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动》青墨客

2、再见

　　暗香浮动

　　第一卷

　　第二章再见

　　第二天一早卫洛锦就暂别了住持和监院，只说家中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从禅云观出来去往京城走，马车摇摇晃晃的，昨夜一直没有休息好，但她也不困，掀起窗帘向外看去，一路上惠风和畅，群山连绵起伏。草木都已经开始发芽，一片生机盎然，但卫洛锦却觉得自己此次回京前程难料。

　　虽然父亲暂时拒绝了陛下的赐婚，但他们都知道终究是避免不了的。此次陛下没有强行赐婚，只是给卫相一个面子和缓冲的时间，下次就定然拒绝不了了。

　　“晏淮……”卫洛锦嘴里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搜寻着与晏淮有关的记忆。晏淮，二皇子，被封为淮亲王，相貌一等一的俊秀，是已故的顾皇后所出。

　　陛下当年还是太子时，对皇后一见倾心，爱慕难舍，说什么都要娶她为妻。但皇后自小体弱多病，是安国公老来得的独女，像卫洛锦一样也在禅云观出家修道，将养身子，安国公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他不愿意女儿嫁人，先帝也不能强硬赐婚。

　　陛下就日日去禅云观拜访，恨不能天天给顾皇后唱凤求凰，有时即使人去不了，也要送信去。后来年深日久，顾皇后毕竟是也会思春的女子，又非真的看破红尘，哪能不动心。后来终究成了一段佳话。伉俪情深，举案齐眉，但身体底子太差难产去世了，终究还是没能与陛下白头偕老。

　　传言晏淮身为嫡子，却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也是因为顾后离世，陛下把痛失挚爱的过错都记到了他的头上。所以这么多年来对他不冷不热的。

　　晏淮自小无人管教，母亲去世，陛下疏离他，外公早已年迈在他小时候也去世了，再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当然也没有人管教，除了每天去国子监上课外，整日与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流连酒肆和烟花之地，养成了风流成性，纨绔不羁的性格。四年前突然转性自请去戍守朔北，倒是打了不少胜仗，也算是建功立业，但人的性格是难以改变的，听说回来后还是呼朋唤友的日日宿醉在秦楼楚馆。

　　想着想着，马车就到了相府。

　　卫洛锦被侍从从车里扶了下来，她又去扶了母亲下车，看母亲神思疲倦。轻轻的说：“母亲，到家了！不要忧思了，一切还有父亲。”

　　母亲虽无奈但也点点头。

　　看着阔别已久家，看着那印有“相府”二字的鎏金大匾，不禁感慨万千。当年离开家时是无可奈何，城中人多眼杂，再说提亲的媒婆一波接一波的来，母亲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被人看到她，父亲才想出称病出家的方法。

　　现在虽然回来了，但又能待多久？很快又要像四年前一样——无何奈何的嫁入淮王府吧！

　　进了大门，绕过前院，仆人们都在前院站着迎接大小姐回家。小莲高兴的跑上来，拉着小姐的手激动的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说着眼眶红红的眼泪就要下来了。她是卫洛锦的贴身丫鬟，看到小姐激动地想哭。卫洛锦对她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一点都没长大，还是个爱哭的小丫头。”

　　说着来到客厅，父亲、哥哥、嫂子还有哲儿，都在客厅里等着她们。

　　卫哲是卫洛秉的养子，今年三岁，每次只要家里人去禅云观看望卫洛锦就带着他，所以与卫洛锦很亲近。一看到卫洛锦就咯咯的笑着，兴奋地张开双手向她跑过来，一股甜甜的花香味道随着着他的跑动也迎面扑来，嘴里叫着“姑姑……姑姑……”

　　卫洛锦接住哲儿笑着说：“哲儿想不想姑姑？最近乖不乖？”

　　“想姑姑，哲儿很乖，随着爷爷和爹爹读书习字了。”哲儿已经三岁了，眉眼也长开了一些，白嫩嫩的皮肤，乌黑的眼睛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看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就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卫洛锦抱着哲儿与父兄嫂子一一打过招呼后，嫂子便搀着母亲，带着哲儿下去休息了。

　　此时，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三人，父亲坐在正中间的一把桃木椅上，经常忙于政务，本来就清癯的脸上，更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消瘦了好多。

　　“锦儿，陛下把你赐婚给二皇子的事，你母亲应该都同你说了，你怎么看？”

　　卫相看着卫洛锦直接了当的问她，因为有顾皇后为先例，体弱多病，出家修道都不能成为拒绝的理由，他也知道女儿自小聪慧，这个道理她一定明白。

　　“父亲日前虽然拒绝了陛下，但陛下突然赐婚一定是早有打算，不会轻易罢休的。”

　　“陛下之所以要牵扯卫家，就是要平衡夺嫡的局面。”

　　目前已经成年的皇子有大皇子晏渡，二皇子晏淮，三皇子晏清。

　　最有夺嫡实力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整日沉迷于修仙问道，既无心朝局，也无夺嫡实力。

　　大皇子晏渡是高贵妃所出，顾皇后去世后，高贵妃虽然没有被册封皇后，但后宫一直是由她掌管的。她父亲南远候握有西南边陲的兵权，高家在朝中三省六部也有不少人脉。

　　“二皇子晏淮虽然这几年在朔北征战有功，在军中培植了不少自己的人，但在朝中却没有什么亲信。与晏渡相比只在军方有人，朝中却没有任何人脉。只有卫家能站在晏淮的阵营里，他才有与晏渡相抗衡的实力。”卫相分析道。

　　“那赐婚就相当于，陛下主动帮晏淮添加夺嫡的筹码，”听着父亲的分析卫洛锦疑惑道：“但不是说陛下不喜欢晏淮，多年来对他不冷不热，怎么会主动帮他？”

　　“不喜欢？那倒不一定！这几天陛下经常召晏淮入宫，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冷淡。”卫洛秉听着妹妹的疑惑说道。

　　卫相继续说道：“可能是陛下觉得大皇子难当大任吧！大皇子虽然实力最强，但那也全是靠高贵妃为他笼络人心，他自己无才无德，入中书省两年也没有什么政绩，继承大统实在是过于平庸了。”

　　听父亲言语中似是赞同陛下的行为，卫洛秉急急的说道：“但锦儿她已经……”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抱歉的看着妹妹，过了一会才喃喃的自责道；“都怪我！我应该带着你的，如果我……”

　　“哥哥，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也不能怪你。”卫洛锦也看向哥哥向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那晏淮轻浮浪荡的名声在外，你嫁给他太委屈了。再说他这几年在军中，行事颇为果决手段冷硬，我怕他知道后你和哲儿性命都堪忧。”卫洛秉说着，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都急红了。

　　“哥哥先不要担忧，我想先见他一面，既然他想得到父亲的支持，那必然还有讲条件的余地，”卫洛锦双手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不慌不忙冷静的说道：“只要他能答应我的那个条件，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他永远也不会发现。”

　　“好吧，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我们不如主动卖晏淮一个人情。”卫相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打定主意后当机立断。

　　“我想在陛下再次提赐婚之前，先找机会见见晏淮。不然等圣旨下了就没有谈条件的余地了。”卫洛锦说道。

　　“明天一早陛下要召见晏淮，商量朔北今年的军饷发放问题。”卫洛秉说道“你可以等他出宫后见他。”

　　“好，那就明天，我在宫门口等他。”

　　“要不要哥哥陪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应付，有些事我总要一个人去面对。”卫洛锦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二天，宫门口。

　　晏淮悠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腰上束着带有玄铁扣子的腰带，身量挺拔，俊秀的面目长时间的被朔北的风沙打磨，添加了一些硬朗，相较于之前的白皙只是黑了一点，也多了一份器宇轩昂。只是嘴角依旧像四年前一样，永远噙着笑，看人的时候稍微眯着眼睛，一副轻佻浪荡的样子。

　　“还是这个样子，变化不大。”卫洛锦看到从宫门口晃晃悠悠往出走的晏淮，嘴里说道。

　　四年前上元节那天晚上，宫晏上人很多，所有家眷都被安排在自家的位置上，簇拥着坐在一起。歌舞确实无趣，但宫晏没散还不能自由走动，卫洛锦只能这么干坐着，等待散晏去赏灯。

　　但对于官员们来说，这是一个互相攀关系的好机会，所以寒暄的寒暄，奉承的奉承，都聊得热络。唯独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子，嘴角噙着笑，看人的时候稍微眯着眼睛，不与官员聊天，只与周围的女子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调笑，一副轻佻浪荡的样子，在人群中颇为抢眼。

　　小莲红着脸悄悄的在她耳边说：“那就是二皇子晏淮。长的真好看，就是可惜是个纨绔子。”

　　不一会儿，就见晏淮匆匆离席了。卫洛锦也再没注意他。

　　看到晏淮出来王伯急急的赶上来，喜滋滋地道：“王爷，那是卫相府上的车驾。”

　　“看来皇上赐婚是有戏了，这下咱们淮亲王府也在朝中有人了。而且听说王妃聪慧过人，知书达理，相貌出众！王爷一定会喜欢王妃的，再也不用去找那些庸脂俗粉了。等王妃过了门，再生一个小世子，王府就热闹了！”王伯心里高兴的想畅想着。

　　“哦？”晏淮望向卫洛锦的轿子，眯着眼睛，笑意更浓了。

　　似是早就料到卫家会主动找他，他只是站在马车边上不上车也不动，笑着盯着卫洛锦的轿子，等卫洛锦派人去请他。

　　卫洛锦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生气，倒觉得这人不像传闻中的胸无城府毛毛躁躁的。她示意小厮前去邀请晏淮。

　　小厮向晏淮行了礼说道：“王爷，我家小姐请您上车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