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情深》濠南寒剑

41、假象 不能被他的

　　言枫寻懊恼地想着，楚清凌也只是看上去像个孩子罢了，绝对不能被他的外表所蒙蔽。

　　相仿的年龄和天真的童颜，这些颇具迷惑性的特征，有时会让言枫寻产生一种跟同学好友交流的错觉。

　　表弟什么的只是假象。这是夺得过八次杯赛金牌的楚王，足迹遍布全国各地的天才少年。这个人的社会经验，足以甩他们班同学八条街。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瞬间就能把人搞到晕头转向。

　　就像折扇公子，起初还骗他说带扇子是为了摆拍。

　　回想叶晓棉的事情，言枫寻还是有些生气，这样骗人很好玩嘛。

　　他都因为这事辗转反侧，近乎失眠。

　　他知道楚清凌没有本质上的恶意，每次答案超过三行的楚老师，鲜有这种胡扯瞎掰的时候。

　　可他还是生气。理科学霸搞不清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受伤。

　　伴随而来的还有莫名的不甘：凭什么自己的心，要被这个小坏蛋搞得忽上忽下……

　　看着言枫寻气呼呼的样子，楚清凌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我错了阿寻，原谅我，好不好……”

　　言枫寻垂眸，没有讲话。

　　楚清凌：“倒计时，要是你还生气，就锤我一下。”

　　楚清凌：“三……”

　　“二……”

　　“一……”

　　言枫寻沉默。

　　“不说话，就代表你原谅我了。”

　　言枫寻依旧没有讲话。

　　楚清凌：“阿寻原谅我了。”

　　楚清凌：“等下崔霆过来，咱们还一块儿出去玩呢。”

　　楚清凌捏了捏言枫寻的脸颊：“笑一个，阿寻。”

　　拍照的时候楚清凌就发现，言枫寻对笑是真不太擅长，每次他捕捉表情的时候都得费不少功夫，以至于后来他干脆调整策略，把风格切换成了古典忧郁系列。

　　虽说高冷的言枫寻独有一番气质，但楚清凌曾经见过他的发自内心的笑，如昙花一现般绽放的美好。一眼望去的瞬间，他突然就理解了小时候看到的“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妃子笑”之类的典故。

　　他一边反省自己一边准备收回手，却不想右手刚腾挪到半空，被言枫寻一口咬住。

　　楚清凌：“……”

　　他之前有一句碎碎念：傻表哥的行动，总是出人意料。

　　但这这这……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他楚清凌，居然被人咬了！

　　牙齿的力道并不算大。然而当楚清凌试图将手指挣扎出来时，却丝毫动弹不得。

　　楚清凌委屈地想着，他也差点被言枫寻乖顺安静的外表蒙蔽了。

　　追踪这些天的蛛丝马迹，言枫寻绝不是什么闷不吭声的软柿子。

　　他会因为黑子发言生气，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想方设法找到人删帖；

　　他能让相识不久的星月小刀锲而不舍地邀请加群，还把他拉到高手群里；

　　他会在邱涵面前揣度到自己的真实想法，还能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傻表哥傻吗？一点也不。

　　光是在岚城答应看似荒诞的邀请，就不知付出了多大勇气。

　　不过怎么说呢，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要不是因为他先前的话，言枫寻绝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楚清凌举起左手作投降状：“表哥，救命……”

　　言枫寻没有搭理，而是在心中默默计数，准备等到满120秒的时候，再放开这个扰乱人心的小坏蛋。

　　被咬住的地方都快麻木了……楚清凌试图活动一下手指，稍稍动了一下，然后就，碰到一条软软的东西……

　　！！！

　　仿佛浑身过了电一般，言枫寻瞬间松开牙齿，楚清凌瞬间把手缩回。

　　言枫寻：“……”

　　楚清凌：“……”

　　二人悄悄对视一眼，又慌忙转移开目光。

　　于是当崔霆拖着行李箱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二人做贼心虚般偷瞄的一幕。

　　噫～孤男寡男待在房间里，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言枫寻反应过来刚才房门没关，便率先发问道：“崔大哥，怎么带行李箱过来了？”

　　按照计划，他跟楚清凌还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上午才会返程。

　　崔霆道：“准备退房了。”

　　交谈过后言枫寻了解到，原来按照亭城棋院的差旅报销规则，费用最迟结算到今天中午。

　　这么想来也是，如果每个人都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延迟退房，那不得变成公款旅游了么。

　　既然如此，那么今晚的住宿费，难道是楚清凌单独付的？

　　可楚清凌一直没提过这事，所以他根本不知道。

　　言枫寻转而后悔刚才的一时冲动：应该没把人给咬疼吧……

　　崔霆问：“什么时候走？”

　　楚清凌答：“马上。”

　　崔霆盯着二人不大自然的表情观察了片刻，用羡慕的语气感慨道：“唉，我也好想再待一个晚上。”

　　楚清凌顺着他的话讲：“那就待呗。”

　　崔霆转了转眼珠，道：“反正你们都续到明天了，行个方便，收留我一下。”

　　楚清凌：“怎么收留？”

　　崔霆早就好奇这俩人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于是决定先抛出个引子试探一下。

　　“你俩睡一块。”崔霆指了指靠墙的床铺道，“我睡靠窗这边，一块挤挤，就一晚上的事。”

　　楚清凌盯着崔霆不怀好意的表情，一时看不出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表哥，”楚清凌靠近言枫寻，压低声音问，“晚上一起不？”

　　轻柔的语调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可疑的红晕再次浮上了言枫寻的面颊。

　　跟楚老师一起睡吗……

　　理科学霸很快用辩证思维开启了利弊分析——好处是，他一直住在条件简陋的平房里，因此从小养成了体寒，待在空调间有时还会打喷嚏。而楚清凌就像一个温热却不烫手的暖水袋，如果能搁在身边调节一下倒也不错。

　　另外，楚老师还会帮他盖被子。这些天凌晨，他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有人从不远处走来，轻手轻脚替他拉上掉了一半的被子，除了楚清凌没可能是别人。

　　坏处是——

　　他想到了三倍放大的化妆镜，想到了对阵赵厘之前被困在玄关中的一幕，想到了无法控制的砰砰心跳。

　　如果真躺一块儿，大概心脏会负荷到爆……再也睡不着了吧。

　　但如果让其中一个人睡觉面朝墙壁，另外一个人面朝窗户，是不是……就没事了呢？

　　这样的提议……楚老师会答应吗？

　　看着选择恐惧症患者心无旁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楚清凌不由得暗暗发笑。

　　言枫寻迟迟没有回答，崔霆却还一直盯着他们。楚清凌思忖片刻回答道：

　　“这个方案，也不是不可以——”

　　言枫寻立马将耳朵竖起来了。

　　他忽然紧张了起来。楚老师，这是要答应了吗……

　　可是，他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但是——”

　　楚清凌故意拖出长长的音节，朝着崔霆淡淡道，“你得跟我们分摊房费。”

　　“咱也是讲公道的人，”楚清凌有条不紊地摆事实、讲道理，“标间两张床铺，对半分，考虑么？”

　　居然把问题给抛回来了……

　　跟他分摊房费，还不如直接续住，续住不也是按照一半算的么……再说老刘下午也要滚蛋了，出一半钱独占标准间，岂不是比这边拼房更加划算。

　　看着少年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表情，崔霆心道：

　　好小子，吃准了我不会出钱，故意这么讲的吧。

　　这厢楚清凌与崔霆暗暗较劲，那厢言枫寻却默默想着：

　　都扯到分摊问题了，果然今晚的房费是楚老师单独付的……

　　最终崔霆还是带着行李箱下了楼。在前台办理完寄存手续，刚好网约车司机也准时到达了。

　　跟司机核对了姓名、手机号，楚清凌打开前排车门对崔霆道：“请——”

　　崔霆乖乖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楚清凌跟言枫寻坐到了后座，车辆缓缓启动。

　　上车没多久，楚清凌就一点一点向言枫寻靠了过来，言枫寻战战兢兢地往车窗方向一点一点挪，到了一个避无可避的位置，言枫寻伸出手虚虚指向前方，言下之意是除了司机还有队友在前面。

　　楚清凌停了下来，伸出右边的小爪子，用控诉的目光看着言枫寻。

　　言枫寻偏过头一瞧，上面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小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尔后又自动递到他手心。

　　言枫寻瞬间就心软了。这可是带他蹭吃蹭住的金主弟弟，是给他传道授业的楚老师，他刚刚一时冲动，究竟都做了什么傻事……

　　要是给楚老师的手控粉丝们看到这副惨状……恐怕自己会被痛扁一顿吧。

　　言枫寻满怀愧疚地接过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楚清凌心安理得地感受着微凉的温度，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言枫寻盯着小爪子心想，原来楚老师的手比他的要稍小一点，直播镜头下根本看不出来。

　　听到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崔霆八卦之心渐起：后面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光有动作不讲话？

　　为防止打草惊蛇，崔霆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伸长脖子去看汽车的后视镜——

　　镜中的两个男孩低着头，似乎都在瞧着座椅的位置，然而再往下的部分就难以观察到了。

　　崔霆很想调整后视镜的角度，但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司机开车，于是他将身子稍稍抬离了座位，试图拉高视线去监测后方情形——

　　！

　　Oh my god！

　　这两个人居然！！

　　在车上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吗！！！

　　网约车司机遇到红灯停了下来，眼睛向旁边瞟了瞟，发现右边这位戴着眼镜的男乘客，正在进行一项颇具难度的悬空动作。

　　再从后视镜看过去，后座两个男孩子虽然没开口讲话，但是手的姿势……不太对劲？

　　司机：“……”

　　他这个单子，都接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乘客！

　　悦野山庄到景点不算很远，一个小时还没到，三人就在入口附近下了车。

　　楚清凌打开背包掏出单反，拎起绳子挂在了崔霆脖子上，又把背包递了过去。

　　“你的也给他。”指挥官楚清凌发话道。

　　“这……”言枫寻再次刷新认知——楚老师使唤崔天王的本领也太6了吧。

　　“跟着小爷吃香的喝辣的，干点活儿怎么了。”楚清凌见言枫寻没有动作，扭头看向崔霆。

　　崔霆走上前，主动帮言枫寻拿了包。

　　言枫寻：“……”

　　刚刚在车上还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看来统统都是伪装……

　　少年内心，怕是已经住了只小恶魔。

　　烈日当空，楚清凌撑起一把遮阳伞走到言枫寻身边：“咱们往前走走看。”

　　躲在伞下的阴凉中，言枫寻认真思索着：如果楚老师真是小恶魔，那也一定是非常温柔的小恶魔吧……

　　好像也不太对，温柔的小恶魔，到底是个什么鬼……

　　Z省依山傍水，水乡古镇景点众多，光是距离悦野山庄一小时内车程的就有三个。不过楚清凌没有选择大热景点，而是挑了一个小有名气，但商业气息不太显著的地方。

　　楚清凌提前在网上买好了三张电子门票，给工作人员验过券码，三人顺利进入了景点。

　　言枫寻在门口拿了张简介边走边看——原来这里不叫“水乡”，而叫“画乡”，据说是众多美术生写生实习的基地，还被誉为绝佳摄影地点。

　　画乡的商业小街里，游客数量既不算少，也不算多，零零星星总有些人经过，但还没到达摩肩接踵的地步。

　　言枫寻与楚清凌慢慢走着，偶尔对面会传来好奇的目光或者议论声：

　　——“那两个人，长得像不像网红？”

　　——“哇，两个帅哥走在一起就是养眼。”

　　——“没见过的小帅哥，不会是娱乐圈准备出道的小鲜肉吧。”

　　游客们议论两句马上就略过了，毕竟对他们来说，言枫寻与楚清凌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充其量算个素人帅哥罢。

　　言枫寻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与楚老师相遇在一个小众的圈子，而不是娱乐圈。

　　庆幸楚老师的低调，只有散粉而没有粉丝团。

　　庆幸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这样并肩走在小街上，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他还暗暗庆幸自己。

　　庆幸自己亲眼见证了直播镜头下看不到的东西——楚老师广泛的好人缘，楚老师备战的种种努力，楚老师生活上的细致与贴心，还有楚老师梦中的眼泪……

　　庆幸自己能够掌握他的各种秘密——比如忘年交前辈的秘密，比如雨中情的来历，比如独家原创棋谱，比如手机电脑的各种内容……

　　“阿寻……？”楚清凌一回头，发现掉队的言枫寻又开始神游天外，于是退后几步挽了他的胳膊，将人重新拉进伞下。

　　看着身旁浴血奋战后哼着欢快小曲儿的阳光少年，言枫寻心想：

　　我会守护好你的秘密。

　　也会加油努力，守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