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弦思》醉酒仗天涯

10、第八章 往事如烟 往事如烟，

　　那，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独孤雪依回到屋子，斜倚在窗边，似眠非眠。
　　“你还在吗？”
　　她忽然开口，我的手心溢出冷汗。是在和我说话吗？还是……自言自语？我想起官府的那颗柳树下，她也是如此。
　　“你不想出来见我吗？可是你前几天还帮过我呢。”
　　“我……”我连忙用手堵住嘴，却还是有一个字不受控制飘了出去。
　　“呵呵……”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所在的方向，“你的轻功真的很好，好到连我都未必能时时察觉到你的存在。其实之前我一直都在怀疑你跟踪我的目的，我还差点以为你是薛应遥派来的呢。”
　　“不是！”我一急，冲到了她的面前，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她太近。那清冷疏离的眉，微翘而有些发白的唇，雪白的肌肤，还有淡淡的体香，一切，就像在梦中。
　　“你真有趣。”独孤雪依从来就不是一个吝啬笑容的人，尽管她的笑容中常常含有忧愁。然而，这次，她却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笑，因我而笑。
　　独孤雪依走到桌前，指，微微触动琴弦，却没有弹奏，“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薛应遥派来的人。那天在柳树下，我本是想试探你的，谁知来了一批杀手，不过他们也算帮了我一个忙。若你是薛应遥的人，以薛应遥的城府，你应当知道我们的实力，绝不会出手暴露行踪。可是……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那日出手，对付的全是要杀独孤雪依的人。
　　“你不想说就算了。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惜福就可以了。我想，认识你，应当是我的福气。”
　　我望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今夜的独孤雪依格外奇怪，好像一个长久不说话的人，突然想把一世的话都说尽似的。
　　“你……想听故事吗？”纤长的指终于在弦上划出了第一道音符，我安静地寻了张椅子坐下，以示自己的兴趣。
　　我知道，她需要一个听众，而我，很荣幸。
　　“我娘师出药王谷，二十三年前，与她的师兄卓天青是药王谷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下一任谷主的候选人。卓天青素存报国之心，一心投军，也就舍了掌门之位，而娘，则理所当然成为了药王谷的谷主。”
　　“你是说……独孤皇后？”我忍不住插了嘴，却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二十一年前，先皇叶世雄从马上得天下，灭了仲朝，建立叶国，更娶了那时的药王谷谷主独孤柳絮，成就一时美谈，举世皆知。
　　难道……我望着眼前人，想起叶千寻同样清冷的眉宇，只觉浑身僵硬。
　　“独孤皇后……”独孤雪依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依旧静静说着她的故事，“好久没人这样叫了呢。其实他们相识是在二十三年前，药王谷的柳树下。那时，爹带着一位中毒的将军，前来求医。慎重起见，他并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和娘才得以相爱。”
　　“然后呢？”我试着放松自己的心情，急切想要知道后面的事情。毕竟，十年前，独孤皇后突然暴毙，不足三年，先皇也相继而去。十三岁的叶千寻年少登基，也是当今朝局不稳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年他们都各自有着自己不得不担的责任，所以他们相约，在两年内处理好自己的事，然后厮守一生。”
　　“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两年后，他们的确成亲了。
　　“不，爹没有。他取得了天下，可他忘了，当年与娘约定的是隐居，而不是君临天下。”
　　“你娘生气了吗？”
　　“生气？”独孤雪依微微笑着，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你知道吗？我的外公，娘的父亲，正是仲朝的相国独孤伐。”
　　她的指一直压在琴弦之上，兴许是太过用力，“砰”的一声，弦断了。她将手收到背后，可我依旧看见，那里有一丝鲜红。
　　“娘自幼离家学艺，她怎么会知道呢？她离家时，外公还只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呢，谷中过的又是那样与世隔绝的日子。然而当她知道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晚了……”
　　我皱着眉，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独孤雪依。
　　“外公是被爹亲手杀的。”她的声音隐隐发颤，“你知道那十一年娘是怎么过的吗？报仇，矛盾，爱情，她被活生生折磨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对人说。直到那天，她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丈夫。”
　　我感受到指甲刻在掌心的痛楚。当母亲，想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为女儿的你，是如何自处的？
　　独孤雪依望向窗外，长发如瀑，“她是什么人？药王谷的谷主！怎么会连一个近在咫尺的人都杀不死？爹受了重伤，可还是执意帮娘隐瞒，然而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让人知道了。”
　　独孤雪依回过头，却没有看向我，“你知道是谁吗？娘当年的师兄，也是爹最信任的大将军——卓天青。其实他从小是最疼娘的，娘只要哭一哭，他就完全没辙了。可是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天下，百姓的太平比什么都重要。正因为太了解，所以他知道爹绝不会放弃娘，更知道，娘无法放弃仇恨。所以，他做出了最正确也最错误的决定。”
　　“他……”
　　“他在娘的寝宫放了一把火。我想，他是不忍心亲自杀死娘，又不忍娘死于他人之手，才这样做的吧。可是，娘并没有死，那晚，她带走了我，却留下了哥哥。”
　　独孤雪依轻轻笑着，神色渐渐平静，然而平静的她只让人更觉哀伤，“其实娘并没有考虑太多，她只是想放弃了，放弃仇恨，也放弃爱情。我是她唯一的寄托，至于哥哥，她知道，爹需要他。但娘还是做错了，她没想到，伤势不轻的爹一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妻女都不见了，后宫还失了场大火，竟然勃然大怒，将卓天青一家满门抄斩。”
　　“这……这不能怪她。”
　　“不能吗？可娘在自责中度过了她的余生。还好，她为了躲避追兵，不仅下毒毁了容，还带我躲到了天山，所以她并不知道，爹在她走后，只活了三年。若她知道，我真无法想象她该如何活下去。”独孤雪依顿了顿，神色一黯，“我一直以为这件事会这样结束，可是……为什么我会遇到薛应遥？”
　　“薛应遥？他和这件事有关？”那一刹那，我只觉这世上什么怪诞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卓天青有个儿子，叫卓君凡，我们自幼是一同玩耍长大的。分开那年，我六岁，他却已十二岁了。这些年来，他的相貌并没多大改变。是以，再次相见，我认得他，他却不认得我。”
　　“你是说……薛应遥就是卓君凡？”
　　“是啊。而且他身上还有青龙玉佩呢，那是卓家的传家之宝，可识天下万毒。”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往事都说干净了，舒服啊……其实还有一小部分，后面会陆续讲到
其实我想说的是，影子对独孤雪依未必就是纯粹的爱情，其中也许还参杂着亲情、友情，甚至是惺惺相惜的感觉。他们都是涉世不深的人，对于感情自己也未必清楚，只是那种深厚，未必会输给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