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火》李青澜

3、第3章

　　打完电话后，谢樾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那本《论语》。期间，颜在徽搞了一下卫生，到2楼阳台照顾了一下植物，在餐桌上写了一会儿作业。午饭饭点前，她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3个鸡蛋。谢樾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一下。就在刚才，他已经听到颜在徽问隔壁刘阿姨借的鸡蛋。他什么也没说，颜在徽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她走进在厨房做午饭。

　　谢樾拿着《论语》越看越有意思，直到颜在徽叫他吃饭，他还没有点恋恋不舍地把书放下。他在餐桌前坐下，看到一碟蛋炒饭，顿时两眼发光。碧绿的葱粒铺在金黄色的饭上，色泽诱人，芳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蛋炒饭能炒出这么诱人的香味和金黄的色泽，是用蛋浆包裹着米粒来炒。每一粒米都充分浸润在蛋液里，炒饭的时候速度要快，火要大，蛋液快熟，会把米的香味紧紧裹住。不断翻炒的过程中，米香和蛋香充分融合出一种独特的饭香。最后配上一点点的香葱碎，增加的不只是视觉的美感，还是把蛋炒饭纯粹的“香”提升到“鲜”。谢樾看一眼，就知道这碟炒饭的不简单。因为他的外婆生前会在他每年生日时，用这种方法给他炒一碟饭庆生。饭这么炒，需要费更多的蛋。跟外婆相依为命的日子，很拮据。一年只能这么“奢侈”地吃一次。

　　他看到颜在徽的那碗饭，分量比他的少得多。他抬手，想给她添一点饭。颜在徽果断地把碗移开，说：“你不用给我添，我够了。我本来就吃得不多。”谢樾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承了她的意，自己大快朵颐起来。

　　俩人吃完饭后，颜在徽三两下就把餐具收拾好了。她把围裙挂好，然后走到客厅，跟躺在沙发上看书的谢樾说：“谢樾，你家人什么时候到呢？”

　　“大概下午2点左右吧。”他懒洋洋地说，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需要我帮忙吗？”

　　“嗯？”谢樾觉得她有点欲言又止。

　　“我中午想休息一下。另外，你出去时，能尽量不让我的邻居发现吗？”

　　“哦，那你就去休息吧。放心，我会注意的。”谢樾真心地对她笑了。

　　颜在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舍不得这个干净的笑容，她低下头，嗡嗡地说：“大概，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谢樾觉得小女孩的表情很有趣，明明是功臣，非但没有邀功，甚至在即将迎来“胜利会师”之际，刻意保持距离，隐于背后。他伸出大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说：“你希望我们再见面吗？”

　　颜在徽把头一歪，躲开了他的手，说：“不希望。”她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句话，颜在徽忍着没有说出来。一个有价值到会被人绑架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平凡人呢？若不是命运里的这个变数，颜在徽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这群天之骄子。她知道进退。

　　谢樾突然笑了，笑得分外开颜，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般。他笑得倒在沙发上：“小甜，你言不由衷的样子，真像一个吃醋的小媳妇儿。”

　　心底那一点点不见得光的小秘密被大喇喇地点破，颜在徽瞬间红了脸。她恼羞成怒地瞪着谢樾。她不想否认，更加不能承认。她就一直瞪着他。

　　谢樾看到她如一只炸了毛的猫，他收敛了一下，说：“哎哟，你别生气了。小甜，我想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只是，我必须成为阿基里斯那般厉害的人才行。不然，我身边的怪物和恶魔，他们会毁了我，也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颜在徽点了点头。谢樾是一个迷，他的冷静，他的疏离，他逃命时的决绝，真不像一个只关心荷尔蒙问题的少年。她依稀感到他就正站在千刃之壁上，前无去路，后有猛兽。她那点小绮丽的心思，只是风中那点烛光，无法敌得过他身旁汹涌的风暴。

　　她释怀了，对他笑了一下：“既然这样，我们也没必要说‘再见’了。我上去睡午觉了，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就可以了。”

　　“嗯。”谢樾笑了，笑得那么玩世不恭。

　　那么多不同的笑容，颜在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没所谓了，反正两人只是萍水相逢。都怪谢樾长得太好看，太耀眼了。哪个少女不爱俏呢？何况，还是一个比偶像明星更英俊的活人？好吧，那点小悸动，只是少女心思，如朝露，很快会消散得无声无息。颜在徽花了2秒，把自己安慰好了。

　　她仔细看了谢樾一眼，心里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她转身走到楼梯口。

　　“小甜。”谢樾叫住了她。

　　“嗯？什么事？”颜在徽转身，问他。

　　“能不能把这本书送给我？”谢樾扬了扬手上的那本《论语》。

　　颜在徽面露难色。

　　“不可以吗？”谢樾清朗俊秀，星眉剑目，专注地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看进魂里。此刻，他就静静地看着颜在徽，看看他的“魔法”能否凑效。

　　这本书是古籍，在古书收藏的圈子里，是能卖个好价钱的。但谢樾知道这不是颜在徽迟疑的原因。这本书页边微卷，显然被多次翻阅。这个翻看频率，必定是某人心爱之物。谢樾这个要求，是为难了。分别在即，他想看看，自己在眼前这个女孩子心里，到底能有多少分量。

　　颜在徽犹豫了一下，最后，她抿了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好吧。但这是我姥爷留给我的书，他说我们来自曲阜颜家，他把这个当传家宝的。他留给我，也是对我的训诫。希望你能善待它，更不能弄丢它。要是哪一天，你不想要这本书了，你能还给我吗？”

　　谢樾笑了，眼里彷如星光点点。他爽快地点了点头。

　　颜在徽弄不懂他的心思，说到底，也只是一本书而已。她没再多想，便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她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她留心听着下面的动静，果然，下午2点左右，她便听到她的电话响了。谢樾接了，聊了几句，便听到他离开时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门关上的一刻，颜在徽闭上眼。一切都结束了。

　　……

　　谢樾接了谢怀忠的电话，知道他已经到门口了。他起身，拿起书，经过玄关，回头看了楼梯口一眼。他顿了几秒，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知道颜在徽真的不会下来送别了，他笑了一下，转身出门了。

　　谢樾打开门，敏捷地出去，轻轻地在把门关上。他走出了几步，就看到谢怀忠站在一棵榕树下。他看到谢樾，露出和蔼的笑容：“樾少爷！”

　　“忠叔啊，下午好啊。”谢樾向他优哉游哉地走来。

　　谢怀忠略略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毫发无损，语气有点激动：“樾少爷，你没事真好。”

　　谢樾走到他跟前，对他笑了一下：“没事，没事。这次大难不死。不过，除了你，估计没几个人会高兴。”

　　谢怀忠笑得憨厚，他也清楚谢家一档子事儿，剪不断理还乱，他不能置喙。但替主家说话，是本分：“怎么会呢？老爷可是常常挂心你呢。他一收到你的电话，立刻安排我过来了。”

　　不能为谢家找麻烦，不能让谢长民失望，这是谢家子孙的基本要求。谢樾笑而不语。谢怀忠走在前，谢樾走在后，两人走出大路便看到路边停着一台黑色的奔驰。司机看到俩人，立刻从车里出来，跟谢樾殷勤地打招呼，并为他打开后座的车门。

　　谢樾从容地跨了一步，坐上车后，谢怀忠也立刻坐进副驾驶位。车缓缓地驶出。谢樾翻了翻手上的书，然后拍了拍谢怀忠的椅背：“忠叔，先别回家。在路上绕上一圈。”

　　司机看了忠叔一眼，然后拐了个方向。谢怀忠回头问：“樾少爷，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老爷可是吩咐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接到少爷后，要立刻回家的。”

　　谢樾看了看车窗外快速略过的景色，淡笑道：“不急。我在想，这事儿我该下黑手呢，还是走明路呢？”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的书，手指敲了一下膝盖，似是下了个决定：“算了，年纪轻轻，心肠太歹毒也不好。咱们去一趟派出所吧，我要报警。”

　　谢怀忠有点为难，他试着劝说：“少爷，我们出来时老爷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留给老爷来处理吧。”

　　留给老爷来处理？还真是他的风格。光天化日之下，谢家的子孙居然能被绑架，即使是他这个外室庶出的私生子，但只要姓“谢”，终归是打了老爷子的脸。但谢樾是自己逃出来的，凭自己的本事脱险，他才不想再任人鱼肉，即使是老爷子。

　　他看着谢怀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盯着他时，寒气逼人。他轻声说了一句：“老刘，去派出所。”司机对着谢怀忠苦笑了一下，似是求谅解：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实在不是他能扛得住的。于是，老刘打着方向盘，拐了个道，再次改变方向。

　　不一会儿，车子就来到镇上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