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情深》濠南寒剑

28、叫面不是面 TA到底是

　　躺在302房间靠墙的床上，言枫寻脑内活跃起来，开始做一日总结。

　　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楚老师连胜两轮，暂时排名第一；学到了碰乱棋子的新规；研究了若干新变；跟踪了对手记录；跟肖靖辉加了好友；跟雨中情加了好友；听楚老师讲述了如弈的故事，知道了弈棋风发这样一个人；另外还搞明白了楚老师的发色问题，手机得到了进一步授权还可以骂人，比如说定向骂崔霆；还有、还有……

　　总觉得，好像还少了什么似的……

　　言枫寻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回忆：到底是什么来着……

　　有了！

　　“叫面不是面”的身份！

　　今天下午他去逛如弈论坛，又看到“叫面不是面”上传了楚清凌的照片。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都问楚老师这么多问题了，那就……再问最后一个吧。

　　此时距离他们躺下估计不超过5分钟。楚老师，应该没睡着吧……

　　他窸窸窣窣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去电脑桌那边摸了只手机——楚老师的还是他的就不管了，反正都是拿来当手电筒的。

　　他轻手轻脚走到楚清凌床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子，小声道：

　　“嗳——楚老师……还醒着吗？”

　　“嗯……”少年大概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溢出一丝模糊的轻哼。

　　“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呀。”今天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

　　“说……”

　　“如弈论坛有个ID，叫面不是面，你们见过吗？”

　　楚清凌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这一个个都跟撞了邪似的，两个人明明都不认识，为什么仿佛彼此约好了一般，互相打听对方的马甲。

　　“见过……”

　　言枫寻的心，顿时跌落谷底。

　　他突然后悔刚刚保证了最后一个问题，转念一想那是自己跟自己保证的，可以不作数，反正楚老师又不知道。

　　“这人长什么样子呢？男的女的？”

　　这回应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反正自己不就想知道这些么，应该再没别的了吧。

　　“一个小萝莉……”

　　！

　　小萝莉！什么情况！！

　　言枫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让保证什么的统统见鬼去吧！问问题，就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她是哪里人？”

　　“亭城……”楚清凌翻了个身，脸朝窗户睡了。

　　言枫寻放回手机，躺回床上，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见过的小萝莉，还是同城。

　　他今晚要失眠了。

　　……

　　翌日。

　　手机闹铃响起，楚清凌偏过头，点下“稍后”按钮。

　　一刻钟里头响了三次，然而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楚清凌起身查看，靠墙的床铺上，某人还在呼呼大睡。

　　这傻表哥……昨晚又熬夜偷偷玩手机了？

　　关上空调以后，就这么热吗？楚清凌替人拉上掉了一半的被子，又重新打开空调，调了温度，心想今晚要不要想个办法，在睡前把手机给藏起来。

　　楚清凌寻思着，这还是见面以来，第一次见他睡懒觉。

　　算了，睡就睡吧，反正又不用上战场，就这样好好休息……

　　楚清凌带上手机和餐票，一个人出了门。

　　言枫寻醒来以后，半阖着眼睛看向前方。

　　为什么……没有人呢。

　　他有点不敢相信，揉了揉朦胧的双眼，还是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没有来由的一阵心慌。言枫寻此刻睡意秒无，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

　　楚老师的手机不在桌上。

　　言枫寻先是发消息：[在哪？]

　　没有回复。

　　又打电话——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大脑逐渐清醒过来，言枫寻决定检查一下餐票。

　　悦野山庄的赛事餐票，跟他以前出去吃饭见过的代金券都不一样——每张餐票都会印有“青龙杯”的赛事名称，上面标注了某年某月某日，还精确到早中晚的具体时间段。餐票的正下方，会盖有青龙杯赛事组委会的红色印章。而餐票的背面，则标注着诸如“过时不候”、“不同时段不得通用”等规则说明。

　　他跟楚老师的餐票是搁一块儿的，而每张餐票又有时间上的独一性，按照这个逻辑，他很快就查清事实——两张早餐票只剩下一张，楚老师应该是拿着另一张出门了。

　　心中稍稍宽慰了些许，他转身走进洗手间，准备刷牙。

　　路过化妆镜，他弯下腰，瞧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似乎多了几道细细的血丝。

　　昨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很想问楚清凌，叫面不是面，到底是你什么人。

　　但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

　　因为这个问题……跟下棋无关。

　　再说，就算楚老师有那么一两个亲近的女粉丝，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决定抛开这两天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从上帝视角分析他跟楚清凌的这段相遇。

　　他们是网友。

　　迄今他们在亭城的别墅中度过1晚，在琴镇的青龙杯迎来第4天的清晨，而距离他们在弈境互相发送第一句问候的时点，还不到两个礼拜。

　　——原来他们，认识还不到两个礼拜。

　　冷酷无情的事实，仿佛一桶天降的冰水，将他浑身上下浇了个彻底。

　　那究竟为什么，会让人产生一种相识很久，甚至比同班同学还要亲近的错觉？

　　因为楚清凌对他温柔到几乎纵容。

　　抛开车接车送，包吃包住这些物质条件不谈。

　　楚老师从没拒绝过他的问题，回答超过三行已经是一种常态。

　　楚老师知道他取菜慢还不会切牛排，不但没说重话，还会出手相助。

　　楚老师把所有密码对他公开，手机电脑随便看，他敢打赌，班上绝对没有一个同学可以做到这样。

　　楚老师会教他象棋简谱，告诉他不要熬夜，一点一滴影响着他的日常习惯。

　　楚老师还会给他讲故事，讲闪光灯的故事，讲如弈论坛的故事。

　　楚老师还会……

　　言枫寻一条一条罗列着——原来不经意间，楚清凌竟在他心中留下这么多印记。

　　昨晚楚老师说的那些话，应该都是真的。

　　但像“叫面不是面”这样，女粉丝，小萝莉，回帖还比较专业的，应该不太常见吧。

　　这样看来，叫面不是面，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他的妹妹……？

　　乱糟糟的想法在脑海间风起云涌之际，门口刷卡声响起，有人从外边回来了。

　　言枫寻洗漱完毕，磨磨蹭蹭地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楚清凌左手右手满满当当，提着东西进了门。

　　“不睡了？”楚清凌问。

　　“嗯，”言枫寻看着他手中透明的袋子，“这是……？”

　　“给你带的早饭，”楚清凌道，“想着不知道你会睡到什么时候，而且热菜越来越少，我就跟服务员打了招呼，打包带回来了。”

　　双手捧着暖呼呼的鸡蛋花卷，言枫寻心里也暖呼呼的。

　　“对了，”楚清凌叮嘱道，“我答应过服务员，晚些时候会有人把餐票补送过去，所以别忘了哦。”

　　言枫寻一边答应一边打开盒装牛奶，心中还惦记着楚清凌妹妹的事情，整理了一下思绪，鼓起勇气道：

　　“楚老师。”

　　“嗯？”楚清凌有些惊讶，言枫寻平时主动喊他楚老师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别提还用上这种正儿八经的语气。

　　“你有妹——”

　　凝视着少年纯真无辜的眼眸，言枫寻突然犹豫了，楚清凌的父母都是个未解之谜，打听这样的家庭隐私，果然还是不太好吧。

　　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有遇上崔霆？”

　　“没有。”楚清凌心道，崔霆这个嘴碎的东西，跟他遇上还不如一个人吃着清净。

　　言枫寻讲完就后悔了，妹妹果然跟父母还是不一样，这种程度……应该还好吧。

　　于是他再次开口：

　　“你有妹——”

　　楚老师大概率会回答，但如果他反问自己为什么提问，那该怎么办？理由要不要提前想好？

　　于是继续拐弯：“——有吃饱？”

　　“吃饱了。”楚清凌哭笑不得，看来阿寻的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脑内飞快地编好一个理由，言枫寻第三次开口：

　　“你有妹——”

　　含混的音节倏然消失，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前额。

　　“你……”楚清凌顿了顿，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没事吧？”

　　傻表哥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奇怪，讲出来的方言也不知成了哪里的调调，不会是昨晚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吹了夜风，脑子瓦特了吧。

　　“没事没事。”言枫寻心道，三而竭了，这下他是再也问不出口了。

　　接下来又听楚清凌陆续讲了些水土不服的事情，大意就是不舒服就要及时讲出来一类云云。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言枫寻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餐，又在比赛前的一小段时间里，把备战方案给楚清凌过了一遍。

　　刚刚摆棋的时候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看上去应该没事……楚清凌放下心，但在临别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言枫寻倚靠在门框上，定定瞧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见少年在楼道附近转过身，用力向他挥了挥手——灿烂而温暖的笑容，明媚如春风。

　　他忽然间通透了。

　　有的关系，大抵不会存在先来后到，也不能够用时间来衡量。

　　因为——

　　与你相遇，便已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