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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德才书院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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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口吐芬芳哽在喉间百转千回,迫于老师的死亡凝视逼不得已咽了下去。
文景认命地站起身来。
“刚来的?”
老师拿出卫生纸擦拭戒尺,慢条斯理地将尺身上的鲜红血渍揩掉,像是在为下一个受罚者做准备。
文景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显得平静:“是的。”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让他一个新生背诵尚未接触过的冗长校训,奈何能在这种学校工作的教职工都是没良心的。
蓄势待发的戒尺无情的在空中挥了挥,老师满脸的兴味,“刚才岑松已经示范过一遍了,你也来一遍吧。”
即使有着部分赵晓宇的记忆,五百字的又臭又长的校训也不是说背就能背的。
更何况这位老师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背出校训,倘若真背出来了说不定还变成公然挑衅老师了。
SB老师不过是想发泄罢了。
文景索性伸出左手,直截了当道:“我背不出来,请老师责罚。”
“还挺上道。”老师欣慰的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文景的手,“用力点,把手绷直才不会打断。”
不亲身经历永远无法了解什么叫打在手里,疼在心里。
随着冰冷的钢尺落下,手心爆发出钻心彻骨的痛,文景忍不住松开牙关倒吸了口凉气。
老师却很满意他的反应,挥手更加用力的抽下来。
重新粘上血腥气的钢尺像条活过来的蚂蟥,拼命往人血肉里钻,文景不知道他抽了多少下,痛感蔓延至整条手臂都麻木后终于停下。
“坐下,下回再背不出来就不是这点惩罚了。”老师笑着说道,看样子发泄完的他心情也好了很多。
文景点头:“知道了。”
“下一个谁来?有没有自告奋勇的?没有的话我就点名了……”
文景被折磨得面色惨白,嘴唇如纸,即使落得如此惨状也不忘在心中问候这位老师全家老小一番。
MD他早晚会找回来的,不把你揍哭爹跟你姓。
不远处的岑松静静的望着他,同样惨白的脸上却挂着笑意。
“嘶……”
冰凉的水流划过伤口,干涸的褐色血水顺着红肿不堪的手掌被冲到下水道里,整个水房都是铁锈味。
文景疼得直抽抽,右手捧起一瓢水泼去脸上的冷汗。
光是一个戒尺都能打出这样的效果,无法想象经历过打龙鞭的人该有多惨。
龙鞭并不是什么鞭子,而是一根长达一米,拇指粗细的实心钢筋。
文景不知道实心钢筋打在人身上会有什么感觉,但从赵晓宇的记忆来看,那是个比打戒尺还要恐怖百倍的东西。
农村老家修房子的时候他曾经拿钢筋玩过,小小的钢筋敲在水泥地上一砸一个坑,那还是他年幼力气不大的情况下。
也难怪龙鞭要打在肉最多的屁股上了,如果是打在其他地方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爽吗?赵晓宇。”
坐在上铺的岑松手上包着卫生纸,居高临下的朝推门进来的文景问道。
文景耸耸肩,关上门淡淡道:“这么关心你爸爸?看不出来啊大孝子。”
岑松踢了一脚床沿,震天响,“NTM找死吗?”
文景不屑的笑了,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开始口吐莲花,“我没事,放心,爸爸不会让你成为拿出身份证就是全家福的孤儿的,毕竟NM走得早,爸得对你好。”
“你TM是真的不怕死!”
岑松撑着护栏跳下来,气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又或许是疼的。
宿舍里其他人见状都假装做自己的事,只有正在叠衣服的寝室长担忧的拉住了岑松,“你手没事吧?”
文景瞅着寝室长啧了一声:“你这么关心他干嘛?难道说,你……”
“你别胡说啊!”
寝室长脸色煞白的打断他,搞得文景一头雾水,“胡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也不知是戳中了他的哪根筋,寝室长抓起毛巾气呼呼的转身去了水房。
“你刚才想说什么?”岑松继续恶狠狠的瞪着他,就连手上的卫生纸渗出血也无知无觉。
文景收起了迷茫的神情,对他露出一个欠揍的笑,“我想说……吴室长这么关心你该不会也想做你爹吧。”
“你TM!”岑松一脚踹过来,早有准备的文景闪身躲开,没受伤的右手竖起中指点了点门口。
“教官就在外面,你确定现在要跟我打起来?”
岑松犹豫了,呲着牙骂了句CNM。
文景脱鞋上床,语重心长道:“我劝你以后多吃点猪脑,毕竟吃哪补哪,总不能一句CNM走天下吧?那也太没排面了。”
“还有啊……”扯了截弥足珍贵的卫生纸包住伤口,文景躺在了硌人的硬床板上,“我今天不想骂人了,所以不骂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CNM三个字在岑松嘴边盘旋,还是没能吐出口,改成了CN大爷。
“我替你太爷谢谢你,他觉得很爽。”
不再管怒火中烧的岑松,文景合眼蒙上薄薄的被子,听着门外教官的吼骂声默默沉思。
自从进了静心室之后文景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尽管表面没什么异样,但他心里却很清楚,有时会无端感到焦虑、低落,睡眠质量更是一落千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拿到证据并成功逃出去,如果没有成功又该如何曝光德才书院。
梦里,他变成了真正的赵晓宇,恶心的饭菜、关不完的紧闭,数不清的侮辱体罚轮番轰炸。
老师教官们的脸忽大忽小,校长拿着龙鞭向他靠近……
惊醒时,天刚蒙蒙亮,学校规定他们必须五点钟起床。
凉水冲刷掉满头的冷汗,文景随着人群到楼下集合。
德才书院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受伤的手稍动一下都疼,文景只好保持左手静止不动,单独摆动右臂跑步。
岑松回头嘲讽,被他几句话怼了回去。
寝室长就在旁边跑,不时抬头瞄他一眼,活像文景欠了他十块钱。
教官们站在旁边监督,谁都不敢掉队,如果单论体能训练那么这所学校确实做的不错。
可惜它没有这么简单。
文景专心的跑着步,突然被一只手拉出了队列。
NMSL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看清人后及时刹住了车,否则少不了一顿毒打。
是那个觊觎他屁股的男人。
文景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摆出恭敬的样子,“张总教好!”
张总教认出了他,倒三角眼微微眯起,“赵晓宇吧?你跑步的姿势不对啊,我来帮你矫正……”
眼见粗大的手掌就要覆过来,文景恶寒的展开自己的左手,“报告总教,我手受伤了所以姿势才不标准,我会注意的!”
“伤得这么严重?”
文景忽然有点后悔把伤口展示给他看了,因为张SB直接掐住了他的手腕,他还不能反抗。
MD太鸡儿恶心了,特别是这种赤裸裸的眼神,露骨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就在文景准备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挣脱的时候,对方忽然放开了他的手。
“晚上来孔子像,我给你拿药和好吃的。”
放手前张总教特意用指甲刮了刮他的伤口,笑容显然别有用心。
虽然没被摸屁股,但文景还是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还好没吃东西,否则但凡胃里有点东西都得吐出来。
早餐不是芝麻馒头,不过也没比芝麻馒头好多少。
文景若无其事的把嘴巴里的豆浆蟑螂腿吐出来,趁没人看见压在了餐盘底下。
因为昨天已经挖过地,所以今天他们回教室写文章。
不正经学校要求写的文章当然也不是什么正经文章,而是那种假的一批的歌颂书院、对父母感恩戴德的文章。
感谢老师教官们的悉心栽培,是书院让我懂得了生命的意义,是书院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云云。
听说这些文章都是要寄给他们父母的,当然老师们不会给他们夹带私货放出对书院不利消息的机会,所有寄出去的书信都是要经过统一检查的。
如此多的书信难免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曾经就有个女学生用藏头诗给妈妈写了一封信,妈妈也看懂了,但她首先想的不是要接女儿回去,而是打电话询问了校长这件事情。
校长轻易就将这件事搪塞过去,可悲的是,这位妈妈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
女学生的后果可想而知,先是被打了龙鞭,再扒光衣服丢进静心室关禁闭。
直到女学生学期满,被亲妈接出去后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这件事书院也加大了对书信审核的力度,所有信件都要经由本班老师仔细反复查看。
文景硬着头皮运用毕生所学写了一篇歌颂书院掺杂对父母思念的文章,字里行间用词造句肉麻至极,就连老师看了都直呼受不了。
我TM就是当代文豪,只有恶心得了自己才能恶心别人。
文景是这么想的,但老师依旧皱着眉让他修改,“这里改了,不要写对父母的思念之情,要写感恩,感恩父母把你送到书院所以才焕发新生。
最后再添一点你愿意在这里好好学习深造,并希望高三也继续在这里上的想法……这样就很完美了!你文章写得很不错啊!”
文景:我去年买了个表!
下午又是不同的课程,一班人被拉到操场做军事操练,爬绳索、匍匐前进、鸭子步,总之就是各种打着为学生好的幌子内核却是折磨人的体能训练。
因为左手受伤,岑松跟文景两个人不可避免的落后了其他人一截。
落后的人不仅要额外走三圈鸭子步,晚上也没饭吃。
其他人都去了饭堂,天色渐渐暗下来,文景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不过没饭吃威胁不了文景,虽然饿但他也没胃口吃饭。
光是想想张总教的眼神他就能吐个一桶两桶的。
倒是岑松先受不了,肚子打鼓声那叫一个大。
瞧见他难受文景还挺高兴的,原本烦躁的心情顿时好受多了。
走完一圈鸭子步文景速度慢了下来,饶是赵晓宇身体体格再好,一下午的体能训练下来一双腿也酸胀得不行。
遑论还有两圈鸭子步要走。
原地捶了锤腿,文景伸手拽住他前面的岑松。
“待会儿陪哥们儿去个地方呗?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