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邻里常安

10、拈花阁2 女青扛着狸

　　女青扛着狸猫大人继续向扇阳城里进发，至于为什么要进扇阳城，是因为猫大人说女青照顾了他这么久，他打算也照顾女青一次。女青有点不可置信觉得这话会从猫大人这只死猫嘴里说出来，太诡异了。但刚这样想完，女青又觉得自己可能以前真的看错猫大人了，于是感激涕零的女青向猫大人深深一拜，脚下生风似的当天晚上便来到了扇阳城里。
　　猫大人让女青在扇阳城中的一间客栈住下，于是女青搜光身上所有的钱，只够住一个小客栈一个房间一晚，安排好住宿后，猫大人便让女青在客栈等他回来，他去打探消息。女青第二次觉得自己无比的幸福，原来猫大人还有这样照顾人的一面，女青感动的几乎忘记了这个恶迹斑斑的狸猫曾骗他的肉吃，还差点挠花他的脸的事。于是在猫大人身体矫健的跳上屋檐消失在夜色中时，女青便吩咐店小二送些饭菜到房间里来，吃完饭后，女青又美美的洗了个澡，整顿好一切，狸猫也没有回来。
　　百无聊赖的女青，推开了客栈的窗户，谁知原本在扇阳城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客栈，它的客房的后面居然是一条河，夜色下的河水两岸种着一些拂柳，那些拂柳随风轻轻柔柔的飘荡着。这时，女青才想到，此时的他，已经离开天靖山快三个月了，如果有马车，算着时间他应该早就到了清凉观，可是步行的话就没有那么快了……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女青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猫大人何时才能回来，索性等着也没什么意思，他决定出门去看看这扇阳城中的夜色。
　　于是，女青漫无目的的走出了客栈，来到了扇阳城的大街上，看着夜色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女青也不禁高兴起来，他在路上一人一猫孤单的在路上走着，就算是有钱时他在酒楼也没有遇到过这么的人，所以他很高兴，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女青在热闹的晋阳大街上闲逛，走到哪里都觉得很新鲜，在来清凉观之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天靖山的山脚，据师父说，小时候他身体不好，就算是他走在大街上，人们也不会看到他，还容易撞伤他，所以他从来没有到过胡台镇的大街，唯一的一次还是师父催促他匆忙的下山，他才真真正正的去过一次胡台镇，只是那天他走的特别早，胡台镇上冷冷清清的还没有什么人，他也不知道热闹的大街该是什么样子的。再后来遇到了猫大人，可猫大人这只死猫也没有跟他逛过这城市街道的繁华，不过想起初识猫大人的情景，似乎他也是一只没怎么来过城市里面的猫。女青这么胡思乱想着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看到了街头扎好的风筝，上面画着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在放风筝。女青忽然想起他在天靖山上拿师父收藏的美人图扎风筝的事情来。
　　就在他还在回忆中时，手却已经拿起那个画着男女放风筝图的风筝看了看，心道：没有师父画的好。那卖货的小贩看着女青拿起风筝，忙凑过来对女青笑道：“姑娘可是想买一只？五文钱。”
　　女青本就没有钱，于是他连忙便要放下风筝对那商贩说不买的，谁知他手还没放下便回过味来，这个商贩居然把他错认成了姑娘！这一声“姑娘”便让他想起今天在茶棚别人看他的眼神，女青顿时神色有些不高兴，但是只一瞬便消失了，因为他抬头一看到眼前这个小商贩堆满笑意的表情以及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女青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生气，也不好意思说不买，不好意思生气是因为他觉得可能人家确实是无心错认了，不好意思不买是因为女青觉得这个小商贩的表情实在太热忱了，让女青不忍说出拒绝的话去伤那小商贩的心，不由得心中有点纠结，但是再纠结也没有用，他是没有钱买的。与其给他短暂的希望，不如瞬间让他失望，他受伤的心还能快点好。于是他下定决心立即把还没放下的风筝放到了小商贩的小摊上，对他说道：“不……”
　　可还没等他把“买”字说出来，便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买。”
　　突然从他的后面伸出一只手，听那人道：“买。”
　　骤然有声音从女青耳边响起，女青吓了一跳，连忙想往旁边让，谁知这一让还没让成，自己吓到的腿有点软没站稳，便被人拦腰扶住，只听那人在他女青的头顶说道：“当心。”
　　这时从女青的旁边跑过去两个追逐的小孩子，差点撞到女青的身上。
　　女青被人错认成姑娘，原本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又被一个不知什么人的男人占了便宜，又羞又气的连忙从那人手中挣脱开来。
　　这时他才看清刚刚扶他那人的模样，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绣着复杂纹路的黑衣，包裹着他那匀称的身材，直挺挺的站在女青面前，他比女青高了差不多有半个头，他头顶的头发被一枚很好的冠攒起来，散落的头发有的分组编成了些许根小辩，其中一根稍微较粗，头发里竟然绑着一根红绳，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比例协调，毫不过分的可以用女性的词汇来形容他，肤白貌美，他的脸上浮着愉快的笑容，连水汪汪的眼睛都愉悦的弯了起来，就那样和女青对视着，任由女青上下打量他。
　　女青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要命的好看，她觉得就算师父收藏的那些美人图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都不及他好看，他忽然又想起今天在茶棚听到的那个故事里的公子，是否比他还要好看。可这人好看归好看，女青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更没有见过他，可对面这人却对着他笑是什么意思？还没等女青思考明白，那看戏的小商贩已经自行脑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那小商贩继续堆起他那脸上的笑容，笑着对女青身旁的男子说：“谢谢公子，是给这位娘子买的吧？”
　　那人挑了挑眉，一言不发。更没等女青说话，又被这小商贩抢了先。
　　只见那小商贩又对女青笑道说：“娘子好福气！”
　　“？？？”
　　“！！！”
　　女青几次三番被人堵着说不出话，顿时憋得脸颊通红，不再看向那个黑衣男子，转身朝那商贩说道：“我不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说不下去了，那商贩的表情已经告诉他再说只会越描越黑！那表情仿佛在说一切尽在预料他都懂的表情，女青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还没等女青说完，那个黑衣男子嘴角微微一翘，朝那商贩扔了枚东西过去，说了句“谢了，不用找了。”
　　那商贩连忙接过，感恩戴德的弯腰，欢送女青。
　　说完，他便不管不顾拉去女青的手就走，女青被这 “谢了”两个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手拿着风筝跟着这个陌生的黑衣男子离开了那个小商贩的摊位。
　　女青已经气的快吐血了，还没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甩开前面那个黑衣男子的手，冷冰冰地说道：“你是谁啊？”
　　那男子见女青甩开了自己的手，转过身来看他，眼神有点不高兴，当他听到女青的问话时登时愣了一下，随即他看了看女青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女青迷茫的看着他，又仔细的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黑衣男子交叠起双臂在胸前，脸上的浮出一丝不高兴，哼了一声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就算是生我的气，你都已经不告而别这么久，看在我找你也找了这么久的份上，气也该消了吧。”
　　“？？？”
　　“给你的钱呢，怎么过的还是这么寒酸？”
　　“？？？”
　　女青迷茫的看了又看这黑衣男子，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给钱？谁给钱？给谁钱？我吗？怎么可能，如果给我钱，唔，我前段时间确实很有钱，可是那钱怎么来的我不记得了，但是不可能是一个陌生人给我啊，就算给我我也该记得这人啊。莫非是这少年认错人了？
　　看着那少年的容貌，忽然他又想起听说的拈花阁那个死掉的公子，又看看眼前这人，莫非是那公子的鬼魂回来了？可回来了也不该来找我啊？女青此时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莫名其妙。
　　他又想起让他等着的猫大人，心想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回来了，于是实在不想再在大街上耽搁的女青，果断对把风筝递给那人说道：“抱歉，你认错人了。”
　　那人没有点，看着他不说话。可女青不管了，把风筝往那人交叠的胳膊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谁知女青刚转身还未走出一步，便被那人拉着胳膊拽了回去。本来在小商贩那被这人占便宜，女青的气还没顺过去，这人居然又来拽他。女青登时右手一掌便朝着那人的面部劈了过去，那人连忙放开抓着女青胳膊的手，手向上一抬，用小手臂去挡女青劈来的那一章，女青一掌不成，又来一掌，直接朝着男子右肩劈去，男子不慌不忙的用手化开了女青的攻势，女青手脚并用连续多次进攻，皆被那男子化解，最后胳膊被男子压在胸前动弹不得，双腿也被他错开使不上力气。女青还要再挣扎，只听他的上方悠悠扬起那讨厌的愉快的语调：“哼，这么久不见，有长进了！不想我也就算了，一见了面就想出手伤我，可见对我还是没有消气。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女孩子似的，气性这么大。过了这么久了，也该消气啦！”
　　女青用力的挣扎着，只是他的双手被这人的胳膊压在他自己的胸前，怎么动都动不了。那人看着女青恼怒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于是他一边欣赏着女青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的样子，一边用闲着的手摸着女青的下巴并抬起来，让女青仰起头看着他，那人看到女青对着他扬起的通红的小脸，神色颇为愉悦，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得逞的微笑，微微弯着上身凑近女青的脸对女青说道：“快，你叫我的名字，我就放……”
　　“啊……”谁料他还没说完，就被挣扎不了急了的女青一口咬在了他挑着女青下巴的手上，那人吃痛，连忙放开了女青，用另外一只手用力捏着女青的下巴，让女青松开牙齿。可是女青最近受气受的太多，一腔怒气原本就无处释放，如今正好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发泄口，于是不管那人怎么捏女青，女青都没有松口。
　　那人也没有想到女青会这么顽固，原本就只用了几分力的捏着女青下巴的手，似乎怕是捏疼了女青，如今看女青这样子，也顾不得女青疼不疼了，于是他用力掐着女青的下巴，女青吃痛，松开了咬在他手上的嘴。女青松开嘴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已经泛出了血，血渐渐汇聚，竟然慢慢从那人手上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仿佛天空下来的雨点，滴滴答答。
　　他忍痛看了看自己手，又转过脸来看着嘴边殷红的女青，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不信女青能这么快就把他忘了，可是女青的神情似乎又不似有假。原本想着久别重逢，两个人就算不会好好说话，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那黑衣男子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女青刚刚咬过的伤口上，用怀疑的语气对女青说道：“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女青看着那人似乎有所期待的眼神，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道：“不认识。”
　　女青看到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仿佛是失落，又仿佛是伤心，可还没等女青看清到底什么表情时，那人已经恢复了神态，似乎刚刚是女青眼花看错了。但无论对方是哪种心情，都让女青觉得很难受，他仿佛感受到那人此刻的心情。可他无法帮那人排解，因为他实在不记得在哪里自己认识过此人，因此他也不知道该对那人说些什么。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女青又看了那人一眼，立即转身向前走去，头也没有回。那黑衣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并没有追上去，他那被女青嘴巴咬过的地方已经不在流血，渐渐的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他捡起那只因为打斗被打到地上的风筝。若有所思的盯着女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女青在客栈的路上凭借记忆想了好久，他仔仔细细地又想了一遍，他很肯定对自己说：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当女青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又回到了客栈之后，他也没有见到猫大人那只肥猫。他毫不担心那只狸猫，因为在他看来，那只狸猫比他强太多，就算狸猫出了事，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上忙。他看了看没有关的窗户，给狸猫留了个门，之后等了很久的女青终于熬不过困意，躺在床上睡着了。
　　在女青睡着后，那个在街头和女青打了一架的黑衣男子从他给狸猫留的窗户那里翻身进来了，他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女青，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掀开他的被子，把女青的左手臂拉了出来，他轻轻撸起女青的袖子，把他的手放在女青的胳膊上，不一会儿，女青的胳膊上显现出一个带有荧光的猫爪印记，那猫爪印记下隐隐压着一枚像是叶子的印记。
　　那黑衣男子看了看那枚印记，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如常。他把女青的左手臂放进被子里，帮女青掖好被子，随后他起身从床边站起，转身便打算从窗口离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在窗前站定了一秒，转回身，又在女青面前坐下，再次掀开女青的被子，把他的右手拿了出来，取下女青右手上原本有的那根发带，然后他从自己的头发拿下那根编发的红线，把它绑在了女青的右手腕上，掩盖住那右手腕上的一圈骇人的疤痕，纵使疤痕已经好了，但是他知道，这疤痕是永远都去不掉的。他不知道怎么了，竟有些微微发抖，他轻轻握着女青的手，似乎是怕握痛了他。
　　他坐在女青床边，不知道握了女青的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