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如弈的故事 楚老师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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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靖辉走后，两人先后洗了漱，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半。
楚清凌把象棋演播室设置成自动播放模式，开始用吹风机吹头发。
啧，有点慢啊这速度。
他放下吹风机，把自动播放速度调到最高档，复又拿起。
诶，怎么还是这么慢……
言枫寻悄悄走上前，小心翼翼道：
“要么，我给你吹？”
罢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把吹风机递给言枫寻，用解放的右手狂按向下的方向键，终于让电子棋谱赶上了大脑的运转速度。
言枫寻既有些感动，又有些内疚。
刚刚多亏有楚老师引荐，才能跟肖靖辉这样的老牌特大加上好友。
而且，还提出了令人心动的彩棋之约……
他过去在映春茶馆，遇上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市级高手，而其他人，多是县级甚至无名之辈。
言枫寻心想，这要是搁在古代，楚老师不仅对他有知遇之恩，还有提携之情。
该怎么样才能报答……楚老师的恩情呢。
楚清凌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向言枫寻交代道：
“跟肖靖辉可以多讨论，不涉及到咱们战术准备的，讲出来都没事。”
“知道了。”
“尺度拿捏不准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不确定的都问我就是。”
“好的。”
言枫寻又问：“原来赛场对手之间，也可以这样复盘交流的？”
看来赛场上的对手，并不全然是一种“敌对”的状态。
楚清凌答道：“对手之间复盘交流，可以说是相当普遍了。”
言枫寻“嗯”了一下，表示愿闻其详。
楚清凌道：“尤其是每场最后一盘结束的棋局，由于不会影响到他人，就会有双方棋手当场复盘，还会有裁判一起围观呢。”
又补充道，“像肖靖辉这种，赛后找上门复盘的倒不算多了，主要是因为我们私下关系不错，先前我也找过他，所以我俩每回对战过后，都会心照不宣地找机会复盘。”
“对手之间复盘，一来可以保证时效性，因为对手之间一般当场复盘，一些在比赛过程中迸发的灵感火花，能够马上回忆出来；二来对手的思考过程也是面镜子，当对手讲述他的思考路径时，你也可以回忆当时的想法，究竟是怎么预测对手行动的，预测有没有依据，准确度怎么样，来比照和总结自己的不足。”
聆听着楚清凌大段大段的讲述，言枫寻突然觉得，得抽空把楚老师的金句做个汇总，这些实战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褪去了棋书中的晦涩，既通俗又实用，对提升棋力大有裨益。
“哎哟……”楚清凌惊呼一声，言枫寻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吹风机移开——刚刚心里想事情，吹风机靠得太近，怕是烫到楚老师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言枫寻简直内疚得无以复加，“给你揉揉，不痛不痛不痛……”
听着傻表哥语无伦次，楚清凌简直哭笑不得：“别给我揉秃了啊，楚老师还很年轻呢。”
“嗯嗯。”言枫寻忙不迭地点头，也不晓得楚清凌能不能看到。
突然，言枫寻道：“你好像有白头发哎。”
楚清凌道：“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言枫寻沿着少年头顶的发旋仔细瞧了瞧，分析道：“很多都是从发根开始的，还有一小部分从中间。”
楚清凌叹口气：“看来染发又白搭了。”
言枫寻立马想到，今天上午跟邱涵对阵那会儿，他还惦记着楚老师的发色问题呢，眼下机会不就来了，真乃天遂人愿、心想事成。
“是不是因为白发……才去染的呢？”言枫寻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
“算是吧，我以前就有白发，”楚清凌道，“但其实还好，都在头顶，一般情况下不太看得出来。”
“你知道吗，很多棋手都有白发。”
言枫寻道：“这个真没留意过。”
楚清凌道：“有机会去少年赛赛场看看，你会发现，不少棋手的白发是从小就有的。”比如叶晓棉，比如仇酷。
言枫寻惊讶道：“从小？是因为消耗很多脑细胞吗？”
楚清凌：“差不多吧，大概就是这种精神方面的影响。棋手参加比赛，时时刻刻神经绷紧，有时候队里下达名次目标，精神压力就会更大。”
言枫寻顿时想到了上午对邱涵的赛局，连他一个看客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更别提作为局中人的参赛棋手了。
虽然说自己的学习压力也不小，不过好在爷爷奶奶从不定目标，所以还没到长白发的地步。
“有回去理发店，遇到托尼老师，说是建议染个色，把白发给遮一下。”
“平时我都不太搭理这种推销，但那回怎么说呢……刚好一场比赛结束，感觉有点丧，想着要不要转换一下心情，就随便挑了个颜色……”
原来是楚老师随便挑的颜色……
“那……”言枫寻问，“染完以后，有没有心情变好呢？”
“当时没感觉，一回到家就后悔了，怎么看怎么不如黑色，还不如不染……”
言枫寻脱口而出：“我觉得很好看。”
“是吗，谢谢。”楚清凌平静道，“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
楚老师适合的颜色……
言枫寻认真想了想，开口道：
“我觉得，不管什么颜色，你都很好看。”
刹那间的心脏骤停。
继而又缓缓，伴随着暖流复苏过来。
傻表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清凌暗暗自嘲，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么。
兵荒马乱的一天中发生了太多事情。楚清凌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对言枫寻道：
“咱们下楼吧。”
“下楼……？”
楚清凌：“对，出去吹吹风，晾晾头发。”
“那备战……”
“没关系，看得差不多了。”
“好。”
二人下了楼，在宾馆不远处的草坪上铺了层垫子坐下。
连绵的群山掩映在黑幕之中，蜿蜒的灯串摇曳着柔和的光晕，潺潺流水隐约萦绕耳畔——这是悦野山庄的夜，静谧又安逸。
或许夏日的晚风真能使人冷静，又或者内心的愧疚越聚越多，言枫寻将下午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向楚清凌交代了，尔后老老实实低头听候发落。
谜底终于揭晓。楚清凌暗自心道，厉害了，傻表哥居然还会这种操作……
楚清凌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好笑道：
“担心啥？怕我生气么。”
“君子一言九鼎，既然我讲过那些话，就不用想太多。”
他早已看出言枫寻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主，为了让人宽心，便故意道：
“就算你上我号，对着崔霆发一句狗东西，我都不会怪你，明白了吗？”
不远处，悦野山庄403房间，靠在床头的崔霆“哈啾”一声，揉了揉泛痒的鼻尖。
“见鬼了，”崔霆纳闷道，“空调温度没开很低啊，到底是有人想我呢还是有人骂我……”
“明白了。”言枫寻心中渐渐得到了宽慰，小声应道。
“还有，这种黑子没必要搭理，你去搜搜如弈论坛+作弊器的关键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言枫寻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搜了下快照，结果发现：
崔霆被黑过作弊器，肖靖辉被黑过作弊器，另外还有不少知名棋手位列其中……
言枫寻不由得感慨道：“黑子的套路，真是一样一样的。”
楚清凌稍一转身，倚靠在言枫寻的背上，开口道：
“给你讲讲，如弈论坛的故事吧。”
少年背部的体温从身后传来，莫名使人安心。言枫寻道了声：“好。”语调中似有几分期待。
“先考考你，如弈和弈境，究竟有什么区别？”
言枫寻稍一迟疑，答道：“如弈就像三次元，弈境就像二次元，内容风格都不太一样，但是用户群体又有交集。”
“没错，”楚清凌道，“弈境就是个网游端，而如弈既有工具属性，又有媒体属性，职业棋手可能不跟弈境打交道，但必然会跟如弈打交道。”
言枫寻：“总觉得，如弈这种媒体，跟平时那种新闻报纸不太一样。”
楚清凌：“新闻报纸是官方媒体，而如弈来源于民间，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就是自媒体。”
“如弈是论坛起家的，创始人叫做弈棋风发。”
“建站就在我出生那年，当年还有一个更大的站子，但弈棋风发跟那一派理念不合，于是带走了一帮兄弟自立门户……”
“弈棋风发是如弈的掌门人，而雨中情，又是将如弈推向职业赛圈的最大功臣。”
言枫寻：“但是逛如弈论坛的时候，总觉得弈棋风发没什么存在感……”
“他的价值不在于他自身的能力，”楚清凌道，“他小有财力，胸襟开阔，知人善用，知道把什么样的人，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主外主内条理分明。”
“他从一开始就奠定了论坛的管理观念——脏话可以，灌水可以，但是，绝不能上升到无脑诋毁攻击。”
“而雨中情带来的最大贡献，就是把如弈的精品原创做成系列。原创赛事报道是如弈的灵魂，另外像系列教程、系列人物故事、系列史料，在如弈都能快找到。”
“由于系列赛局、棋谱的需求量太大，因此他们另起炉灶，开发了一个独立工具，交给了懂技术的人专门负责，这个工具，就是棋谱宝盒。”
“你知道吗，如弈还有过anti的站子。”
言枫寻：“小众的象棋赛圈，还能有anti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楚清凌道：“有几个人被弈棋风发、雨中情他们删帖封号狠了，于是联合建了个小站，专门骂人，吸粉方式是盗取资源。”
“当时有人劝弈棋风发，说再这么删帖封号，怕是人家那头坐大成势。”
言枫寻：“弈棋风发什么态度呢？”
楚清凌：“弈棋风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原创精品、职业棋手，就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职业棋手确实给如弈的发展带来了正面影响，他们有的会发帖回帖，还有的会参加如弈组织的友谊交流活动，总而言之产生了良性循环。而没有灵魂的anti站，没撑多久就倒闭了。”
言枫寻：“这种anti站就不该存在。”
楚清凌感慨道：“如弈从一个用爱发电的论坛，走到现在摸索出一套成熟的商业模式，也是很不容易了。”
“刚开始收费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人不理解。不过弈棋风发是个实在人，他把网站域名、服务器、直播设备等等需要多少钱，连同整理资料的人工耗时统统整理成表格，在论坛上发了出来。”
“看到清单大家都傻眼了，没想到维护一个小破站，居然要花费这么多成本……更别说棋谱宝盒，每种类型的棋谱数量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人工耗时根本不敢想象……”
言枫寻：“没有存在感的创始人，原来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
楚清凌：“所以如弈的努力也渐渐有了回报，比如说跟很多官媒的体育版面有合作，又比如说承包了很多赛事的独家报道。你可以看一下这次青龙杯的秩序册，就是如弈独家。”
言枫寻现在算是真正理解了论坛那句——流水的比赛，铁打的雨哥。
“你见过弈棋风发吗？”言枫寻问。
“见过，我们一起吃过饭。”
“长什么样呢？感觉还挺神秘的。”
“低调务实的中年男人，长相嘛——反正比崔霆长得帅。”
“哈啾”一声，崔霆又打了个喷嚏。
言枫寻默默想道：
比崔霆长得帅，那到底是帅，还是不帅呢？……嘛，反正最后肯定都没楚老师帅。
浩瀚的星空灿烂无垠，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拉长了两道相依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如弈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