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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期而会重欢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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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中思绪万千,胸口处更是如浪涛翻涌般难受着,刺激着胃部传来一阵一阵的呕吐感。夏若君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口,又被慢慢收紧。
“糯儿……”
慢慢转过头来,贺兰衾就那样出现在她的眼中。两条瘫软的细腿儿奇怪地拧在了一起,明明头是朝向她的,元宝一样的脚却朝向了另一边,脸有些涨红,喘着粗气,眼睛亮晶晶的,蓄满了泪,他就这样的伏在地上,看着她。
夏若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他的脸,那张熟悉的谪仙一般的面容。
愤怒突然充斥了整个脑子,掩盖了初见慌张与欣喜。夏若君紧紧地捏着贺兰衾的下巴,看着贺兰衾闷哼着蹙眉,眼见着下巴处逐渐红肿。
“贺兰衾,你为什么呀?”
“你当我是个什么物件,任你喜爱,任你抛弃?”
“为什么我现在又看见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不想看见你啊?”
夏若君勾了勾唇角,冷笑了一声,又抚了抚贺兰衾的脸庞,继而站起身来。扫了眼屋里的摆设,又低头看着地上仰起头努力想把自己撑起来的人。
“贺兰衾,你那么狠心地离开我们的竹林,只是为了到这里生活吗?相府,你想攀上相府的富贵?呵,还真是我看错你了。”
贺兰衾此刻头仿佛有千斤之中,晕得厉害,看着眼前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可人儿都是模糊晃动着的。他想去拉一拉小丫头的裙摆,想留住她,可是腾不出一只手来,手臂稍稍卸力,都会让他重新摔回地面,只能不断地呼唤着她,迫切地想和她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糯儿,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糯儿,不要生气,真的不要,相信我,好吗……”
“不是这样的?贺兰衾,你是在这里没有讨到好处,所以给我摆出这幅可怜的样子?是这样吗?贺兰衾。”
“不是的,糯儿,你听我说……”
“夏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云阳、云月不知何时到了主院,将地上的贺兰衾扶坐了起来。
“姐姐,这位公子似乎是认错了人,一直喊着糯儿,却拉着我不放。”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要是让周嬷嬷知道我们没有好好伺候这位主儿,看我不找你算账。”
云阳看着贺兰衾,确是一直盯着夏儿喊着糯儿,似是又认错了吧。拉住叫嚷着的云月,“夏儿,你去药房将衾主儿的药拿回来吧。”
知是云阳有意帮她离开,夏若君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完全没有理那身后撕心的呼唤。
兜兜转转地又问了好多人,夏若君才找到了这个洋溢着苦味的药房。打开门进去,一股子热气和药味扑面而来,里面的人都在忙碌着,分拣药材的,煮药的,入门左侧一排药罐子不断地冒着热气。夏若君看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找着。
拉过一旁地小侍,“我是新来的,怎么没看到贺兰衾的药呢?”
小侍打量她一眼,“这里都是内院各娘子的补药。那位衾公子的在东侧棚子里呢,自己弄去。”说着,推开了夏若君,“别碍事,赶紧出去。”
按着刚刚那人说的,夏若君去了东侧的棚子,地上几个篮子里装着零散的药材。在竹林的日子,夏若君每天接触着药材,对它们也有些了解。捡起来一些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大多是一些治疗风寒高热的,只不过这些都是最低劣的药材,时间也久了些,都有些辨认不出来了,应该是府里用剩下来的,难怪看贺兰衾还是病得很重的样子。挑挑捡捡,拾出一些好的,丢进药罐子里。
这里所有人都这么不待见他,真不知道他非要攀着高枝干嘛!
端着装好汤药的罐子跨进房里,听见云阳、云月还在里间,想着刚好让她俩把这个送进去,她并不想看见他。
“公子,都收拾好了。”
“嗯,好,下去吧。”
看见两人走出来,夏若君递出手中的东西,“云阳姐姐,这个……”
“夏儿,公子也有事情吩咐你,快进去吧。”
“什么事啊?诶,姐姐……”
又是那个云月!夏若君忍不住噘了噘嘴。每次她要和云阳说些什么,她就把云阳拉走,她又不抢!
呼出一口气走了进去,将药放在床尾的柜子上,看也没看床上一眼,就准备出去。
“糯儿,你要去哪?”
“公子认错人了,我是夏儿。”
听到身后一声笑声,“我是公子,想唤你什么,就唤你什么?”
夏若君有些不可思议,贺兰衾居然这样和她说话!转过身,床上的人居然还一脸笑意,隐约带着一丝戏谑。
贺兰衾看着小丫头一脸不可置信,有些想笑,赶忙将头低下去,咳了一声,“你的床褥已经给你铺好了,在榻上,以后你的起居就在这间屋子里了。”
“为什么?”
“方便照顾我。”
“那不是有云阳云月嘛。她们两个更好一点,我去叫。”
“等一下。我就想让你在这里,你又能怎么样?”
夏若君看着他,这还是贺兰衾吗?咬了咬牙,也没再理他,直接出去了。
贺兰衾吐出一口气,还真是不敢这样子和小丫头说话呀,不过现下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随她去吧,反正一会儿还是要回来的。
没过多一会,夏若君就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小脸憋的通红。贺兰衾手中的药才喝下了一半,差点呛咳起来。
“贺兰衾!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刚她回房间,才发现云月守在外面,告诉她赶紧回去,不然就把她打到回去。云阳也出来劝,让她赶紧住到公子屋子里去。贺兰衾吩咐她们这样做,不然大管家来查院的时候,就把她们的怠慢都说出去,然后把她们两个交给大管家处理。云月丢出一句,“为了大家好,你赶紧过去吧!”就拉着云阳进屋,锁上了房门。夏若君敲了一会,越想越是生气,就跑了过来。
“没什么意思,我的吩咐而已。你想我是什么意思?”
“贺兰衾,你别以为我住到你的屋子里,就可以像以前一样。”
贺兰衾放下手中的药碗,“以前?以前怎样我是不管的。现在,我是公子,你是婢女,听从吩咐行事吧。这样也许过一段时间我会放你出府。”这府里的人都是不好伺候的,虽然不知她为何进到府里来,但在他没进宫的时间里,定要确保她今后的平安。
夏若君听到那句“以前怎样他不管,现在他只把她当做婢女”,突然有一种委屈从心底涌上来,眼泪忍不住打转,赶忙坐到一旁收拾好的贵妃榻上,寻个支撑。
“我准备睡了,过来帮我换个东西。”
夏若君抬头看过去,看到贺兰衾拍了拍亵裤,以前那么长时间的照顾,夏若君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贺兰衾。”
“夏儿,我是你的主子,你能不能放下从前,做好一个婢女。”
夏儿吗?那糯儿呢?他是真的不再想要糯儿了吗……
麻木地走过去。托着贺兰衾的腰背,让他抬起来一点,掀下裤子,露出里面的尿布,白色的绸子中间已经变黄,看着沉甸甸的。夏若君拿着帕子包住,扔进一旁的桶里。又按着贺兰衾的指示,从柜子里翻出新的来,仔细地给他垫好,再提上裤子。
“再垫个垫子。”最近汤药喝得有些多,晚上难免会……
夏若君全程无言地托着贺兰衾的腰背将人翻过身去,垫好垫子,又将人拉过来,再摆好腿脚,盖上被子。
“嗯,你去睡吧。”看着小丫头木木的神情,贺兰衾知道刚刚的话伤到了她。他也很心疼,只是,糯儿啊,你必须要放下啊。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还是准时准点地醒了过来。听着床上床板撞击的动静和被子摩擦的声音,夏若君还是很不争气地留下了泪。
放下吗?就这晚上准时准点地醒上两次,就一直都改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