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欢喜》岚锁

6、六。

　　“我知道。”
　　姬川回望着他，目光坚定而温柔。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有些话本是不用说就能明了的，可是如果太过在意对方，爱情就会蒙上自己的双眼。
　　让你踌躇不前，让你患得患失。

　　姬川原本是突如其来的勇气让自己开口，但现在他冷静下来了。他抬手抚上靳寒的脸，直视着他的双眼：“好早好早之前，我原本想……你高考结束后告诉你，可是你去了N大……我不确定……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察觉到了厌恶我了……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靳寒，从很早很早之前，从我可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靳寒愣住了，半是为姬川突如其来的告白，半是为当年一时冲动的自己。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如果当初他留在S大，陪姬川走过这两年，那他们现在又会是怎么样？他的姬川，早在自己茫然无措的时候已经决定好了要去爱自己吗？
　　靳寒抬头，去吻姬川尚且带着青涩的脸庞，温柔的唇落在姬川嘴角：“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爱你。”

　　和恋人确定关系后你会做些什么？
　　拥抱、接吻、还是□□？
　　姬川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愤愤不平，憨批靳寒亲了他一下，然后就立马让他穿好鞋去吃早饭了！
　　甚至吃过后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让他一个人玩一会儿，自己上课去了。

　　嗯？这难道是恋爱第一天的正常表现吗？
　　正在他把自己整个团起来的时候，靳寒推门进来了，刚洗过澡的靳寒身上还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半干的发丝垂在耳边，整个人透着一丝丝柔和。
　　“阿川？”靳寒看着床上正在蠕动的一大团，开口喊他。
　　“睡了！”姬川气，闷声呛他。
　　靳寒失笑，走过去亲了亲他头顶的被子，道了句晚安便出门了，关门前甚至还提醒他透透气，别闷着了。

　　就这么出去了？
　　姬川惊了，没有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接吻，也没有钻进被窝说要和他一起睡，成年人靳寒，居然就这么冷冷淡淡的出去了！
　　姬川气，翻着白眼做梦去了。

　　是真的做梦，姬川最近断断续续的一直在梦到靳寒，梦境真实而遥远，他仿佛是真的在经历这一切。
　　今晚是他和靳寒在梦中的初遇。
　　很奇怪，前段时间都是随机的片段，是断断续续不真切的幻境。但今天，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经历这一切。

　　千年前的皇城，还沉浸在一片虚无的繁华中。
　　姬川是当朝第七代皇帝。
　　他即位那年才十六岁，尚且不及弱冠，太傅的教导还没结束，就这么匆匆忙忙被推上了皇位。
　　十六岁，哪里懂什么励精图治，大多数政策都是皇太后垂帘听政，他不过空有一个名头，却毫无实权。

　　靳寒是他十岁那年收下的暗卫。
　　他其实从小都有人贴身保护，但靳寒是第一个他亲自看中的暗卫。那年靳寒也不过十二岁，在同一批出来的暗卫里算是年龄小的，他无名无姓，四五岁时便进了暗卫营，师傅喊他七九，意味着他是这一批次第七十九个进来的孩子。
　　靳寒其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暗卫营，有可能是被父母卖身，也有可能是被在路边捡来的，从他有记忆起，所见所得所知所感就是日复一日的操练。
　　他和自己前面四个号的孩子住在一起，但随着年岁渐长，七五七六七八都离开了暗卫营，他们可能是资质不足被送往了其他地方，也可能是承受不住日复一日的训练而被处理了，只有七七和他一起，呆到了那一天。
　　他们会在皇子十周岁的时候被带走，由着皇子挑选。

　　靳寒就是在那天被姬川带走的。
　　尚且年幼的姬川穿一件月白绣银暗纹的外衫，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姬川鞋尖一点刺绣，复杂精致。
　　姬川垂着眼漫不经心指了指他：“就要他了。”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靳寒当晚就去了姬川宫内，没被选上的七七则被派了出去，从此无音讯。

　　他的名字也是姬川赐的，姬川说他是腊月里被暗卫营的师傅捡回去的，所以赐他一个寒字，靳则是从了师傅的姓，从此在外行走，七九便名靳寒。

　　姬川能感觉到自己在梦中，他陪着梦里的靳寒一起成长，一起度过春夏秋冬。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
　　他的父皇在行宫被刺身亡，皇城大乱，他在茫然无措中被推上皇位，开启了自己的王朝。
　　那时他尚且年少，空有治国之道却不知道体恤民情，再加之被皇太后垂帘听政，郁郁不欢，觉得自己像个傀儡般被架空了权利。甚至开始阴谋论会不会是母后刺杀了父皇，为的就是执掌大权。
　　于是他在和母后大吵一架后离开了宫中，美其名曰视察民情，带着靳寒去了东街。
　　天子脚下，哪有多少霍乱。
　　姬川一路走一路看，心下觉得十分满意，只见四处是商贩熙熙攘攘，酒家青楼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姬川就笑，抿了两口酒的脸颊飘着淡淡的红，他软软的靠在靳寒身上，指着京城万家灯火：“这是我的国。”

　　这是他的国，但他并没有守好。
　　这个国家的灭亡是在六年后。
　　梦境并没有告诉他这六年发生了什么，只仿佛是一眨眼的事，他就从年少恣意的少年帝王，变成了阴狠暴虐的亡国君主。
　　他看到自己带着发冠，长长的珠帘垂在眼前，玄色的长袍绣着金龙，即使殿外已经能听的叛军的刀剑声，殿内也没有了任何宫女侍卫，他还是噙着一抹笑坐在皇位上。
　　他看到叛军首领杀到了自己面前，他听到自己的叹息声，悠长深沉。
　　“你没死。
　　“靳寒没杀你。
　　“他骗了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过去传来。

　　这个王朝在一个寒冬破灭，新的朝代将会在春暖花开之际建立。
　　姬川一个人死在了宽大的龙椅上。

　　姬川半夜惊醒，梦里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头，晕开了一片柔柔的光。
　　操，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愤怒的姬小少爷一掀被子，出门挤沙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