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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均年龄33岁…才怪 他知道,静 ...

  •   星期天,岚城。

      楚清凌走下长途汽车,地面升腾而起的滚滚热浪,裹挟着汽车尚未散尽的尾气扑面而来。

      毒辣的日光使他下意识掏出了墨镜,将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静谧的深蓝。他不由自主地怀念起李叔的车接车送——从家里到棋院,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乘坐长途汽车,对于作为职业棋手的楚清凌来说,已然成为一种遥远的回忆。短途地区赛有李叔接送,长途全国赛有高铁飞机,因而刚刚上车时,他甚至久违地起了些晕车反应。好在岚城到亭城时间不长,再加之上车前没有大量进食,倒也顺利挺过了这一小段难捱的旅途时光。

      柳营巷11号,映春茶馆,这是静水流深报出的地点。

      楚清凌用app打到了车,充足的冷气瞬间让人满血复活。他不由得内心感慨,自己这条命还真是空调给的。

      出租车并不能直接驶入柳营巷,他此前做过功课,需要先到达柳河路,在旧城遗址的附近寻找到柳街,然后再步行拐进巷内。

      楚清凌并非第一次来到岚城——小时候两地开展友谊交流赛,他曾数次往返于两城之间。然而眼前的岚城早已不是他童年记忆中的模样,宽阔而干净的大马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建筑,处处透着现代化的气息。

      出租车缓缓在旧城遗址停下,此处便已进入了岚城的国家5A级景点——柳河风景名胜区的地域范围。

      柳河是岚城的护城河,河畔绿林葱郁,亭台点缀,甚至还掩映着沁人心脾的芬芳——楚清凌知道,那是栀子花香。他没有在河畔多作停留,而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反身向柳街走去。

      柳街是岚城市中心保存最为完好的市井民居,相传岚城的近代名人——清末状元柳琅曾居于此地,创办了多所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学校和工厂。著名省重点高中——岚城中学亦坐落其间,近年来,岚城中学已经走出了数位省级高考状元,是岚城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升学殿堂。

      逼仄的小巷、残缺的瓦片、斑驳的院墙……明明与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喧嚣数墙之隔,但置身于此的楚清凌却恍若隔世,仿佛流淌的岁月不曾在这里慌乱过脚步,用时光冻结住了历史的沧桑。

      踏着青石板穿梭在飘扬的衣被间,楚清凌在街角发现一家铺子,他扫了二维码,店家便掀开裹着棉被的冰柜,给他递了根棒冰。

      “柳营巷怎么走?”楚清凌问。这种小街小巷已经是地图app上无法识别的存在。

      店家用掺杂了些许方言的普通话指了路,还画了张简单的路线图。楚清凌接过图纸道了谢,不多时便到达柳营巷的拐角。

      巷子深处似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楚清凌舔着棒冰循声走上前去,只见一座古宅的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楷体横书了四个金色大字——映春茶馆,右侧的墙面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上书“柳营巷11号”。

      楚清凌刚掀开竹帘,浓重的烟雾就跟长了眼似的,直直冲着他肆虐而来。在被呛到的瞬间,他发现前方还有门槛,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进到了古宅的露天院子。

      江湖棋手中的老烟枪自不必说,吞云吐雾的职业棋手亦不算罕见,这其中,还包括了一些年纪轻轻的小烟鬼。

      与初中,甚至小学就进体校的少男少女类似,棋类苗子进入棋院试训、取得编制的年龄亦相差无几。

      花季未满的一帮孩子们,早早中断了学业,离开了父母,过上了白天机械训练,夜晚集体宿舍的单调生活——枯燥的环境叠加沉重的赛事压力,一些小队员偷偷染上了烟瘾。

      楚清凌不是没有经历过青春期那些激烈异常、大起大落的情绪。

      但他挺过来了,以他自己的方式。

      屋檐底下搁了张靠背竹凳,楚清凌收回飘散的思绪顺势一坐,从竹帘的缝隙中观察刚刚经过的地方:

      这排民房约有三四张方桌,每桌都有人下棋或打牌,除了落座之人,还有些围观者站在身后指点江山,若有意见不合者,那脸色便如鸡冠一般涨了红,彰显着自己的斗志昂扬。

      楚清凌心底默默吐槽:静水流深,你选的地方真是不敢恭维……

      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打量着眼前——小小的院落绿意盎然:西边有一块泥土的地基,里面种着些花;东边的红砖堆上则架了块长条水泥板,板上的花坛里长着小葱和霍香。对屋的屋檐下还趴着条黄毛大狗,在烈日的阴影下“哼哧哼哧”直吐舌头。

      [我到了。]

      发送的弈境消息如石沉大海。正当楚清凌起身之际,对面的门帘掀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问:

      “你想下棋,还是打牌?”

      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留着两撇细细的小胡子。楚清凌答道:

      “找人,3点有事。”

      “噢,”男人恍然大悟似的,“亭城来的?他在里面。”

      男人告诉楚清凌,他叫罗卜(bu,第三声),罗取父姓,卜取母姓,住在映春茶馆隔壁,平时没事就过来打发时间,顺带帮助邻居照看这里的生意。店里的熟客常常嫌弃这拗口的发音,都径直喊他为“萝卜”。

      楚清凌倒是知道这卜姓的念法,因为棋坛曾有位特级大师名叫卜凤波,相传棋风勇猛泼辣。

      萝卜将楚清凌引至内厅坐下。这内厅面积不大,天花板生锈的三叶吊扇慢慢悠悠地旋转着,吱吱呀呀吟唱着老街小曲;顶端的长条日光灯跟打着瞌睡似的,隔几十秒钟就会轻轻眨一下眼;壁挂空调显然也上了年头,出风口的叶片颤颤巍巍,在白光的笼罩下投射出一片细长的阴影。

      似乎对远道而来的客人十分好奇,萝卜问: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网上。”

      “来找他的人不少,但是外地人不多。”

      “还有,小朋友也不多。”

      被当作“小朋友”的楚清凌,面部表情在墨镜的掩盖下显得毫无波澜,反问道:

      “是吗?还有别的人来找他?”

      “当然有了。”似乎很久没有遇到合适的听众,萝卜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他水平不错,就会有人慕名而来。”

      “慕名而来他就下?”

      “当然不,都带彩呢。”

      难怪答应得那么痛快。

      原来这是——早有前科。

      彩棋,是江湖棋坛的民间用语。两位弈者对战,称作“打彩”,以现金为注,却又跟传统押注存在区别。

      彩棋并非单纯的江湖排局或残局,考验的是弈者的综合水平,实力成分在上,运气成分在下。因此,一些颇有底子的江湖棋手四处漂泊,以彩棋为生。

      除此以外,彩棋在教学中亦能发挥积极作用:一些小棋手为求精进,试图与成年高手进行过招,家长们还会主动出个彩头“交学费”,吸引高手们全力以赴。

      不过,取得彩头必须以胜利为前提。如果不胜反败,别说拿钱,还要倒贴给对面的小娃娃。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稚嫩面孔,楚清凌早前经历过彩棋对战,事后江湖棋手们纷纷表示要远离这坑爹崽子,以免连自己的吃饭钱都被卷走。

      楚清凌继续问:“胜率怎么样?”

      “至少我在的时候,没见他输过。”

      “这么厉害?那他参加过比赛没?”

      萝卜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

      那恐怕是彻彻底底的江湖棋手了。

      楚清凌转过头,被墙上贴着的一张价目表吸引住了目光。

      “这茶馆……并不仅仅能喝茶,下棋,打牌,”他凝视着价目表,“而且还卖面条和馄饨。”

      这到底是有多不务正业……他心道。

      “下棋、打牌嘛,没那么快就结束啰。在这泡上个半天一天的,还不是家常便饭么。所以哪,老板就干脆卖点吃的,店里能挣些钱,也省得他们这些人往外跑了,”萝卜补充道,“他是老板家的孩子,有时候也会下厨帮忙。”

      里间突然有了动静,楚清凌随即站起身来,他知道,静水流深就坐在里头那张桌上。

      弈境最近不知怎的心血来潮,发布了一个名为《感恩棋迷!弈境大数据用户年度画像最新出炉,速速观看yo~》的主题报告。

      报告显示,弈境用户80%以上性别为男,平均年龄33岁。

      “我和静水流深,平均年龄33岁的话……”楚清凌心算过后默默想道,“那静水流深,岂不是差不多五十了?!”

      他被自己的这项推理震惊到了。

      还没等他收回天马行空的思绪,攒动的人头隐隐约约现出了间隙,仿佛拨云见日一般,楚清凌一眼瞧见了座位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眉头紧锁,似有不服,结合围观群众的议论,不难推断出男人原本略处上风的局面,不知为何被磨成了败局。

      “再来一盘,就一盘。”男人喃喃自语道。

      楚清凌走上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道:

      “再来一盘?说好的3点,还来得及吗?”

      萝卜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挂钟——14:55,即使再来一局快棋,这时间恐怕也是够呛。

      不料此刻,这位看上去略带秃顶,符合弈境用户画像的男人抬起头,带着满脸问号疑惑道:

      “你……你谁啊?”

      咦?

      啊嘞嘞?

      难道自己这是……认错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均年龄33岁…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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