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30、放过我了

　　四周的花草树木好像也安静下来。
　　苏晏茗连呼吸都变缓了。
　　怀里的那个人很乖，陆嫣一直都这么乖，安静乖顺，从来不张扬，羞涩敏感，这样的一个人，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她更加茁壮地成长起来，力道太大，害怕留下印痕。
　　捧在手心，害怕不小心碎掉。
　　苏晏茗抑制着想要将瘦弱的人儿据为己有的想法，这个人是小白兔，但她急了，也会张牙舞爪，她不敢再重蹈覆辙。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这个人留在将军府，她都会克制所有，让她舒心快乐些，绝不让她为难。
　　良久之后两个人才起身，苏晏茗只觉得今天的自己够放肆了，可是今天却是这两年来难得的欢愉和轻松。
　　她手心是被蹭出来的泥巴，于是她伸出手，递到了陆嫣眼前，“你看，脏了。”
　　陆嫣莫名地觉得晏茗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委屈，她小心地捧住递到眼前的手，差点低下头亲了下去，好在她理智还在，一边拿出帕子一边说：“一点都不脏。”
　　柔软的帕子落在掌心时，苏晏茗缓缓地笑了，所有外放的情绪慢慢开始收回，被封印在眼底深处。
　　她手掌合住，连同帕子收在了掌心。“已经好了。”
　　陆嫣抬起头。
　　“你的……簪子呢？”苏晏茗这才发现陆嫣头上没了簪子，加上刚刚那一滚，青丝全部散开披在了肩头。
　　陆嫣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傻乎乎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两个人在那一块地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这种情况她不可能披头散发地出去。
　　苏晏茗向来不喜欢过多的头饰，所以她头上的簪子同样是为了固定发髻的，一旦取下来也免不了像陆嫣一样，头发会散开。
　　“要不用树枝吧？”陆嫣提议。
　　这只能是下下策了。
　　自然也是苏晏茗帮她束发。
　　但是直到发髻完成，苏晏茗才发现她竟然给陆嫣束了一个少女髻，她狠狠一震，指尖颤抖着想要重新来过，被陆嫣一手抓住。
　　“就这样吧，晏茗。”陆嫣转过头，“就这样好不好？”
　　苏晏茗垂下手，“好。”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一个发髻，明晃晃地提醒着她们两人的身份。苏晏茗因为自己的潜意识而心惊，她从来都没有打心底承认过陆嫣姨娘的身份。在她眼里，陆嫣就只是陆嫣，不是什么将军府的小娘子。
　　最后还是苏晏茗先开口，“你……很喜欢那支簪子吗？”
　　“还好吧，晏茗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发现你戴它的频率有点高。”
　　“因为好用啊。”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赵敏因时常来自己这里，她把能给的都给了，有些也当了，只有两支簪子换着用。这话她绝对不会告诉晏茗。
　　事情往往这么邪门，陆嫣心里想着赵敏因，谁知道刚到牡丹庙的正门，就遇到了赵敏因。她分明看到自己的娘亲看到自己的眼神一亮，那不是因为见着女儿的兴奋，更像是狗见了骨头一样。
　　这样的眼神令她头皮发麻。
　　“你怎么也来了？”赵敏因飞快地走到她身边，见着了她身边的苏晏茗，眼里的笑变得有些讽刺，“我就说，原来是跟着将军夫人来的。”
　　陆嫣生怕赵敏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惹得晏茗反感，更害怕她口不择言乱说话，急忙上前，“娘，您怎么来了……”
　　“哟，将军夫人只带着我女儿来花会啊，那可真是我们家陆嫣的福气。”
　　“娘！”陆嫣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我们府一起来的。”她赶忙转身对着晏茗解释，可是她太紧张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娘亲还会说什么，越急说话就结巴，“晏茗，那个……那个，我娘……”
　　赵敏因扬了扬下巴，直接打断了陆嫣的话：“好久没见到我女儿了，不如让她陪我逛逛，夫人不会介意吧？”
　　苏晏茗总觉得两个人气氛很奇怪，她以前就不待见赵敏因，在她眼里，这个人对陆嫣根本没有尽到作为娘亲的责任，甚至是把小嫣当作了某种工具。所以对于她的话，苏晏茗直接忽视了，越过她看向陆嫣。
　　陆嫣立刻点头，“对对对，我，我想和娘聊一聊。”
　　既然陆嫣都说了，她也不可能不放人。
　　“夫人直接回去吧，我和陆嫣好久不见了，叙叙旧，所以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呢。”
　　陆嫣后背密密麻麻的凉意爬上来，她总觉得赵敏因有什么事情，让她极为不放心。
　　苏晏茗皱眉。
　　小嫣刚刚的表情不太对，她转身打算往里走，最终脚尖一转。
　　陆嫣被赵敏因拉到了鲜有人迹的僻静树林，正是因为这样，陆嫣更害怕。
　　“你……你想说什么？”
　　赵敏因左右看了看，然后拉住陆嫣的手，“女儿，你有银子吗？我不要太多，五十两，就五十两，你快给我，我有急用。”
　　陆嫣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我没有，我所有的钱，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你怎么可能没有？”赵敏因急着吼出来，“你怎么可能没有？”她红着眼，“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的母亲！你要看着我死吗？”
　　陆嫣嘴唇发抖，她很想说你怎么不去死，但是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无力道：“我真的没有银子，我连簪子都当了，真的没了。”
　　“将军府每年的赏赐那么多，怎么可能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我知道，你现在攀上高枝了，想要当凤凰？陆嫣我告诉你，你看看你娘的下场，我今天这个样子，就是你以后的样子？你现在在我面前装，可我是知道你什么货色的，陆嫣，趁你现在有几分姿色，最好存点银子，当然也赶紧把你娘讨好，日后你被赶回陆家我还能给你提供个住处。”
　　陆嫣所有的好心情彻底被粉碎，“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妾，每个月的银子……”
　　“找苏晏茗啊？”赵敏因两眼泛光，“你找她，她肯定给啊，今天你们两个一起出来，她肯定又把你当作朋友了吧，你赶紧找她要啊。”
　　陆嫣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要走，被赵敏因拖着，“你不能走，你的答应我，你给我银子啊，求你了，女儿，只要你给我这五十两，我保证，以后我绝对离你远远的，真的。”
　　“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赵敏因目光有点飘，她咬牙，“我……我，我要离开陆家！”在陆嫣的目光中继续，“有一个人，他愿意，愿意和我一起走。可是夫人要他五十两的赎金，就可以放我离开了。你把银子给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北晋的妾室地位不高，随时可以买卖，如果是家主不喜欢，当家主母是可以处置的，像赵敏因这样的，确实不假。
　　陆嫣是真的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我真的没办法……”
　　“你找苏晏茗借啊！”赵敏因薄唇像是刀子一样，“她肯定会借你的，只要你凑到银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话也绝对不乱说。”
　　这让陆嫣有点动心，她受够了被这样无限威胁的日子，整日担惊受怕，如果她真的能够和别人离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是你的娘啊，你要相信我。”
　　陆嫣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她看向拉着自己的人，讽刺道：“在我眼里，你不是，在你眼里，我也不是你的女儿。”
　　赵敏因手一松，愕然地盯着自己十月怀胎下来的女儿。
　　陆嫣手指冰凉地握住她的肩，像是看到了一抹希望：“我会尽力地凑钱，但是，你答应我，日后一定会放过我对不对？就再也不出现放过我了对不对？”
　　赵敏因好像被武林高手点穴了一样，因为她分明感知到，对于自己的不出现，自己的女儿像是祈求了好久的希望，她竟然用放过这个词？
　　赵敏因面目逐渐扭曲，“你这么……恨我？”
　　陆嫣松开她，一下子笑出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反问：“你觉得呢？”
　　“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为了你好！”
　　陆嫣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不是，”她闭了闭眼，“在你……亲手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周长君的床上时，就已经不是了。”
　　赵敏因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陆嫣被她的眼泪刺激到，整个人都如堕冰窖，有些人总是这样，明明做坏事的时候理直气壮，到最后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还想要获得受害人的原谅。
　　凭什么啊？
　　她想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她还想说你在我面前还要装什么呢？可是那个人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我是为了你好。”
　　陆嫣都麻木了，她想自己幸好从来都没有奢求从赵敏因身上得到什么，不然那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