆都找不回来。
　　告诉他我其实是贫民窟的孩子？那更糟糕了，贫民窟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要从何开口。

　　恍惚之间，我听到乔鲁诺说：“别紧张，你想告诉我什么都可以。”

　　他会在意我是贫民窟的孩子吗？还是说，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在等我开口呢？
　　我感到脑袋晕乎乎的，手掌心凉凉的，像是出了一层薄汗似的，掌心的伤口也一阵刺痛，这让我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乔鲁诺。
　　望着他的眼睛，我在不知不觉中狂跳着的心脏慢慢安静下来，恢复了平日的跳动，于是，我低下头，对他说：“我是贫民窟的孩子，西西里贫民窟的孩子。”

　　乔鲁诺不说话，而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到心脏又猛烈地跳动起来，耳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动作轻柔地把我不知不觉间攥紧的拳头掰开，掌心朝上，将自己的手掌心放在我手掌的下面。
　　他在等我开口，肯定是的，他在等我说出来，哪怕我不说出来也没什么，他肯定还会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即便我说不说，他对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

　　可，即便乔鲁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些过去又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秘密，只不过是贫民窟，只不过是贫民窟而已。
　　所以即使我不说也没关系，没关系的，他一定不会怪我的。
　　……所以不说也没关系。

　　“……”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从我记事起，我便在贫民窟了。”

　　心跳声宛如雷鼓，同时觉得喉咙干涩的可怕，说出口的声音也嘶哑的吓人。
　　为什么只要一遇到乔鲁诺，我的节奏就会被打乱呢？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我，只是这样注视着我，我却乱了阵脚，像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撞上去。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很奇怪，我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心跳很乱，说出口的话也磕磕碰碰的，我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发颤抖，只觉得浑身冰凉。

　　我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贫民窟的孩子吗？为什么？因为害怕吗？这是害怕吗？我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不清楚，直到乔鲁诺捏了捏我的手，打断了我的话，我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狼狈不堪地抬头看向他。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皱着眉，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他说抱歉，又说：“我不该那么着急。”
　　他在说些什么？我不知道，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额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他松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打起了哆嗦。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期间乔鲁诺一直安静的看着我，直到我冷静下来后，他才提出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闹钟，现在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我根本没有发觉时间过的那么快，他向我道了一声晚安，准备起身离去时，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抓住了乔鲁诺的衣袖。
　　他停下了动作，视线望过来，我却仓促地躲开了他的视线，不敢看他。

　　“我和你不一样。”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我顿了顿，又说：“我是贫民窟的孩子。”

　　不是这里的孩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孩子，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从贫民窟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走了运，被收养，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次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我听到稀稀疏疏地布料摩擦声，一抬头，却看到乔鲁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抬起双手，像是要捧住我的脸，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看见他双手僵在半空。

　　犹豫一下，我闭上眼睛，鼓起勇气，主动把脸贴了过去，脸颊贴在乔鲁诺的掌心中，我抿起嘴唇，只觉得脸上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
　　等我做好心理准备，睁开眼睛时，我看见乔鲁诺脸上的表情，他眼底闪烁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一双蓝绿色的眸子闪闪发光，像是宝石一样，从他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狼狈不堪，窘迫的模样。

　　我又想低头了，但是乔鲁诺捧着我的脸，让我和他对视。
　　紧接着，我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
　　“不管你是不是贫民窟的孩子，对我来说，你都是特别的。”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只剩下了乔鲁诺的笑容，不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我浑浑噩噩地送乔鲁诺离开，约好了明天见。
　　等我关上了房门，呼出一口气时，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贴着房门缓缓瘫倒在了地上。

　　窗外的传来一声鸣叫，我抬头望过去，是一直在树上的海顿，小家伙飞了过来，飞到我身边，轻轻鸣叫着，似乎是在担心我。
　　我攥着胸口的布料，只觉得胸前发紧，连带着喉咙中也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好卡在喉咙中。
　　但那感觉并不是难受的，只是……只是……很奇怪，很奇怪，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海顿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瘫在地上，小家伙蹭过来，脑袋贴着我的手臂，安静的陪着我，直到我平复心情，从地上爬起来，爬上床。
　　它这才重新站回了窗口，像是守护者一样，守护着我。
　　我拉灭床头灯，向海顿道了声晚安，盖上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触感，乔鲁诺的声音还在耳边，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用很轻柔的声音说、说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我感觉脸颊又烧起来了，心中翻涌着我不明白的感情，但是我想，我是不讨厌的。

　　或许是因为这种感情是乔鲁诺带给我的，我想，我是不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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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我换好衣服，洗漱完下了楼，见到了正在沙发中看书的乔鲁诺。
　　我知道那本书，我还没看，昨天从书架上拿了出来，是普罗修特先生新买来的书，那位有名的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写的《小王子》
　　那是本什么样的书？我曾经听说过这本书名字，但从未了解过书的内容，只知道这是本童话书，对我来说，里面的句子读起来是简单还是困难呢？

　　“早上好。”
　　我向他点头，也道了声早上好。

　　“里苏特先生和其他人出去忙碌了，早餐想吃什么？普罗修特先生说你肠胃不太好，煎蛋吃得下吗？”
　　乔鲁诺把书合上，站起身走过来想帮我下楼梯，我摆摆手说不用，慢慢地扶着楼梯扶手下了楼。
　　早餐……我还不饿，但是早餐还是要吃的，不吃的话胃会很痛。
　　于是我开口：“我去拿面包片，烤一下，涂上果酱就好，你可以帮我热一瓶牛奶吗？”
　　乔鲁诺说好。

　　我从橱柜里拿出了面包片，又想起来，问乔鲁诺有没有吃早餐，他摇摇头，说没有。
　　“冰箱里有培根，我会煎培根。”
　　“我来吧。”
　　于是我又坐回了沙发，不知所措地看着乔鲁诺在厨房，眼前的这一幕我总觉得有一点眼熟，似乎在不久前也发生过。

　　……似乎在研一先生来到时，我也是这般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研一先生泡茶。

　　我又问需不需要我帮忙，乔鲁诺说不用。
　　于是我只好拿起乔鲁诺放在茶几上的书，翻看起来。
　　里面的单词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难读，每个字我都能看懂，看了一会儿后，厨房中传出了培根的香气。
　　很香，但是我不能吃，早上吃的话胃会很难受。

　　“果酱在哪里？”
　　“在右手边第二个柜子里。”

　　乔鲁诺拿出了那罐被我吃了大半的果酱，还有放在头顶的果酱刀。
　　他把烤好的面包片拿出来，我走过去，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乔鲁诺把面包片均匀地涂上了果酱。

　　我感到喉咙一紧，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我可以自己涂，我……”
　　看着乔鲁诺一个人把事情都做了，我总觉得安心不下来，心中痒痒的，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笼罩了我。
　　培根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乔鲁诺把火开小了一些，想了想，说：“我还没热牛奶。”

　　于是那股莫名的不安消失了，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了贴着今日日期的牛奶。
　　架起小奶锅，把牛奶的封口撕掉，倒入牛奶，然后开火。
　　和乔鲁诺并肩站在厨房中，我们两人都没说话，耳边只剩下了培根发出的滋滋声，还有牛奶被加热，慢慢飘出的香甜。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