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枋记事录》叁叁不吃香菜

7、第7章 尘埃落定

　　站在看守所的门前，莫离还是犹豫了一下。
　　来之前方知行就告诉她：“你要考虑清楚，这个真相未必有现实意义。”
　　就像秦都说的，现在凶手已经伏法，也会受到该有惩罚。这个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但做为警察，他们要寻找的不就是真相吗？那些被残忍杀害的人，就应该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吗？
　　莫离坚定脚步走进去，喝着玻璃看到了孟舒环。
　　她的头发被剪短，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孟小姐。还是……”莫离注视着她，也不跟她绕圈子，“我应该叫你路小姐？”
　　孟舒环挑了挑眉：“莫警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故意在我们登门拜访的那天打扮得那么风尘，还对着我们抽烟，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你就是孟舒环吧？”
　　孟舒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是搞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离说：“你不妨先听听我们所知道的。”
　　“这四名死者的确是你杀的没错，但里面的‘路禧’其实才是真正的孟舒环吧？你破坏了他们的面容和指纹，却在孟舒环的指甲缝里塞了一块纸，就是为了让我们认为那是孟舒环。你们俩身高体重相近，我们的确被误导了。”
　　“你还特意租了城东附近的房子，加深自己的嫌疑，但我们还查到路楚凡和路禧以前也住的孤儿院也在城东区域。监控比对，也看到了路禧的车进出案发现场。”
　　“你说因为嫉妒她们才杀害她们，但孙薇跟秦桧和付远鹏事实上根本就没有男女关系，付远鹏妻子本就疑神疑鬼，肯定会说他们有一腿，再加上路禧的故事一润色，我们都会自然而然以为他们之间有情感纠葛。”
　　“你在杀了他们之后还去了他们家里，从付远鹏家里拿走了相机和电脑，是因为付远鹏发现了你不能说的秘密吧？另外三人应该也是一样，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被你灭口吧？这才是你真正的动机。而这个秘密，我想应该和你的哥哥路楚凡有关。”
　　眼前的女人表情变得僵硬，突然打断她的话：“你别瞎说，我可不认识什么路楚凡。”
　　她又补充道：“我就是开的那女人的车怎么了？我没有车，总需要个交通工具啊！”
　　莫离看到她的反应，心里有底。继续道：“你在大学曾经怀过孕，又因此退学，除了一直对你穷追不舍的付远鹏，你根本没有关系亲密的男生，所以当时你们的同学都认为那是付远鹏的孩子。但其实你从来没答应过付远鹏吧，他凑上来，你就刚好让他背这个锅。”
　　“你身边都没有男的，你的孩子哪来的呢？噢，我们好像忘了，还有一个人。”
　　莫离看着她回避得眼神，一字一句的开口：“你的亲哥哥，路楚凡。”
　　“这才是你不惜杀害这么多人也要隐瞒的秘密。”
　　孟舒环，应该说是路禧浑身颤抖着一言不发。莫离知道自己猜中了。
　　“那场同学聚会上，付远鹏找到你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件事。这样的新闻会毁掉路楚凡的一切，所以你动了杀心。另外三个人，估计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惨遭毒手吧。”
　　路禧咬着唇，看向莫离：“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你想要证据？把你的头发拿去和路楚凡做一个亲子鉴定，一切便就真相大白了。你敢吗？”
　　“那有怎么样？”路禧狠狠地说着，眼睛却开始泛红，“就算我是路禧又怎么样？我看不惯这几个人所以要杀他们怎么了？跟路楚凡有什么关系？”
　　说着，她的泪水却从眼眶里流出来，语气一下子弱下来：“我求你了莫警官，这都是我的错，和路楚凡没有关系！”
　　“我杀了这么多人，我会不得好死，但是路楚凡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了，就这样吧！当时也是我勾引他才发生那种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求求你们不要把这些事公布出去，光那个新闻就可以毁了他……”
　　“他为了我这么多年放弃了太多东西，现在终于好了一点了，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啊……我求求你了莫警官……”
　　路禧的哭诉让莫离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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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交完所有材料，路禧就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关在家里发呆。
　　这个真相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再毁掉一个人罢了。
　　但她会产生这种想法，或许还是因为她是路楚凡的粉丝。
　　那对其他死者来说呢？他们就该这样死得稀里糊涂吗？他们的家人应该被蒙在鼓里吗？
　　莫离知道自己肯定没办法公正的处理这个事情了，干脆把后续工作全推给了方知行。就让局里决定吧。
　　但路楚凡……
　　案子发生之后，路楚凡拍完那部未完成的剧便进入了息影状态。网友们都还在同情他妹妹的遭遇。如果路禧的事情曝光，肯定会掀起巨浪。哪怕没有真切的证据，流言蜚语也足够毁掉他。
　　莫离不知道的是，局里其实是不主张公布的。林队认为，犯人已经抓到了，也会依法处理，这所谓的真像谁又在意呢？即便公布，人们在意的也只有里面这段兄妹□□的八卦而已。这样，公布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本打算等此事慢慢平息，却没想到路楚凡和路禧的往事还是被扒了出来。
　　网络的力量是可怕的。这段时间网友们本来就格外关注他们兄妹俩的事，更是有不少技术人员出马，从他们出生到现在的事全都扒得一清二楚。
　　不仅找到路禧当年做人流手术的记录，还有当时见过路禧和路楚凡的医生，更有所谓的知情人声称见过他们亲密的样子。
　　这样的言论一出，这个案子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更有人找到了莫离和方知行他们走访调查过的地方，网友纷纷展开推理，所有的事都被摆上了明面。有人便开始职责警方办事不利，甚至开始阴谋论。
　　林队无奈，只好重新公布真像。这一公布更是给路楚凡兄妹恋情上了实锤。
　　一时间，舆论纷纷转向。从同情路楚凡的遭遇一下子变成了攻击和讽刺。更有人还怀疑他也是主谋之一，试图找出他参与其中的证据。
　　莫离在家里刷着手机，看完了这个闹剧的全过程，她知道，再也不会有演员路楚凡了。
　　唏嘘之际，莫离却接到了路楚凡的电话：“莫警官，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这个时候约见，莫离当了好几年警察不会一点防范都没有，她特意穿了宽松的衣服，如果他想报复她，她会直接动手。
　　路楚凡和莫离约在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馆。她看到他包裹得比他当红时更甚，一身的憔悴。她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他似乎并没有恶意，莫离放下心来。
　　路楚凡发现她打量自己的装扮，轻轻一笑：“我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了。”
　　莫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时候连安慰也很残忍。
　　她只好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是路禧做的啊。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
　　路楚凡却说：“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和你聊聊我妹妹。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并不全是她的错。”
　　“付远鹏最开始找的是我，他威胁我要一百万。大概就是因为我没理会他，他才去找了路禧吧。”
　　他无奈地笑笑：“早知如此，我给他钱就好了。”
　　他接着说：“看到遗体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根本不是路禧。”
　　“这怎么能看出来？”莫离有点奇怪。
　　“路禧的胸口有一个小胎记，那身体上并没有。我得知付远鹏也死了，看到那具被说是路禧的尸体，就大就知道这都是她干的了。”
　　他带着歉意看向莫离：“我当时想替她隐瞒，误导你们，还马上把那具尸体带走火化，不想让你们发现。给你们造成麻烦了。”
　　莫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路楚凡讲起过去，眼角不觉多了些温柔。
　　路楚凡与路禧的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去世，没有亲戚愿意管他们，两兄妹便被送到了孤儿院。他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没有人管教，渐渐生出了不合适的感情。
　　后来他们俩先后考上大学，孤儿院没有钱供他们，路楚凡便干脆自己退了学，打了好几分工，想让路禧把大学上完。
　　那段时间两人搬出了孤儿院，感情也正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没想到，路禧却怀孕了。路禧查了很多资料，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和路楚凡的感情是不被世俗所容纳的，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或许会胎死腹中，或许会先天畸形。他们是不会有未来的。
　　恰好那段时间，路楚凡被星探发现，拍摄了人生中第一支广告。他带着刚到手的报酬回家，满心欢喜的以为他们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但路禧告诉他，她要和他断绝关系。
　　她去做了人流，退了学，远远离开他。看着他一天天红起来，她更觉得自己是他的人生污点，不再和他联系。
　　路楚凡还是偷偷给她打钱。路禧用这些钱开了个书店，每天窝在店里看看书，靠着微薄的利润维持日子。她想，就这样吧。让那些年少时的荒唐事永远被埋在时间里。直到那个同学聚会，付远鹏找到她。一切都变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莫离轻声问他。
　　路楚凡望向窗外，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把赔完违约金剩下的所有积蓄都捐给了关爱孤儿基金会，希望那些可怜的孩子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也算是替路禧赎罪吧。我现在两手空空，也要回到以前打工的日子了，挺好的。”
　　莫离不胜唏嘘。直到路楚凡离开，她也坐在原处发呆。
　　年少时的错误，没有随着时间蒸发，反而日渐发酵，终于爆发。
　　不知道看守所里的路禧此时会想什么？是会后悔自己用了这么极端的办法，还是懊恼自己做的不够干净？
　　莫离胡思乱想着，太阳也渐渐落下。直到耳边传来方知行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方知行面上有些焦急：“你怎么不回家？”
　　莫离她看看了窗在的路灯，还有点吃惊：“怎么这么晚了？”
　　方知行叹了口气，把挖苦的话吞了回去。她说她出来见路楚凡，却直到晚上都没回家，电话也是关机。他很是担心，路楚凡因为他们名利尽失，那种事后报复的他们也遇到不少。他找了好几个可能的地方才找到这里，谁知道莫离一个人坐这发呆。
　　莫离想着自己的事，呆呆地问他：“这世界上的事，都是这么不可捉摸吗？”
　　方知行知道她在说这个案子的事。
　　他默了一会，认真地对她说道：“我的导师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很受用。”
　　“他说我们这一行所看到的都是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会看到无数的杀人理由，有的可能甚至听起来还很合理。每个人机遇难同，因缘各异，因而会有不同的抉择。但一帆风顺也好，跌宕起伏也罢，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能放弃底线。法律的存在，我们的存在，正是为了守护这一层底线。”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莫离突然觉得这些天自己心中某个断开的部分又被连上了。
　　她释怀地笑了笑：“是我太天真了。”
　　别看莫离工作的时间比方知行长，实际这种杀人案的经验却并没有他丰富。她在局里处理打架斗殴的时候，方知行就已经跟着导师见识过各种大案奇案了。
　　她站起来对着他笑了笑：“谢谢你关心我。”
　　方知行的耳朵微不可见的红了起来，嘴上却不承认：“谁关心你了？你出事了我不得负责吗？”
　　莫离笑得更开心，她拍拍他：“走吧。”
　　两个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行走在夜色中，路上静悄悄的，连这夜晚也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