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情深》濠南寒剑

36、挑战书 白衣小哥哥

　　楚清凌心想，难道邱涵又要作死了。

　　如果可以的话，楚清凌是不想跟邱涵私下对战的，他知道师姐心里有这个人，还有就是……

　　比赛期间已经消耗了大量脑力体力，因此赛后时间就应当好好休息，赶紧恢复元气。

　　明天还有最后一轮比赛。照理说，楚清凌的压力会比邱涵小得多——楚清凌和棋就能夺冠，而今天下午邱涵跟赵厘苦战成和，比取得胜局的楚清凌又少了一分，即使他明天取胜，还不知最后能排到第几。

　　这么着急复仇……是怕自己明天上午速和（快速取得和棋）以后就跑了吗？

　　楚清凌沉默之际，那人又火上添油道：“楚特大，这是不敢了？”

　　楚清凌没有搭理他，而是将双手别在身后，不疾不徐迈进了房间，盯着邱涵的脸沉声道：

　　“听说你找我？”

　　言枫寻也跟了进去。先前对阵邱涵时，他确实有脑补过打架的事情，不过经楚老师点拨，倒也能渐渐放下心来。因此他判断，眼下虽然阵仗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最多也就是看上去而已，实际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顶多约个彩棋罢了。

　　毕竟棋手之间的复仇，不还得用棋解决么。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言枫寻看到了楚清凌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虽然楚老师年纪不大，但总觉得他骨子里，隐隐能透出些君子风范。要让作为君子的楚老师去跟人打架，言枫寻觉得根本无法想象。

　　不过说起来，言枫寻自己也有点好奇：一向从容淡定的楚老师，究竟会怎么样应付这种棘手的局面？

　　转念又想：据说楚老师自小走遍大江南北，怕是比这更难的场面都已经经历过了。

　　“哎呀，凌凌——”邱涵满脸堆笑，“你怎么来了？”

　　楚清凌回头看着刚才的那人，那人便对邱涵道：“你之前不是说想杀他，念叨了好几回了都。”

　　“就是就是，人都来了。”另一个人把房门顺势关上，封锁了二人的退路。

　　楚清凌知道邱涵是个喜欢纠结的性子，念叨的内容大抵也不过是气话之类，便耐心劝道：

　　“你明天还想不想比赛了？”

　　“楚特大，你自己不敢下，别拿比赛来当挡箭牌。”是刚才拦住他们的人。

　　“怎么，我们好不容易把楚特大请来，你就这么认怂了？”另一个人又对邱涵道：“邱涵，别玩儿我们。”

　　言枫寻一边观察房间一边暗自琢磨，现在对方三个人，他跟楚老师就两个人，要真打起架来，恐怕还有些吃亏……

　　不对不对！怎么又想到打架去了。

　　言枫寻想起自己虽没打过架，但有替人拉过架。映春茶馆这种三教九流出入的地方，难免有些茶客之间会产生摩擦。年纪稍小一些的时候，他还因为劝架受过伤，不过后来渐渐摸索出一些方法，倒也能在自保的同时，慢慢平息住茶客们的怒火。

　　拦住他们的人又道：“不就一盘棋么，速战速决。”

　　另一个人说：“钞票都给你众筹了，还有什么顾虑的？”

　　言枫寻心中咯噔一下：果然重点来了！他们肯定在之前都商量过，不然没理由讲出众筹这种话。

　　见邱涵迟迟不开口表态，另一个人又伸出手，朝楚清凌比划道：“敢不敢！”

　　楚清凌看了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奖金的一个零头罢了。”

　　言枫寻先前看过秩序册，早已知道楚清凌这句并非空话。如果明天和棋夺冠，出线以后保底是赛事第二名，奖金是……六位数起步。

　　眼下这点金额，确实连零头都算不上。

　　拦住他们的人又对邱涵道：“楚特大讲好了，你呢？说句话？”

　　邱涵紧了紧眉头，没有吭声。

　　这时，房间里唯一没有开过口的人发话了：

　　“邱涵，我来代替楚特大如何？”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

　　楚清凌惊讶地看向挺身而出的言枫寻，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现在他们肯定是走不了了，一直在这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虽说明天和棋夺冠，但晚上还是要多少准备一些的，不能把时间都白白干耗在这里。再者言枫寻一个素人上阵，对邱涵而言，从情理上也更能接受。

　　不过言枫寻作为一个江湖棋手……

　　楚清凌很快打消了这条顾虑：输了也没事，就当给阿寻练练手了。先前跟肖靖辉复盘那日，不也想着有机会就带他跟职业棋手过过招么，眼下虽然对手换成了邱涵，但换汤不换药，本质上没太大区别。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能拥有这个意识，还是很不容易的。

　　楚清凌不由得暗自感慨，当初去岚城见静水流深，并临时决定发出邀请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也是颇为忐忑的。

　　这个人江湖出身，什么比赛经验都没有，职业棋坛根本没关注过，棋软不会用，连加秒制、象棋简谱都不知道……

　　他是在赌。

　　赌他的真心，他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自神马甲的人，现在掌握着他的太多战术秘密；赌他的实力，到底有没有与职业棋手匹敌的中后盘，有没有足够强大的心算能力；赌他的成长，短期学习的本领究竟如何，能不能适应快节奏的职业备战，以及融入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圈子。

　　他不敢说自己赌对了，但他知道，不管对不对，他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个人……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

　　接受到少年投来的鼓励目光，言枫寻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

　　先前他曾纠结过，万一自己走输了，会不会使楚老师蒙受钞票损失。但他联想到肖靖辉那日，便尝试着换个角度去思考理解——楚老师一定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成长起来的，尽管交点学费在所难免，但楚老师愿意替自己承担这些，因为自己的成长，会反向给楚老师带来助力。

　　他们大概是一种梦想合伙人的关系，彼此同呼吸，共命运。尽管他目前暂时落后，但比起其他人的处境，他已经拥有了太多优质资源。

　　邱涵终于开口，却依旧惜字如金：“……你？”

　　邱涵那边的人又对楚清凌确认道：“楚特大，你同意吗？别到时候不认账。”

　　楚清凌：“我这边没有问题。”

　　邱涵缓缓道：“欺负一个新人……也不厚道，那我让你两先吧。”

　　“让先”是象棋术语之一。普通的象棋对局中，红方作为先手方能够比黑方先行一步，便算得上“一先”的范畴；“让两先”是其中一方可以连续走两步，“让三先”则能连续走三步。

　　“让先”这种行为，通常出现在实力水平相差悬殊的对手中。目前言枫寻在邱涵眼中仅仅是楚清凌的表哥，至多再加一个中学生身份，容易给人造成一种“新人棋手”的错觉，从而使邱涵发出了“让先”的提议。

　　楚清凌和言枫寻交换了一个眼神，言枫寻便坦然接受了邱涵让先的提议——眼下关键是速战速决，然后回去赶紧准备，不用发挥什么友爱谦让的精神。

　　很快，折叠棋盘摆上了茶几，时钟初始默认时间是10+10，商议过后把加秒去掉，变成了10分钟包干。

　　旁边一个人似乎还打开了手机摄像头，登上了邱涵的直播间。

　　棋盘上，言枫寻连走两步：炮二平五、马二进三。

　　楚清凌心想，言枫寻还真是难得，居然开始走中炮了……不过让先局中，中炮确实是快速出动大子的一个手段。

　　邱涵跳7路马应对。言枫寻出动直车后直接进六捉卒，尔后又上左马、冲七兵，准备从左翼打开局面。

　　楚清凌余光瞄到直播间，现在镜头对准着邱涵和言枫寻二人，弹幕纷纷猜测言枫寻身份：

　　[那个白衬衫的是谁！！]
　　[没见过，有人认识吗？]
　　[3秒内，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300秒也没人知道吧喂。。]
　　[邱涵不会在欺负新人吧？]
　　[好像是让先局？]
　　[白衣小哥哥侧颜好好看！！]
　　[对对对！！疯狂截图中！！！]

　　突然间，镜头一阵晃动，弹幕立马转变了风向：

　　[我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到楚清凌了？]
　　[什么？楚清凌在现场吗？？]
　　[啊啊啊啊！！刚刚听说有我们家凌凌在！！！镜头呢镜头呢！！！]
　　[哭辽，万年不露脸的科普主播，求镜头给我们康康吧QAQ]
　　[下午被楚王的神局震撼了！！太精彩了！！！]

　　仿佛听到了弹幕的心声，镜头缓缓侧移，直到一个眉眼精致的少年，完完整整出现在直播画面中。

　　弹幕瞬间密集到几乎看不清人脸，各种礼物被刷得飞起。

　　楚清凌心想，你们在邱涵的直播间刷礼物，我又不可能收到，除非他以后跟于昔结婚，然后于昔请我吃饭……但这看上去太遥远了。

　　楚清凌不是个怯场的人，事实上在电视台做主持人的经历，已经磨砺出他沉稳大方的性格。曾经不止一个人建议他开直播间，说肯定会比邱涵更火。

　　然而他拒绝了。

　　抿唇看着直播镜头，楚清凌默默想着：礼物刷就刷吧。邱涵，就当还你的两先之情了。

　　他调整好表情，对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弹幕彻底沦陷了。

　　包干制10分钟用时，相当于一局最多20分钟。结果很快出来了——邱涵落败。

　　正专注于直播间的二人略有些意外，但他们倒也明白楚清凌的价值，于是举着镜头靠近楚清凌，试图在他离开前再多收些礼物。

　　“怎么给？”邱涵主动询问。

　　楚清凌示意他们扫二维码添加手机好友，尔后由邱涵发起了转账。

　　“走。”楚清凌没有多话。镜头下不便发言，且回去还得备战明日，因此他便快步向前，跟言枫寻一道出了门。

　　镜头的最后，停留在二人逐渐消失的背影中。除了关注邱涵的表现，也有不少弹幕试图八卦楚清凌跟白衣小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没有网友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邱涵拿过手机点点戳戳，看到礼物数量居然是平时的好几倍，不由得内心感慨万千。

　　不过，比起楚清凌，旁边那个人似乎更值得关注。

　　楚清凌，这真是你的表哥吗？

　　关了直播，邱涵暗自琢磨道：找个机会，他要向崔霆跟于昔再次确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