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徐七柚

5、第五章

　　叶妤和司马随坐在马车内，叶妤一路沉默。司马随问她，“扶璃，你在想什么？”
　　她抬头看他，简单又直白地问:“你到底要什么？”
　　司马随嘴角上扬，微笑地问她:“我何曾想要什么？”
　　师弟招惹了他，于是他进入蛊宗。师弟固执地要救白苏苏，于是他接近她，用师弟威胁她。
　　从一开始就是师弟招惹他，关键自己还无法阻止师弟。气得牙痒痒，冷声对司马随道：“你先回去罢，我等会自己回去。”

　　刚才趁中年男子靠近之时，她放了个蛊虫在男子体内，现在只需要跟着蛊虫的味道就能找到他。
　　拍卖会结束，男子就离开了罗家镇，叶妤寻着踪迹发现他已然走到密林。
　　叶妤掩面，身姿飘逸地立于男子面前。“把冰丝蚕交出来。”
　　“从刚才就发现有人跟踪我，竟然是你！我劝你收起贪心赶快离开，否则丢了性命。”中年男子语音刚落，周围三十几个黑衣人从密林飞出。
　　他既然想买冰丝蚕就做好了完全的打算，不仅从府里调出十大高手，还聘请江湖十多位高手，不信还不能带冰丝蚕安全回府。
　　“离开？我看到底是谁丢了性命。”叶妤掏出怀里的小白，小白顿时变作十多个小虫，只有一个小虫从她的掌心钻进血管，其他的蛊虫扑向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啃食黑衣人皮肤钻入血管。
　　“你竟然是叶扶璃？”蛊宗叶扶璃的蛊虫雪白透明，能够吐出十多个小蛊虫，专门攻击敌人，只有白蛊自身能钻进叶扶璃的身体，啃食她的血液，却又护住她的心脉，保护她。
　　旁的练蛊人不敢冒险，怕蛊虫啃食自己的身体，反而害死自己。阴邪至极的法子，偏偏被她练得炉火纯青，真是个妖女！祸害！
　　蛊虫钻入黑衣男子体内，只一刻就失去全身内力，余下几个没中蛊的黑衣人全部一齐攻向叶妤。
　　男子护好冰丝蚕，提剑直直刺向她，言辞狠决：“我今天定要取你性命。”
　　叶妤身形飘逸，抬脚错开他的攻击，飞身闪到他的身后，一脚狠踢他后背，运步躲开黑衣人的攻击，其中一个黑衣人剑法了得，凌空割破她的裙摆。
　　叶妤声音清冷，波澜不惊，“我既然给你下蛊，就不会失手。”
　　中年男子狼狈摔倒在地，见她提剑靠近自己，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口，“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杀！杀啊！”
　　中蛊的黑衣人豁出一口气齐齐冲向叶妤，还没等靠近她，竟然开始吐血，身子直直倒下，接连几个一个接一个如此！
　　中年男子突觉心脏生疼，似有东西在里面钻搅，一块又一块啃食，心里暗道不妙。
　　林中卷起大风，枯枝翻滚，残叶飘然落地。
　　没中蛊的黑衣人心惊，他们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竟然尽数倒下，心里恐惧滋生，如星火燎原，愈演愈烈。
　　叶妤提步靠近，小白钻出皮肤，又吐出几个小虫，小虫竟然比刚才的还要厉害，直接在空中飞！小虫越来越靠近，一个又一个灵活地钻入黑衣人体内。
　　中年男子见势不妙悄悄服下冰丝蚕，掏出毒粉拼命洒向叶妤，身子不堪重负，终于倒下。
　　叶妤一个轻功灵活躲开，毒粉灰白，遮挡半数视线。
　　蛊虫入体，黑衣人只剩一口气，屏住最后一口气狠狠冲向她，叶妤飞身错开，不料中年男子竟然没死，还躲在毒雾之中！长剑狠狠刺向她，刀锋尖利，当下划穿衣裳割破皮肤，露出森森白骨！
　　叶妤吃痛，拔剑杀死最后几个黑衣人，刀刀刺穿心脏，毫不留情。
　　最后只剩一个中年男子，他眼看毫无退路，阴鸷的双眼恶狠狠地盯住她，“叶扶璃，是我看轻了你。不过刀锋上有毒，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跪下求我，说不准我还能被解药给你。”男子阴恻恻地笑起来，让人恶心。
　　叶妤厌恶极了他的样子，唤出小白，小白气鼓鼓地爬出来，它一直喝血自然察觉了异样，一口气吐出二十几个小虫，小虫密密麻麻飞向他，不过眨眼只剩一个骨头架子！
　　骨头架子里探出两个小脑袋，它俩小眼瞪小眼，齐齐望向叶妤，一脸茫然。
　　竟然是叶妤之前给他下的蛊，还有冰丝蚕。冰丝蚕入体不到一炷香，自然还活着。
　　“回来罢。”蛊虫乖乖回到盒子，冰丝蚕也被她收入盒子。突然嗓子一疼，吐出一口黑血。叶妤擦干唇角，毒血吐出来就好了。
　　叶妤使用轻功快步飞回客栈，只是怀里的小白突然安安静静躲着，一动也不敢动。

　　“公子，叶姑娘还没回来。”陆齐等候许久，都没见叶扶璃回来。
　　“我去看看。”
　　司马随走到叶妤的房间，扣门，不见一人应答。
　　突然听见一身猛烈撞击，推门长驱直入，却见叶妤撞开窗户，狼狈摔倒在地。
　　她的裙摆被划破，一只手还在不停流血，身上看起来没有别的伤口，但脸色苍白，表情痛苦狰狞。
　　司马随关上门，漫步走到叶妤跟前，眉眼温顺无害，嘴角微微上扬牵起，悠闲自若，居高临下地说：“扶璃，我可以帮你。”
　　叶妤难受得全身无力，上一次走火入魔还是她灭掉整个剑派的时候，血海滔天，她杀红了眼，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走火入魔。每次走火入魔，叶妤的意识都很混乱。
　　她忌惮司马随，狠狠咬牙，强打起精神，“司马公子出去罢，我能解决。”
　　眼眶发红，眼泪几次打转都被她挤回去，睫毛轻轻颤抖，嘴唇被她死死咬住，小脸苍白柔弱，好不娇软可怜。
　　司马随毫不怜惜，甚至笑她，“一开始就向我求救，哪会惹这么多伤口？”
　　蹲下身子，直视她，这么可怜的小女孩，心里竟然生不起一丝同情。
　　他还故意气她：“女孩子啊，就该像白苏苏那样，柔弱些，才惹人怜。像你这样的，是工具，不是人。”
　　叶妤分不出力气骂他，悄悄握紧手里的刀，计划一刀捅死他。
　　却听门外响起，“师姐，你在吗？”
　　谢文元的声音兀自响起，叶妤心都碎了，师弟怎么还没走，以她现在的样子她怎么护得了他？
　　“小师姐，我知错了，明日我们回宗罢。”谢文元声音委屈巴巴，他就不应该让师姐生气，让师姐难过。
　　叶妤难过极了，可是她不能告诉师弟，她要让师弟安全离开，师弟不能受一点威胁。
　　叶妤颤抖地握紧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对谢文元大喊：“谢文元，你回去罢！我现在不想见你！”
　　匕首滑落，叶妤没了一丝力气，瘫软在地，虚弱至极。
　　“师姐，你原谅我吧！我知错了。”
　　叶妤气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力气说一句话。
　　小白自知叶妤这回走火入魔多半是因为它。悄悄从衣服里钻进叶妤的身体，狠狠一口咬住血管，叶妤痛苦地呻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谢文元大喊：“我不会见你的，快滚！”
　　叶妤说话伤人至深，门外一阵沉默。隐约听见一些脚步声，她才放心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司马随目睹一切，看她愚蠢至极，最后保命的力气也用来保护他。
　　沉默许久，看她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才轻启薄唇：“真是个不讨喜的。”
　　司马随命陆齐抱他上床，又为她盖好被子，陆齐回复他:“公子，叶姑娘并无大碍，但是身体虚弱得很，目前还不知道原因。”

　　叶妤醒来时，暖阳当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和的面颊，一切都那样温暖和谐。
　　小白睡在她怀里，看见叶妤醒来，抖抖索索地说:“主人……”
　　“小白！我想你呀！”
　　叶妤只有走火入魔幻想自己变成小虫子时，才能听见小白的声音。
　　小白爬进叶妤的衣服里，一动不动。
　　别找我，别找我！
　　叶妤手上还是伤口，起床牵动伤口，“嘶……好疼。”疼痛得呻吟出声。
　　掀开床帘看见一个俊美的男子端坐品茶，面若冠玉，唇红齿白，嘴角牵起的笑容更是让叶妤心神荡漾。
　　他可真好看！
　　叶妤小心翼翼走向他，司马随抬头看她，叶妤也学他端坐，像个乖巧的小丫头，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靠近他，轻轻地说:“哥哥，你知道这是哪吗？”
　　司马随心生诧异，看她也有些异样，问她:“你不知道这是哪？”
　　叶妤噘嘴摇头，我要是知道也不会问哥哥了呀！
　　平常冷淡疏离，现在却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司马随眼里闪过几分打量。
　　“你是谁？”
　　小脑瓜兴奋地点头，“我是叶妤！是小白他们都叫我主人！”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子，叶妤笑得可爱又娇俏。
　　司马随猜她是中了毒，心智出了些问题，又或许是走火入魔引起的。她年少成名，短短十几年却能取得别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定是修了什么歪门邪术。
　　“你是说，叶妤顶替了叶扶璃？”
　　叶妤生气，大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呢！“才不是呢！我就是叶妤！才不是什么叶扶璃，”
　　司马随心下了然，问她:“饿了罢？”
　　叶妤饿了好久，肚子早就空了。委屈巴巴地望向司马随，“哥哥，阿妤肚子真的好饿！哥哥，能不能为阿妤多准备些呢！阿妤不挑食的！阿妤比小白他们还好养。”小白是我养的蛊虫每次却只喝她的血，可难养了！
　　司马随安抚她乖乖等会，吩咐店小二去准备。
　　叶妤正对司马随，目光仔仔细细落在他的脸颊，又落在他的衣裳。
　　哥哥怎么这么好看呀！衣服也漂亮，我自己的衣服破破烂烂，上面还有血。
　　叶妤耷拉脑袋，一言不发。司马随没理会她，叶妤脑袋压得更低，小嘴还翘得老高！
　　司马随瞧她心烦，直接背过身不看她。叶妤端起凳子，整个人贴过去，关键脑袋还始终低着，眼珠子时不时偷看司马随，就等着他开口问她，怎么了。
　　“你要是实在饿，就把桌上的茶喝了，不要转来转去！”叶妤现下神志不清，司马随不屑于搭理她，语气也凶狠了起来。
　　叶妤也不说话，就围着他转，小板凳随人移动来移动去，大眼睛还不停观察他。叶妤越贴越紧，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司马随狠狠后退，恶狠狠地问:“你究竟要怎样？”
　　“哥哥……”叶妤又委屈又难过，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说:“阿妤衣服好脏，手还疼着。”
　　她醒来后性情大变，司马随倒忘了她手上还有伤，随即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拿去用罢，不出三日就能完全消痛。”
　　叶妤拿起药，轻轻打开它，拉开衣袖，露出被割伤的手臂。
　　小姑娘皮肤白皙似羊脂白玉，一长条血伤口横亘在光洁无暇地手臂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叶妤疼得眼泪直打转。
　　小白是她的蛊虫，只要小白受伤了，她都会耐心为小白上药、包扎。可是我的主人又是谁呢？他为什么不出来给阿妤上药呢？
　　叶妤狠心，一瓶子倒在手臂，药覆上伤口的那一刻，疼痛袭遍全身，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颤抖战栗，疼痛瞬间钻进血肉刻进骨头，在全身所有地方肆掠搅动。
　　痛苦袭来的瞬间她难受得崩溃，眼泪一串接一串滚落。
　　司马随没想到她会哭，便柔声安慰他几句，却听到她怒气冲冲地问他:
　　“小白每次受伤我都难过得要命，为什么我这么痛苦，我的主人却不出现！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有了别的蛊虫就不要我了！”叶妤眼眶发红，白净的小脸上浅浅的泪痕。
　　司马随楞了好久，才缓缓伸手接过她受伤的手，哑声问她:“很痛吗？”
　　“嗯！好痛的。”药膏还是一整块覆在伤口，叶妤根本不敢上手推开药膏。
　　司马随修长的手指按住她的穴位，轻轻推开药膏，又轻又小心，药膏冰冰凉凉，带来的痛也没有第一次那样强烈，但还是吃痛。
　　“一开始就向我求救，又何必受这个苦？”一个工具人要心有什么用？
　　工具人都有了要守护的人还算什么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