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逗魔导士]牵牛花观察日记》晨昏见星

3、03

　　0年8月25日多云
　　在我下达命令的时候，佩图妮娅突然醒了，充满敌意的看着我属下的下位魔族们，连带着看我的神色也不那么友善起来。
　　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命令。
　　不过，也不能说的上是看吧，就如之前我与兽王大人交流时那样，她只是单纯的将无法对焦的视线对准了我们说话的方向罢了。

　　我对此有些好奇：“你……是怎样看到我的？”
　　“跟平常一样。”她非常简短的说。
　　“那换一种问法吧。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存在？”
　　这一次她略带不确定的回答：“……处于星界的锥形精神体，倒映于此世、凝聚为人形的，毁灭的化身？”
　　说的还算准确。
　　不过……“是怎样的人形？能具体形容一下吗？”
　　“诶……”她迟疑着，“黑漆漆的，像是穿着法袍，还拿着锡杖？”
　　“那么、你是否还记得自己以前，也就是还活着的时候，看到的我是怎样的呢？”
　　她好像意识到了：“啊，那时候是雷因大人的样子。”
　　是因为死亡还是封印呢，她的眼睛，好像只能看见精神体了。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很是惊讶的样子：“诶，我、死了？怎么可能？”
　　看来她是又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我将事情的起因简化了一下告诉她：
　　“因为一则水龙王的预言，你与贤者雷因被卷入了魔族与神族的战场。在种种布局之下，你们的同伴们被龙族攻击而死，贤者的魔力随之暴走。面对避无可避的攻击，你以生命为代价守护全队人，那位贤者，却只看到了一个人的死，绝望的他选择了复仇，放任魔王大人将他同化。”

　　嘛，虽然就我们魔族而言这样的结局才符合剧本。
　　就我所知，因为这四千年来魔王大人的碎片是第一次借助人类的身躯复活，我们并不能确保大人的灵魂没有被人类的情感影响，因此在兽王大人的劝说下，虽然不愿承认人类的力量，作为保险手段，冥王大人还是抽取了贤者同伴们的魂魄保存起来，免得他毁灭世界前先把魔族给毁灭了。
　　虽然这一手段没被用上就是了。
　　当然现在战争也已经告一段落，他们的灵魂也已经没用了。为了某些目的，兽王大人要来了佩图妮娅的死灵，胡乱把她塞进了路边随手摘的牵牛花的种子里，虽然摆脱了冥王大人的操控，但只能算作是寄宿种子中的死灵，随时有烟消云散的可能。
　　她的灵魂本就受到重创未能苏醒，又跟着我经受愤怒与绝望之类各式各样的负面情感的洗礼，种子迟迟不发芽也就能理解了。
　　遭受现实痛击的她不愿意醒来。
　　而如今，面对这一小段过往，她只是不停呢喃着“雷因”与“魔王”两个词，紧接着，像是信号不良一般不见了踪影。
　　没办法，主角不见了，难得长篇的观察日记也只好暂时告一段落了。

　　0年8月26日晴
　　我再一次拿出鸡蛋的时候，佩图妮娅冒出来恶狠狠的盯着我说：“能不能别再把这种恶心的玩意儿洒在我身上。”
　　她果然不喜欢呢，明明连面对魔王大人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把鸡蛋收回去，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真是谢谢您了。”
　　这样说着，她缩了回去。
　　啊呀啊呀，没睡醒的样子，真是有趣呢。

　　……

　　0年8月30日晴
　　佩图妮娅今天的苏醒毫无预兆。
　　在我给她浇水的时候，她从花盆中探出了脑袋，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似乎是把之前的不愉快强行从脑中驱逐了。
　　也许是最近得到了充足的水和养分，她显得稍微活泼了些，好奇问道：“魔族大人，为什么我会在您身边呢？”
　　我试着引导她回忆：“为何在我身边，你想不起来了吗？”
　　她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印象呢，连您究竟如何称呼都不知道，应该不会很熟悉吧？”
　　她仍旧是莫名的很放心、认定我不会伤害她的样子。
　　“啊，叫我杰洛士就好，不用敬称也没关系——至于带着你的原因，嗯，果然是因为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呢。”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那是命令。
　　“有趣？”佩图妮娅打了个激灵，“不知为何，听到这个词就感到一股恶寒呢。”
　　“大概是被赤眼大人所恐吓到了吧，毕竟大人他，很是欣赏有趣的灵魂呢。”
　　“赤眼大人——？”佩图妮娅苦恼的回忆着，“是谁呢？”
　　这下是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我试探道：“你还记得水龙王吗？”
　　她很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自己的事呢？还记得什么？”
　　“……”她冥思苦想了许久，忽然问道：“雷因大人……是谁？”
　　啊啦，只记得雷因吗。
　　看来破除记忆的封印这件事，还真是任重道远呢。
　　我又一次简短解释之前发生的事，她听到一半便痛苦的消失了。
　　奇特的是，这一次的交流过后，幼芽又长大了些许。

　　0年8月31日晴
　　向兽王大人稍作汇报、疑惑的提出不知为何她似乎比较信任我的样子后，大人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语：“若是相处久了，说不定可以诱惑她加入我们噢。”
　　“诶……诱惑一位信奉神的巫女加入魔族？”
　　这可不是烧掉一座城、狙击一大群龙族这样容易的事情。
　　兽王大人也有些犹豫的样子：“自幼成长于水龙王神殿、预言了战争的巫女……既然她现在记不住过去、又还算信任你，便追加一个命令，尝试让她服从于我等吧。这项任务如何完成随你喜欢，记得汇报便可。”
　　虽然觉得没希望，我还是答应下来。
　　离开群狼之岛前，兽王大人提示说：“多利用那位贤者的记忆吧。”
　　贤者的记忆呢。
　　说来也讽刺。因为我与那位贤者性格之间似乎有些微妙的相似，在魔王大人完全占据了雷因的身躯后，他将魔血玉连同那份记忆与知识一起交予我，以数次露面使用暴爆咒来制造出贤者未亡的假象，引导联军步入陷阱，免得他们打扰到魔王大人与魔龙王大人对付水龙王的战斗。
　　那位贤者的记忆中，佩图妮娅的加入是在他的团队成型之后，并不能算作受到信任的伙伴。
　　而在佩图妮娅眼中——
　　那位贤者又是为何那样重要呢？

　　既然接受了任务，接下来的事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我是真的……对虔诚的巫女没辙呢。
　　说起来，以释放佩图妮娅最为珍视的同伴们的灵魂为条件，是否能引诱这位崇高的巫女堕落？

　　……

　　0年9月12日雨
　　佩图妮娅出现的时候，正是在战场上，她看不见尸横遍野的惨状，但似乎能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死亡，本能的想去救治，却无法脱离花盆的范围，这才发觉自己无能为力。
　　她问我：“所谓魔族……便是带来毁灭的存在吗？”
　　我笑眯眯的肯定：“话是这样说没错，毕竟万物终将归于混沌，我们只是将这一瞬提早罢了。”
　　她点了点头，似乎不是很愿意接受我的解释，接着呢喃道：“我也好想回归混沌。”
　　她这样说，我反倒有些好奇：“你已经不受冥王大人所控，想要消散也不过一念之间。是什么，让你这样顽强的存留于世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不是很肯定的小声道：“雷因大人……”
　　这位贤者便是她执念所在了吧。我刚想提问，她便又开始迷茫：“……是谁？”
　　随即又一次不见了踪影。

　　0年9月18日阴
　　佩图妮娅的每次苏醒似乎只能记忆很少一部分事情。我又一次讲述了雷因的事情，她似乎是努力想记住，却还是失败了。

　　0年9月24日晴
　　这一次，佩图妮娅问起雷因是谁时，我从魔族的角度告诉她：“是封印魔王大人的躯壳，妨碍我族夙愿之人。”
　　她歪着脑袋问：“魔族的夙愿就是毁灭世界吗？你们没有考虑过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毁灭世界？那是——
　　“因为、你们是那样被创造出来的吗？”
　　那是不被允许思考的事情。
　　她的情绪中有一丝似是怜悯一闪而过：“我想、我大概明白为何赤龙神大人要将魔王的碎片封印到人身中了。”
　　因为人类会思考这些问题，而魔族不会。若是成天与思考自己为何而生存的生命待在一起，被同化当真不是不可能。
　　这大概也是兽王大人他们担心的问题。
　　我头一次觉得，不同于力量，人类的思想并不容小觑。
　　我几乎想动手。

　　佩图妮娅大概是察觉到杀意，果断的转移了话题问：“杰洛士大人，既然我在这里，那么其他人呢？我记得我有同伴，他们的灵魂又在哪里？”
　　我告诉她，应该还在冥王大人那儿，成为了他的玩具。
　　她想了一会儿，问我：“要如何做，你们才会释放他们？”
　　我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不过这正中下怀：“若是你愿意听从我们的调遣，请冥王大人释放那几个人类的灵魂也不是什么事。”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缩回了幼芽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