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徐七柚

3、第三章

　　叶妤在宗内同辈师弟师妹来讲，辈分最高，所有人都要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大师姐”，又因为整日冷着一张脸，且心思狠毒，用蛊阴险狠辣，是以叶妤在宗内难有几位亲近之人。
　　师父怜惜她，让她一人住在蛊宗西院。西院风景极好，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一片风景秀丽的小湖，湖边是她养的毒草，湖里是全她养的毒蛇。
　　“师姐好！”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先前还在开心玩弄小蛊虫，远远瞧见叶妤过来，慌慌张张藏好蛊虫，乖乖向叶妤行礼。
　　叶妤看她一眼，神情寡淡道:“府里有贵客，玩耍的时候离西院要更远些。”声音清冷刺骨，也不怕吓着小孩子。
　　小娃娃点头，抓起蛊虫就跑，快得像一阵风，也不怕摔倒。
　　司马随看见小孩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俊不禁，叶妤这才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扶璃姑娘，对待小孩子这般严厉，她可要讨厌你了。”因为前几日的相处，司马随叫她也亲切了些。
　　叶妤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泛起不解，她从小被师父收养，师父待她一直严厉苛刻，待她终于打败二师弟，蛊术成为蛊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师父才开始认可她。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认为对待小孩子便是要严厉一些的，很是不懂他为何要说讨厌二字。
　　叶妤久久不出声，司马随打破僵局，“不认识那位小女孩？”
　　她点头，“认识。”小女孩经常在西院外玩耍，每次看见她都是着急忙慌地跑。
　　叶妤又是一片沉默，耐是司马随这样好性子的公子也觉得她性子寡淡，活像个闷葫芦，无关紧要的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引司马随进房间，叶妤吩咐西院来几个下人，待一切安排妥当才回到房间。
　　房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重重叠叠，放的全是小盒子，盒子形状各异，竟然都装有蛊虫！
　　叶妤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仔细观察黑蛊的尾部，又搬开它的小嘴，“呵，可惜了这么好的黑蛊，饲养方法也太差劲了。”
　　每个蛊虫都有不同的喂养方法，有的蛊虫偏嗜毒草，有的却只喝毒物的血。有的吃的毒越杂，它的毒性越好，但有的蛊虫只能用一种毒养着。
　　若是养错了，不仅会降低毒性，更有甚者会影响蛊虫的生长，缩短蛊虫的生命。之前酒楼里获得的黑蛊就是被它的前任主人给养错了。
　　“先饿着罢，我要去给我的小宝贝拿零食了。”
　　叶妤先在湖里撒几个小果子，平静的湖面顿时出现一团又一团水花，聚集处可见湖水高处水面一大截，湖里的蛇全都疯一样朝她面前聚拢！平常不过偶尔可见几条小蛇在幽深的湖里游动，竟然一下子聚集出这么多！简直就是蛇窝，一群又一群，一条搭在另一条的身体上，一条又一条从远处游来，根本看不清一条蛇到底多长，蛇又有多少！
　　怪不得都说西院住了个恶毒的女人，原来她的宠物一样是个冷血的！
　　叶妤抓准空隙，一只手抓起另一只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手臂，皮肤苍白得像腊月的积雪，玉手狠狠插入“蛇窝”，抓起一条红色带着黑色斑点的蛇，小蛇皮肤光滑，险些从她手里挣脱，叶妤不慌不忙，另一只手狠准的抓住蛇头要害，“就你了。”
　　先用力搬开蛇嘴，木条横着狠狠堵住它的嘴，迫使蛇口开到最大，再刺激蛇分泌毒液，待装满所需量后才取出木条，看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叶妤让他吃饱了才回湖里。
　　这条蛇真是湖里最蠢的，每次吃东西都拼命游在最上头，叶妤只用稍伸手就能抓住它，有好几次都想把这条不争气的给炖了，偏偏取够了毒液它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身体盘成一圈，又累又难过，叶妤给它好些果子才肯回湖里，莫不是还是个贪吃的？
　　漫天橘黄，太阳躲在山后只露个金边，晕染半片天空。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小蛇缓缓游进湖心。
　　小时候，谢文元总爱到西院来找她玩，她一门心思用来练蛊，不太搭理他。他就命人在湖边修了个小秋千，他总爱坐在秋千上往湖里丢石子，看小鱼群一朵又一朵炸开。后来小鱼被师父抓走了，换成了叶妤心心念念的小毒蛇，谢文元也不大爱来了。
　　叶妤坐在秋千上，两腿离地轻轻荡着，捡起石子往湖里丢，石子沉沉落入水中，没有一丝波澜。
　　谢文元喜欢这个？
　　她又捡起好几块石头，愣是没发现一点有趣之处，“这还不如刚才惨兮兮的小蛇好玩呢！”难道是石头不够大？
　　叶妤搬起面前的石头，用衣服小心翼翼擦去它的泥土，双手捧起石头，狠狠扔入水中，石头“扑通”一声，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水花四溅，溅到她白净的小脸上，“害！真是搞不懂那家伙的乐趣！”
　　一声惊呼，一寸慌乱的呼吸，叶妤回头，才发现司马随站在身后。
　　脸上满是水滴，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色长衫上，留下深色的小圈，慢慢浸湿，先前的水花也溅在他的长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贵公子难得的一丝落魄。
　　“司马公子有事？”
　　司马随随意擦拭脸上的水渍，温和道:“想看看湖边的落日，没想到惊扰了扶璃姑娘。”
　　本来是她的错，让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他的不请自来。叶妤心道，这人贯会说好听的话。
　　“湖水深，湖里的景致也不大好，以后还是别来了。”贵公子肯定没见过那么多小蛇，怕吓到他，叶妤也没说太深，点到为止。
　　“姑娘刚才是在玩石百米？”司马随走到他身旁细细道，暗里悄悄打量平静的湖水。
　　叶妤没听过，问他:“什么石百米？”
　　“石百米就是用石子从水上跳过，只要选对石子，掌握好力道，石子就可能在水上漂过百米远。”他随意捡起一块石子，稍稍用力，石头漂过水面，弹起在空中一小段距离，又落下，漂过水面，反反复复几次，越来越远，直到直直落入水中。
　　好生厉害！石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玩法！
　　叶妤身边没有几个同龄人，没人敢接近她，也没人教她这样平常又简单的游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游戏，心里惊喜异常。
　　面上依旧不露声色，“也不过如此。”
　　司马随看她面色冷淡，想她本性如此。也没觉得她不礼貌，依旧保持亲切的微笑，“那玉竹先行离开了。”
　　叶妤见他离开，随意踢了块石子，石子又是沉沉落入水中，冷“呵”一声，心里异常冷淡。

　　“公子，陆十回报，白苏苏行为异常诡异，先是乔装打扮去青楼，后来被小偷盯上偷了她的所有钱财，这几日都食不果腹。”
　　“可曾和蛊宗的人接触过？”
　　陆齐恭敬回答:“不曾。”
　　司马随越发觉得好笑，眉梢微微上扬，道:“别出手，等死了再去收尸。”
　　“是！”
　　蛊宗宗主谢遒房内。
　　“师父，有何事需要扶璃？”叶妤恭恭敬敬地站在谢遒跟前，眉眼柔顺，像个乖乖的小辈。
　　“司马府深不可测，文元做事不成熟，宗内只有你最为可靠，你多注意司马随，若有任何异样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谢遒端坐正堂，面容冷峻，双眼如鹰，目光犀利，周身气势十足，似蓄势待发的野兽。
　　“徒儿听命。”
　　“扶璃，此番还有一个任务。过两日天地拍卖会要在罗家镇举行，不惜一切代价取回，取回冰天蚕。”谢遒语气依旧平淡。
　　不惜一切代价就是要取人性命了。
　　天地拍卖会每三年举行一次拍卖，今年就在罗家镇举行，离蛊宗也算不得远。
　　“师父，扶璃先退下了。”叶妤为谢遒倒茶，恭敬地行礼离开。
　　谢遒看着叶妤的身影，暗暗点头，心里更加满意。
　　叶妤回到房里，拿出一把刀割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流出，很快装满一个约食指长度的白玉瓶子，又从书架里取出一个白色的蛊虫，蛊虫见着她欢喜异常，在她掌心里欢快的蠕动，她将蛊虫放进瓶子里，蛊虫很快一口一口吞起来，“小白，明日我们要出发去罗家镇，今晚你吃饱一点罢。”
　　每个养蛊之人都有最为重视的一个蛊虫，实际上就是你全部的能力，这贴身之蛊养得好，蛊术自然高超。小白就是她最喜欢的蛊虫！
　　夜色漆黑，满片星空。叶妤走到司马随的院子里，他正坐在石凳上吹笛，好一副书生气。
　　“司马公子，过几日罗家镇有拍卖会举行，公子可要一同前往？”叶妤身姿挺拔，站在石子小路上，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冷。
　　司马随吹完一曲，将笛子收入长袖，风度翩翩，走到她跟前。叶妤还不到他肩膀，需他低头才能与她对视，“请问扶璃姑娘，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呢？”
　　笑容温和有礼，声音温润干净，如暖玉藏在心头，总让人有亲近的心思。
　　“明日早晨罢。罗家镇离得近，半日路程就能到。”
　　“好，那玉竹先准备着。”
　　司马随周身气质温润，只是叶妤忌惮他司马氏的身份，半点不想接近他。说出口的话也藏了几分凉意，“夜深了，公子早些休息罢。曲儿再好，西院也无人欣赏。”
　　待叶妤走远，司马随眉毛上扬，才冷笑一声，“曲儿再好，没了操纵人的乐趣自然无人欣赏。”
　　陆齐走到司马随身后，低声询问他:“公子，茶和曲子对叶扶璃都没用。剩下的茶叶还要带上吗？”
　　茶叶能短暂操控他的心思，笛子更是能操控他的行为！从第一天叶妤交代谢文元他们离开，司马随就换上了茶叶，几日的路程，都看不出她有丝毫改变，今日拿出笛子也是想试探一二，结果依旧如此。
　　“带上罢，前几日都喝贯了。”

　　第二日，叶妤发现师父为自己安排的马车里竟然还有个谢文元！
　　“你怎么在这？”叶妤惊讶地问他。
　　“我爹问我去不去，我自然要去，总不能只让师姐一个人去。”他在外半年，到哪都能听到江湖上对师姐的传言，说蛊宗大师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叶妤点头，“走罢。”
　　马车不过半日就到了罗家镇，因为拍卖会要连着举行三天，叶妤就近找了个客栈。

　　因为拍卖会的缘故，罗家镇热闹不少。白苏苏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上次她和青楼的老鸨吵架，老鸨那边一大帮人，还有好几个会武功的，她自然吵不赢。她正气鼓鼓地坐在包子铺跟前，准备找机会换一家青楼去看看，结果就发现自己的钱包竟然被偷了！
　　真是气得吐血！
　　她好不容易抵押了头上的几个簪子，才勉强换了点碎银子，给了包子钱。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饿死，成为穿越史上第一个被活活饿死的女主角时，她想到自己好歹学了二十几年的绘画，放在二十一世纪虽然算不上“大画家”，但是在古代绝对算得上是个大才女！
　　借了支笔，为路上的行人画画，每副画只要三钱银子，因为她人长得漂亮，又画得好，再加上比别家的画师都要想像，生意渐渐就做开了。
　　现在她可是罗家镇赫赫有名的才女，每副画要收一两银子！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画者，算什么才女！”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女子盛气凌人地看着她。
　　“可我画画就是比你好！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再说小才女又不是我自己封的。”这几日她名声大作，好多个罗家镇前才女、前前才女纷纷来挑战她。那些小姐自视高贵，不肯直接说比试，每次都要先让丫鬟挑拨几句，才出来劝和，“勉为其难”的比试一下。
　　“你敢不敢和我家小姐比诗！”绿色衣服的小丫鬟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比就比，我白苏苏怕过谁？”
　　罗家镇只不过是一个面积比较大的小镇，尽管经济发达，来往的外来船商众多，但终究是个小地方。
　　那个女子说出的诗，美则美矣，却颇有一副小家子的气势。围观的读书人听了，暗自摇头，同京城的大诗人相比，确实没有任何可比性。
　　反观白氏女子，随口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道尽英雄好汉的无奈与苦楚，又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好生凄凉寂寞！
　　白氏女子才是妥妥的大才女！不知是哪个大家族竟然能培养出如此风华绝代的大才女！前来比试的小姐不过是数不胜数的繁星，白氏女子才是耀眼当空的明月，读懂岁月流逝，英雄无泪，寂寞苦楚！点点星光又怎能和明月对比！

　　白苏苏冷哼，我背的都是选入课本的诗，你这些诗一点都上不了台面！
　　前来比试的小姐吃了亏，心里不服气，豁出去淑女的名头，怒骂她:“不过是流落街头的画者，真是等不得台面的破鞋！”
　　给白苏苏气的，当场就骂她，“你骂谁破鞋呢？你再给小爷骂一句？”白苏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罐墨水狠狠泼向女子。
　　女子满身墨水，气得小脸涨红，“阿春，叫人打死她，我今天就是要打死这破鞋！”
　　白苏苏抓起宣纸就要扔，看那小姐身后多了好几个侍卫，且越来越多，立马逃跑边跑边骂:“输了就杀人，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