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泽］罪生梦死》骨遗良逝

5、第二章 循环

　　（一）
　　泪眼婆娑，只能留在往昔里。
　　范闲又醒了，像之前一样。仿佛能看到残留的泪痕，他恍惚爬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尝试着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大人，是三月七。”
　　外面的声音和之前的一样。
　　自己怕是又回来了，而且时间又朝前了些。
　　范闲套上一身干净衣裳，向外奔去。
　　准确的来说，是向他的方向。
　　（二）
　　既然简单地救他不能成功，那就帮他谋反成功。
　　只要他能活下来，后面的一切，自己皆能掌控。
　　本想先控制住监察院，但如果监察院早知道谋反之事，拖住的话，显然是不能成事。
　　所以首要是看监察院的人知不知道谋反原委。
　　这次谋反，太子与他是同一支势力。
　　范闲闭眼。
　　风险，冒得太大了。
　　但无论多大，只要能保住他，怎样都可以。
　　（三）
　　这个时候，谢必安还活着。
　　那……算了，还是要让谢必安守在他身边。现在这宫里，除了谢必安，能真心对他的，怕是没了。
　　范闲无奈笑笑，随后便去找他。
　　（四）
　　李承泽像昔日一样，在那空无一人的凉亭中，一月一人，和数不尽的苍凉难喻。
　　像之前那样，光着脚丫子，拎着一串葡萄，看着红楼。
　　青色衣衫在风中摇曳，不知摇乱了谁的心意。
　　范闲突然反应过来，向前走去。
　　拘礼罢，说道：“殿下。”
　　“快坐下。你这《红楼》更新得慢了些吧。”
　　“殿下。”
　　范闲没回他话。
　　“您早知道的吧。”
　　李承泽闻言眼神突然深沉了些。
　　应时笑了笑，回道：“知道什么？”
　　范闲再没像昔日那般与他嬉笑。
　　“殿下不必如此。我必相助，还请殿下，信我。”
　　“这么说，小范大人想通了。”
　　李承泽抬眉唇角微弯。
　　“到时，殿下只需按心里的来即可。”
　　“你知道？”
　　“殿下，信我。”
　　李承泽没说话。
　　“下回不谈国事，谈风月。”
　　“下次一定。”
　　范闲察觉到什么，突然露出一抹少年青涩的笑容。
　　李承泽一下子站起来，往他离去的方向一杵。
　　“不，他没变。”
　　（五）
　　在庆帝认会范闲这个儿子后，就开了一场盛宴。
　　在那鸿门宴上，庆帝先看了看自己今日刚认回的儿子范闲，打心底里嫌弃他那吃相。
　　庆帝试图抬眼疯狂示意，可范闲压根没往自己这个亲爹这里看。
　　庆帝往后一靠，心里表示很累。
　　结果斜眼就看到老二也这个样子。
　　庆帝深深叹了口气。
　　自己究竟生了一群什么玩意。
　　随后，李承泽和范闲交换了个眼神。
　　庆帝看到了。
　　不过早知道老二在这鸿门宴上会有所动静，也确实早有防备和后手。
　　但出人意料的是……范闲怎么会在老二这边？
　　事情似乎和早预料的，不一样。
　　甚至觉得宴席上坐着的这个人，不像范闲。
　　那若范闲真是老二这边的……
　　倘若真如此，那磨刀石，怕是也留不得了。
　　庆帝拿起酒杯，掂量几分酒杯玉色。
　　台下两人，皆是清酒朱丹艳红。
　　（六）
　　就是死，也再不能留。
　　庆帝笑了笑，转向桌上那九龙琼玉浆。
　　随后，庆帝微身坐起，颇有兴致地向前倾，道：“今日甚是喜庆。好不容易你们几兄弟都在，上来，朕，给你们赐酒。”
　　明明四皇子李承平不在。
　　李承泽和范闲都还没说话，太子先跳出一句：“儿臣觉得，有些不妥。”
　　此时李承泽也接上一句：“臣附议。”
　　范闲赶忙也接上一句：“臣也附议。”
　　三人皆是有所顾虑。
　　而大皇子看看他们，笑笑。
　　“那老大觉得呢？”
　　“既然是父皇的意思，儿臣自是乐意。”
　　“既然大皇子都表态了，那就赶快上前吧。”
　　太子：“……”
　　范闲：“……”
　　李承泽：“……”
　　三人陆陆续续同大皇子一般上前，被迫接受赐酒。
　　整件事情从同到尾无任何异样，合理得甚至有些过头了。
　　如果在酒里下毒，压根没必要让所有人上前。
　　但如果没下毒，这一举动……
　　（六）
　　今日正是新帝登基的日子。
　　李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放在眼前的龙袍。
　　范闲突然不知道把他扶上王位是否正确。
　　突然发现到时间了，赶忙去看看他。
　　看到他还没穿上龙袍，马上催促一句：“陛下，时间到了。”
　　李承泽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上那不知名的翡翠戒指，轻轻道：“范闲。”
　　“陛下。”范闲回他。
　　“没意思了。”
　　“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回头。”
　　“不，我没后悔。”
　　“陛下何必如此呢。”
　　“我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臣知道。”
　　“什么？”
　　“国泰民安。”
　　“范闲，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臣，这就不知了。”
　　范闲抿一口茶，应着淡淡香气说道。
　　李承泽见状一愣。
　　道：“我们之间生疏了许多。”
　　“或许是从未熟过也说不定呢。”
　　范闲摆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个位子吗？”李承泽突然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范闲撇眼看向他，冷冽至极。
　　不一会儿就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七）
　　从前有两个小孩子，一个爱吃葡萄，另一个喜欢兔子。
　　后来有一天，小兔子的脚受伤了，小孩就拿纱布去包小兔子的脚。另一个小孩拿着葡萄，说：“你养它干什么，你又不吃。”
　　“很可爱呀。”小孩脸上的笑容如灯火通百家明。
　　“那哥哥可爱吗？”端葡萄的小孩一脸稚气地看他。
　　小孩看看他，说：“可爱的呀，最喜欢哥哥了。”
　　小孩的哥哥笑了，美如昙花。
　　可惜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我会永远保护哥哥的！”
　　“是哥哥保护你。”
　　小孩是太子李承乾。
　　哥哥是二皇子李承泽。
　　（八）
　　那日，下了大雪。
　　那日，李承乾被封为太子。
　　东宫突然有了主。
　　突然一下子举国同庆。
　　又突然让人感到暗潮汹涌。
　　那日皇后在后宫酝酿了许久。
　　太子刚从大殿出来，就看到了守在东宫前的母后。
　　两人进了东宫，好像攀谈了许久。
　　后来太子面无表情地出去，正好在莲湖撞见正要来找自己玩的二皇子。
　　“承乾！”幼年无知的李承泽向他招手。
　　“二哥，你别过来，我过去找你。”李承乾慢慢走过去。
　　李承泽坐到莲湖的象牙栏杆上，一旁的谢必安向前一步道：“殿下，小心。”
　　“必安，没事儿。”
　　这时李承乾快步向前，走到李承泽面前，往他肩上轻轻一推，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跌破冰面，看着他越沉越深。
　　李承泽满脸惊愕，年少的谢必安更是被吓了一跳。
　　那时的谢必安不识水性，只能四处搬救兵。
　　可在这诺大的东宫，又有几个人向着他？
　　湖中的李承泽胸口闷，又吞了好几口湖水，于是渐渐没了呼吸。
　　那湖水却是出乎意料的深，况且还下着大雪。一直到他没了呼吸，还在下沉。
　　他嘴里喊着害怕，可却没人听到。汹涌而来的湖水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他的身体，冷得无法忘却。
　　整个人冷着冷着就没了知觉，李承泽渐渐在害怕和难以置信中闭上了眼。
　　（九）
　　李承泽后来被捞起来，已经是天黑。
　　那时，庆帝才来看他一次。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童年里，第一次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