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来过几次 “代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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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生阵”扭曲的空间中，那个踏碎虚空而来的染血的白衣仙人神色漠然，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自己”，似在思索“自己”究竟为何会陷入如斯疯狂。面色平静冷淡到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正在用半数的修为在克制时刻想要暴走的灵力。
即便大半的力量被压制，他依旧能够轻易将人从帝王萧起手中夺回。
可当他看到怀中人没有半分神采的眼和凌乱的唇色时，还是难免动了怒。帝王萧起甚至来不及做出抵挡，下一刻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裹挟，狠狠砸在寝宫的结界之上。
原本坚固的结界就这么破了。
帝王萧起单膝跪地，强撑着站起来，至少看起来不会太狼狈，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落在红色的衣襟上，看不出半分痕迹。他用拇指轻轻擦掉血痕，看向萧起的眼中带着萧起不可能会有的讥笑。
“原来你也会怒。”他说。
“我还以为七情六欲全在我这里，没想到你还是会有感觉的。”帝王萧起冷嗤一声，道：“也对，不然也不会在澜澜魂魄上打下你的标记。”
“你究竟是何人？”萧起皱眉。
“我是何人你不是有所感觉吗？”帝王萧起冷笑，笑他作为修行千年的尊者的无知。
“此方人间的帝王会在二十八岁结束短暂的一生，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迹，然后成就高高在上的萧尊者。”
“我明明该是个贤良的君主，体恤万民流芳百世。我明明该有圆满的一生，帝后恩爱子女恭孝。我明明该将这道分出来的灵魂精心温养，养得完美无缺再回到他该回的地方，成为完完整整的萧起。”
“这就是我本该前进的方向。”
“如果是你，会甘心吗？”
不会，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回答。
萧起可以为百姓谋福，可以做除魔卫道的正道魁首，可他最不会的就是屈服，尤其是屈服“命运”这东西。
哪怕是从来没经历过风雨被养得温良的人间萧起也一样。
所以人间萧起走了一条和梦中完全不同的路，尽管这条路的尽头同样是死路。
人间萧起第一次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时候，不到十四岁。
……
乔澜已经听不清他们说的话，意识昏昏沉沉起起伏伏，等她一个激灵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时，正好从房梁上砸下来。
“我见过你。”
眼前是一张稚嫩的小少年放大的惊喜的脸，半个下巴隐在藕色的蓬松毛领里面，一张口就是一团淡白色雾气，面容粉嫩，眸色干净清透。
“我在梦里见过你。”
“仙女姐姐！”
比上千岁的萧起活泼，比二十八岁的萧起纯粹，比十八岁的萧起天真单纯。
十六岁的人间萧起，已经连续做了两年的梦，没日没夜。他天真地以为自己以后会变成传说中能移山填海的仙人，这样就可以保护他的百姓不被那些倭寇野匪侵扰。
可这些梦太频繁了，频繁到甚至会让他莫名心悸。
这时候乔澜的设定是第一次上皇宫偷东西就被抓包的业余江洋大盗。
更早的时候，乔澜就已经到了人间。
年少的储君总说看着她就能有安心的感觉，于是她被十六岁的储君留在身边，天天给他讲故事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一开始他还会嘴甜地一声声喊“姐姐”，后来见多了乔澜犯蠢的样子，他就开始喊“澜澜”，只有惹她生气的时候才会再叫“姐姐”。
十七岁的时候，他登上帝王的位置，大概是表现得过于温良无害的原因，大概是盛世之下没有别的可打发时间的办法了，那些老臣开始旁敲侧击让他立后。谦和的少年帝王只有这个时候才会不耐烦地黑着脸，暗暗蓄气等下一次朝会的时候在政事上找正当理由怼他们。
可当他回去见到没心没肺就是一通哈哈大笑的乔澜时，委屈巴巴地红着眼说：“澜澜，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好呀好呀，等我活过来了就做你的皇后。”
乔澜坐在房梁上，两只雪白的脚丫子晃来晃去，闻言变成一团煤球落在他头顶滚来滚去，直到滚出几根炸起的呆毛。
她玩得开心，所以没注意到他陷入沉思的脸。
十八岁生辰那天，帝王萧起终于寻到一个方外人士。
威严的帝王在城楼最高的地方接受朝拜，下面是他的百姓，他是百姓的信仰。绚丽的烟火持续闪烁了两个时辰，等夜幕终于沉下来时，空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
帝王萧起兴冲冲地带着方外人士回寝宫，寝宫一片灯火通明，没有一处可以让那团煤球藏身的空间。
没有任何征兆，乔澜就这么从十八岁帝王的生命中消失。
后来的帝王还是帝王，为百姓鞠躬尽瘁的不再快乐的帝王，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娶了一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当皇后，两人相敬如宾过了短短的一辈子。
二十八岁时，帝王萧起驾崩，举国同悲。然而这份悲痛仅仅持续了三日，三日之后，一道干净的完美的沉寂的灵魂带走所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归于另一人。
这是人间帝王萧起本该走的路。
……
帝王萧起在二十岁的时候，娶了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当皇后，因为这个姑娘能够调制让他不再做噩梦的香料。
他已经连续做了两年的梦，没日没夜。
他找来的方外人士来无影去无踪，像个自在的浪客，只有看到帝王搜刮来的金光闪闪的珍宝时才会两眼放光。
于是帝王萧起和温柔娴静的皇后合伙搞垮了最富有的左督侯，给了他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珠宝。
唯一的意外，或者说唯一的惊喜，帝王再次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澜澜。
这次她不叫乔澜，这次的设定是个叫兰瑶琼的无亲无故的渔家女。
方外人士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改叫兰瑶琼的乔澜一脸无措，懵懂得可爱。
帝王装作是个被仇人追杀的可怜公子哥，风声鹤唳，半步不离地天天跟在乔澜身边，很快凭着那张俊美无铸偏又装作人畜无害的脸将人哄得晕头转向。
他终于又过上了天天有人唱摇篮曲讲故事的理想生活，虽然哄人睡觉的那人每次都能先把她自己哄睡过去。
皇后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贵妃并不好奇也不奇怪，只是在看到帝王温柔深情的神色时，才恍惚明白过来自己的位置：
以扳倒左督侯为条件，替他守好后位。
大概是帝王的整个后宫只有两个女人的原因，乔澜总喜欢去找皇后，皇后每次都无视，她偏偏持之以恒非要将人的心拱热了不可。
于是帝王隔两天就得来皇后这儿逮人。
于是皇后慢慢意识到某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天乔澜去找皇后的时候，没有带着一贯的笑意盈盈，难得严肃地对皇后说：“我不是人！”
不能让帝王毁了这个国家。
宫门是皇后派人开的，乔澜的死是计划之中的事，帝王会败也不意外。
可是当帝王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搂着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时，帝王眼中的疯狂和不甘太过强烈，皇后当时就觉得，她们可能搞砸了。
帝王被囚废宫两年，二十二岁的时候，乔澜第三次回到他身边。
这次是个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的小孤魂。
方外人士第二次围着她打了个转，啧啧称奇。
这次没有被萧起阻拦，所以他掐着小孤魂乔澜苍白的鬼脸不怀好意地说：“早就知道小乔乔你特殊，倒没想过能这么特殊，可惜了，当初怎么就没能好好研究研究呢！”
“唉，可惜，一体双魂，多好的研究材料，啧！”
乔澜一把拍开他，躲到帝王萧起身后探出头来，又害怕又好奇。
“我不在意往后会怎样。”帝王萧起抬起左手，手腕处一条暗红色的咒纹若隐若现，昭示着他已经完全摒弃所有，也不会顺着命运的安排成为另一个人。
帝王萧起说：“我只要你帮我留住她，天上神明也好地下修罗也罢，我只要她。”
真正的乔澜看着这一切，任由繁杂的记忆在脑海一遍遍翻滚，那些被她所遗忘的，是帝王萧起无数次喊她“澜澜”的样子。
原来无论是帝王萧起口中的“兰兰”还是废后口中的“她”，全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来过几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