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然》莞莞是一团

27、不期而会重欢宴（五）

　　夏若君拿着一床被子，推开西边院子破烂的木门。眼前的景象着实荒凉，一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扭扭曲曲地向前通着，路两旁杂草长得好高，还有几朵野花点缀在中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不远处灰色砖瓦的房子。

　　说什么学了规矩后再安排差事，却直接给她赶到了这么一个破院子里，这样她还怎么去找丞相啊！更过分的是，那个凶巴巴的老嬷嬷居然告诉她，她所需要学的规矩就是这个府里的每一个人说的话都是她的规矩，每一个人！

　　撇了撇嘴，夏若君抱着被子往里走，恰好遇见两个婢女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还带着一脸的嫌弃与厌恶。

　　“两位姐姐，请问一下，这厢房该怎么走啊？”夏若君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着。怎么这个府里的每一个人看着都凶巴巴的呢？

　　“新来的？叫什么？”

　　“夏若君。”

　　其中一个碧衣的女子，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也真是可怜，被派到了这里，以后有的你受的了。喏。”指着身后的影壁，“这里的屋子都已经破败了，只剩两间了，大的是主子的，另外一间就是奴才的了。”

　　另外一个紫衣的女子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可怜她还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了。夏若君，叫你夏儿好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就干活吧，内院里有一木盆子衣裳，你去洗了吧。”

　　两人说完就你推我攘的嬉笑着出了院子。夏若君只好自己去找厢房。

　　收拾完床铺，夏若君对这里已经有了些了解。婢女的厢房很破旧很破旧了，估计大一点的风雨都承受不住。这院子里伺候的也只有刚刚那两个人，看过了值守的牌子，得知她们唤作云阳、云月，只是不知是哪一个对哪一个。

　　内院里的确有一只木盆在等着她，里面胡乱堆着竹青色的衣裳。展开来看看，有的地方已经湿了，随着展开的动作，不断传来难闻的尿骚味。夏若君有些作呕，难怪那两个人不想洗这衣裳，推给了她，这么脏。

　　有些吃力地从井中打上来好几桶水，夏若君将那衣服冲了又冲，手都没敢碰一下，不住地嫌弃。

　　“咳咳……咳……咳咳”

　　突然传来的咳声吓了夏若君一跳，手中的水桶“砰”地掉到了盆里。

　　夏若君拍了拍胸口，这么荒凉的院子，又没有人，配上这么虚弱的咳声，是要吓死谁呀！深呼了几口气，仔细听了听，好像咳声是从正房传来的，看来应该是病重了的男子。夏若君摇了摇头，本来就病重了，又被丢在如此荒凉的地方，真是可怜啊。

　　回过头来准备接着洗那件脏衣服，夏若君不禁惊呼。天啊，这是要洗漱饮用的水呀，现在桶掉进了盆里，算不算间接掉进了……

　　额！夏若君想都没来得及想，直接抓着水桶丢回了井里。看了看盆里的衣服，也忍着嫌恶拧了拧，然后赶紧挂了起来。吐了吐舌头，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吧，以后自己注意一下，不要喝这个井里的水就好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两个女子的嬉笑声。

　　夏若君看了看挂的好远的衣裳，想着还是先和这两个人打好关系吧，至少在她停留的这几天内不要再把这种东西都推给她了。

　　“云阳姐姐，云月姐姐，你们回来了。”

　　两个女子驻足看了看她，碧衣女子笑了一下，率先开口，“你这丫头倒是个伶俐的，才来就知道了我们的名字。”

　　“多谢姐姐夸赞，姐姐们手里提的是什么呀？”

　　“这是给屋里主子取回来的午饭，正好你去给送进去吧，我和云阳姐姐要回屋歇一歇。”紫衣女子抢过云阳手中的食盒，递给夏若君。

　　看来她是云月，她是云阳了。接过食盒，夏若君心里不禁叫嚣着，凭什么要她去送呀，她有点害怕。不去行不行啊。

　　“我们这次没有带你的那一份，晚饭时，一起去用吧。”

　　“姐姐，快别说了，回屋歇着去。”说着云月拉走了云阳。

　　夏若君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直呼哀哉呀！但也只好饿着肚子去住院送吃食了。

　　手贴在门上好几次，却又一次缩了回来，夏若君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深呼吸了几口气，内心不断劝自己:只是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罢了，又不是鬼，不怕不怕……心里一横，猛的一推门。

　　“吱呀”，老木门随着动作打开了，年久失修，不断地晃动着，眼前的屋子虽然简陋但也是干净。夏若君一边拍着胸口，一边东张西望地往里走。

　　向左边拐了进去……

　　夏若君怔住了，眼前只有一架轮椅和遮住床帘的床以及床尾的一张桌子，床里边还不断传出咳声。“咳……咳咳……”一声一声地击入她的心。

　　目光被那轮椅吸了过去，转都转不开。那轮椅的大小、结构、颜色……无一不与记忆中的重合。多少个羁绊着心灵的日日夜夜，那轮椅的样子，甚至是木头的纹路，哪里的磕损，更甚至是气味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的……

　　“放在桌子……咳咳……桌子上就……咳咳……就出去吧……咳咳……。”

　　这温柔又犹如幽林深泉的声音……

　　“呼……呼……”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却又放缓了速度……

　　有些喘不上气来，头有些晕……夏若君慌张地往外走，不知怎么的，腿也有些发软，短短一段距离，踉踉跄跄地迈不开腿。

　　一只脚踏出门槛，另一只脚还没有跟上，就瘫倒在了地上。靠着门框，夏若君只感觉世界都很沉重，心中仿佛滔滔不绝的流水汹涌起伏，很多思绪，很多情感喷涌而出，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眼前的杂草，也是翠绿翠绿的，和竹林，和药田一样的颜色。

　　是他吗？那里面的人真的是他吗！

　　已经打算放下了、忘却了，为何又出现了，为何又来打扰她呢？

　　坐了很久很久，夏若君才平复了心情。扶着坐麻了的腿，站了起来。也许是那架轮椅以及它的主人还埋藏在她内心深处，所以看到轮椅就出了幻觉，也很可能是这样的。

　　就算是不是，她又为何要逃呢？

　　缓了缓，等腿不是很麻木了，夏若君又再次走了进去。

　　然而，屋里的人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又毫无规律地远去了，有些疑惑，费力地拉开了床帘。

　　一袭月白衣衫、一瀑墨黑长发，棱角分明的玉面上覆着一条黑纱在眼睛处。

　　来人已经出去了，床上人又卸了力瘫软在床上。

　　脚步声再一次传来，内心莫名地想要撑起一点身子，扭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

　　夏若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床上一样怔怔的人，看着他呆呆地嗫嚅着“糯儿”，蚊子般的声音刺进她的心。还是忍受不住，比刚刚更加轻柔却更加快速地撕扯着她的心，转身，踉跄着，逃开。

　　摇摇晃晃走到正厅，听见身后一声虚弱无力的却又是耗尽主人所有力气“喊”出来的“糯儿”和一声“砰”的声音，夏若君也瘫倒在地上，头痛，心也痛，伴随着里间一声声“糯儿”越发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