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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堕魔渊 乔澜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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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澜越发迷糊了。
“等等。”乔澜突然发现,她差点忽视了废后的一句话。
“你刚才说方外仙长……是什么意思?”
当初来到这个人间界几乎感觉不到灵气,她和林忘天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里没有修道之人。他们可能都想错了,这里只是不利修行,而非完全不能修行。萧起能用“画地为牢”囚住别人,说明这里必定还存在她和林忘天都不知道的大能。
乔澜告别废后,匆匆忙忙又去找林忘天。
然而林忘天不在国师殿。
乔澜想了想,再次回到放着冰棺的原帝王寝宫。大概是最后一夜的原因,寝宫上方常年不散的青烟没有了,乔澜小心翼翼将神识探过去,却探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辜玉子的徒孙姑娘和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林忘天。
还有她的小丫鬟。
乔澜刚准备逃,就被一道恐怖的神识锁住了,她听到负手立在徒孙姑娘前方的那个人带着温情的唤声:“兰兰,还想去哪儿?”
她就说不要随便在大佬面前放神识!她凭什么以为靠自己那点微薄的小法术就能制住拥有男主光环的萧起!
落在萧起怀里的时候,乔澜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又去见董明秋了?”他淡淡的语气下藏着醋意,“你以前就喜欢丢下我去找她,现在还是一样。”
“董明秋是谁?”乔澜茫然。
“你倒好,全忘了。”萧起骤然轻笑,“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萧起。”乔澜推开他,第一次在人间叫他的名字,她原本以为他们还能假装安稳地度过最后一夜,现在看来,显然不行了。
“我不是兰瑶琼。”
周围有规则地摆放着无数发着光的极品灵石,将整个寝宫照得通明。胸膛还有微弱起伏的林忘天躺在阵法的一端,面色青黑,另一端是面色呆滞毫无活力的无辜的小丫鬟,在阵法中央,冒着寒气的冰棺悬浮着,里面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外界的生机。
徒孙姑娘只是呆呆地守着,什么也没做。
“你当然不是,我一直知道。”
死而复生本就是有违天理的事,所谓的祭天,远远不只是需要一个替身那么简单。
“你只要完完整整的回到我身边就好。”
他走的路,选的方向,每种可能性都被安排得彻彻底底。可萧起还是想再努力一次,无论前方是春暖花开还是尸山血海,他唯一想的,只要让这个人长长久久地陪在身边。
“我早已罪孽深重,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你想下地狱我陪你,你要上天堂我也跟你一起闯。”乔澜看着他眼中的疯狂绝望,只觉得心中被漫无边际的悲哀填满。
“停下来,好不好?”
“我不信你了。”
萧起轻嗤,乔澜只看见他食指晃了晃,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瞬的停滞。一瞬之后,寝宫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源源不断的崩塌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很快归于沉寂。
这绝不是失去记忆的人间帝王能有的手段。
乔澜本能地想出去查探,却被寝宫看不见的壁垒挡住。
外面的世界仿佛停滞了。
“萧起你疯了!你想让整个人间界给你陪葬吗?”乔澜冷着脸,“你根本没有失忆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失忆,失忆的是你,乔澜。”他淡淡地说。
已经没有人能动摇萧起了。
“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没资格让一方世界给你陪葬。”
乔澜慢慢取出识海中已经放置许久不用的骨笛,第一次和萧起正面对抗。
萧起只是很放松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甚至连准备战斗的姿态都没有,可和他面对面的乔澜却紧绷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额头甚至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
放松,乔澜,你未必会输。
乔澜一遍遍告诉自己,一遍遍放松掐进肉里的指甲,最后再抬起头来时,面上是向死而生的大无畏。
她以极快的速度奔向萧起,骨笛化为冰刀刺向萧起眉心,萧起旋身侧开,却没有回击,而是打开了她暗暗凝气指向冰棺的另一只手。
声东击西失败的乔澜也不慌,她退开两步,将冰凉的骨笛放在唇边,召唤百里内的冤魂
“呃啊……”
“桀桀桀……”
狭小的寝宫内温度骤降,几乎想要凝结成霜,千尸万鬼的吼叫声充斥其中,他们从四面八方袭向萧起,涌向冰棺,络绎不绝,却半分都靠近不得。
连消耗敌人的体力都做不到。
萧起只是衣衫微乱,连半分认真都尚未拿出。
乔澜看着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的表情,心中莫名不安。
为什么萧起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沉吟间,身下传来令人胆寒的冰冷气息,多年来鬼口逃生的生存经验让乔澜本能地蹿逃开,她回过头,原来的位置已经被裂开了一道极深的裂纹。
汲取到足够生机的“代生阵”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之下盘旋着诡异的暗红色气流,层层叠叠,全部流向冰棺中沉睡的尸体。
乔澜最不擅长的就是阵之一道,更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诡道阵法,所以她除了一道道地朝阵法攻击之外,毫无办法。
甚至连不小心牵扯出来三枚铃铛也没在意,任由它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起一身红衣浮在半空,如同视苍生为刍狗的魔。
可乔澜居然能从他冷漠的神色中看出半分悲悯来,也不知道是在悲谁悯谁。
“澜澜,停手吧。”
“没用的。”
冰棺只是轻轻颤动一下,重新归于沉寂,恐怖的灵压从阵法开始向外延申,空风骤雨般向乔澜席卷而来,汲取她身上所有的力量。
随着冰棺一起晃动的还有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林忘天,但也只是那么一下。
慢慢地,乔澜连站立都艰难。
萧起拥住她,无声的叹息,无言的满足。
“为什么?”
乔澜摊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无能为力到绝望。“你的人生本该一帆风顺,你本该是个流芳千古的明君,你是萧起啊,高高在上的尊者,与世无双的第一人,为什么……”
“为什么?”
萧起扬手,本来坚硬无比的冰棺瞬间融化,却不是化水,而是化为一身华美的嫁衣,嫁衣覆在兰贵妃的尸体上,冰冷苍白的尸体很快变得鲜活起来。
“为什么我会堕魔?”
是的,堕魔,若不是乔澜曾经跟随萧月进过魔渊,要不是从阵中溢出的暗红气流中沾有的那一丝久远的、熟悉的气息,乔澜万万不会想到“代生阵”连接的居然是魔渊。
她甚至不会联想到许多年前的孔方城中,难得穿得朴实无华的云休企在坊市淘到那本书时自得的样子,而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记录着一个来自魔族记载的阵法。
神堕魔渊。
“代生阵”这个名字是云休企后来改的。
神堕魔渊、画地为牢,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云休企,她们的师傅,他不仅没死,甚至在引导萧起入魔。
可萧起明明是男主啊,男主明明会等着女主一起飞升上灵界,他不可能会入魔!
“因为你,澜澜。”
怀里的人再无挣扎的力气,萧起轻轻吻住她的额头,轻叹道:“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呢?”
温润的唇落在鼻尖,“为什么总是望着我想他呢?”
最后,略带着沉重的呼吸停在乔澜唇边一指的地方,每一次喘息都是彼此的气息在交融。
入宫一个多月以来同食同寝,却是第一次到这种程度。不同于自己作为鬼修的冰凉,也与他平日里的冷漠不符,萧起的气息是火热的,热得她浑身发烫。
乔澜浑身发软,面上通红一片,心底却在发凉。
“澜澜,你问我为什么?”
萧起反问她,语气里带着恨,和不甘。
“因为我从来不是你看的那个人。”
终于,他不再忍耐。
大红色的长袍垂在乔澜身上,两人凌乱的青丝缠绕,萧起眼里染上疯狂,满足地看到她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萧起从不知道什么叫克制,趁着乔澜愣神之际,他毫不留情长驱直入,每一次呼吸都仿若要将她吞下去,融为一体。
乔澜真的慌了,蓄力一口咬下去,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萧起却半分未停。他太过专注,专注到只看得见身下的人眼里疯狂的自己,所以没发现,在乔澜越来越冰凉的额心慢慢浮现的那片竹叶印记。
是他最厌恶的气息。
“呵。”萧起抵住她额心的印记,抵住那道刻在她灵魂上的标记,笑了。
“可惜,他来晚了。”